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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东风相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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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有着用薄雾风烟中的峰峦凝聚成的眉,用明朗寒夜中的星辰镶嵌上的眸,用轻缀着霜露的樱瓣点染出的唇,用玉雪山顶上那一抹纯净所化的肌肤……他着一身不染纤尘的单薄白衣就这样乍然呈现在了兰重白眼前。
什么是秀色可餐,花容月貌,兰重白今日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她不是不是个花痴,也不是没见过钟灵俊秀的少年郎,只是单单难以从那人的清风明月和悠远中晃过神来。
时至今日,兰重白才算反应过来,作为一个直至花季的少女,不犯花痴病简直是对不起自己的青春年华。更何况天下那么大,美男那么少,好不容易碰上一个,不多看两眼,也实在对不起自己平日在小镇上饱受大爷大叔们的摧残是不是?兰重白一边对自己这么心理安慰着,一边又往那人身旁凑近了几步,直觉告诉她这人或许正是她所寻的那位祝二公子。
“不请自来,你是何人?”他冷冷地开口。
兰重白有些心虚的挠挠头,指着他的翩翩白衣,“我和朋友定下赌约,看二公子你是着白衣还是蓝衣。”
他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经意地询问,“那谁赢了?”
“是我一时有幸。”
“嗯。”他抬起剔透的眸子,满眼的疏离漠然,“现在我是不是能请小姐出去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摆了摆手,“期澜,送客。”
“是,公子。”那个先前冷漠客气的门童应声而来,一抬眼便惊异的看到了兰重白,当下便指着兰重白厌弃地大喊,“公子,刚刚在门外惊扰你的登徒子就是她,期澜都赶过她们了,竟然还这么不知羞耻上门勾引公子您!”
兰重白抽了抽嘴角,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勉强算得上少年的门童,一脸气恼,“我什么时候要勾引你家公子了?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你是有多严重的妄想症才会以为我是来死缠烂打的女人?我明明是想借共容屋的阁楼观赏千鸟湖景的!你这个小鬼快给姐姐我哥屋恩gun。”
期澜愣愣地看着瞬间变得凶神恶煞的兰重白,大红了脸,指着她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你……你这个无礼的女人……居然口吐脏字,污……污言秽语,就算你真的喜欢我家公子,你也永远都配不上!”
“切。”兰重白不屑地转过身背对着期澜。
“期澜,不要和人争执。”白衣公子淡漠地开口。
期澜那张酱红色的小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小姐请离开吧,我这里不欢迎外人,也不喜吵闹。”他再一次发出逐客令。
兰重白自知他的冷漠,要不想扰人嫌厌,也就算默认了。
“期澜送客。”
“是,公子。”期澜皱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领着兰重白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瞪她一眼,真可惜那张圆糯糯的小脸实在没有什么攻击力。
一路无话。
兰重白紧跟在期澜的身后,期澜扁着嘴,看也不看身后的人,自顾自的往前走拼命的向前迈动着小短腿,也不管兰重白跟不跟得上。
“喂,你等等啊。”兰重白看着前面几乎以冲刺的速度奔跑的孩子,着实很无奈,虽说院子也不大,但是……唉,还是抓紧跟上吧。
面前的蓝衣小童突然停下,颤抖地指着靠着墙边那一处凌乱的花田,声音似乎抖了好几个音线,“那……那是怎么回事?”
“啊?”兰重白瞥了一眼被自己毁的凌乱地方,不以为然,“不就是几株花么?至于么。”
“花?”期澜死死地盯着兰重白,几乎是要吼出来了,“你当那是路边几株小野花吗?!那都是从山巅悬崖移植过来的草药啊!那可是药田,是治公子病的药啊!”
“药?”兰重白惊异地转眸看着那些凋零枯萎的草叶,终于勉强辨别出了一株似莲的药草,可又与普通的雪莲不同,似乎更剔透更繁密,“我姐姐是医者,我也懂些药草的辨别,可这些却有些不同……”
“你当我们公子是什么人?你以为这些是街上普通的草药?”期澜摇晃着兰重白的肩膀,手指冰凉,眼神空洞,“这些都是药铺里镇店之宝一级的草药,你以为是什么啊!”
他恶狠狠地用手指抵着兰重白的额头,露出与他面容完全不符的神情,“我知道是你翻墙过来压坏它们的,我告诉你,你要是因此让公子出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兰重白愣愣地看着他,像失了神魂了一样。
“是我的错,期澜,你家公子叫什么啊?”她轻轻问。
期澜愣了一下,神色有些缓下来,方才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家公子是祝国公府的嫡二公子,祝东风。”
“期澜,你带我去见祝东风吧。”
暗地里,兰重白才看到了祝东风冷漠下的病痛和孤独,那是一种因病痛而沉静下来的冷淡,又因习惯冷淡而难以改变的漠然。或许他不是一个天性冰冷的人,但在长久的疾病和高墙下,他早已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气息的翩翩贵公子。
她忽然感到一丝不忍。就像她之前意识到自己不能在京城做一个撒娇任性的小姑娘一样,不过她也确实再没有人可以依赖了。
临走前,她和期澜一起收拾那些萎地的药草,若是折了茎的,便重新栽种:还留有一丝生机的,尽力去保留;如果真的无法救回,也被寻出了幼小的种子。两人瞒着祝东风,一丝不苟地做着。
“兰重白,你为什么要留下呢?我一个人就够了。实在不行也可以雇几个人来,共容屋又不是没钱。”期澜疑惑地看着她,对她的态度也从厌弃稍稍好转。
“这是我的错,我必须承担。再说我对草药也算有些了解,总比那些粗手粗脚的仆从好。”兰重白平静地说。
期澜看了看兰重白那张平静的不起波澜的面孔,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又恢复了最初的沉默。
兰重白一颗一颗地整理着凌乱的药草,忽然开口,“你家公子也有兄弟吧。”
“啊?对对,当然有的。”期澜被她着没头没脑的一句吓到了,险些拔错一棵药草。
“那……是哥哥还是弟弟?”
呃……期澜有些摸不清兰重白的意图,他家公子是祝国公府的二公子,一看就知道肯定有哥哥了号码!那还用得上问?不过这话期澜还是不好直接说出来的,毕竟兰重白陪他弄了半天的药草,也不好那么直接的鄙视她的傻吧。
“我家公子有哥哥,也有弟弟。”期澜憋了好一会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哦。那倒是不寂寞。”兰重白点点头,有补上一句,“我也有一个姐姐,不过没有血缘关系而已。”
期澜凌乱的点点头,暗自吐槽,你有没有姐姐,你和你姐姐有没有血缘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又跟我家公子有什么关系啊!!!
兰重白再没有开口。
又过了好一会,兰重白才起身,“醒衍还在门口等我,我先跟她说一声。”
都这么晚了你才反应过来你是有病吗!期澜的表情有些僵硬,拦住了她,客客气气地开口,“药田这里也没什么了,姑娘你就先回吧。”
兰重白细细地打量着他,终于决意离开。
兰重白离身时,期澜很感慨的松了一口气,非常庆幸可以远离这个精神不大正常的姑娘,安心的照顾他家公子可怜兮兮的药草。
兰重白走出共容屋的时候,醒衍还在朦胧的睡着,她半枕在树干上,叶片绿色的阴影零散的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摇晃,她微皱着眉,似乎在控诉树干的坚硬和不平。在她手边,兰重白敏感的看到了一盒已经凉透的饭菜。
她走过去轻拍着女孩,用难得的轻柔声音在沉睡的女孩耳边呓语,“醒衍,该醒啦,我们回去吧。”
睡梦中的女孩扭了下身子,眼皮半睁,发出细微的被吵醒而不满的哼鸣声。
兰重白微微笑起来,她看得很清楚,半梦半醒中的醒衍对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几不可见。
“公子,她走了。”期澜敲敲祝东风书房的门,悄声道。
祝东风咳了几声,才用断断续续的孱弱声音开口,“我知道了,期澜,你去吧。”
“可公子你还没有喝药呢。”期澜急急忙忙地喊道,“虽然雪莲被毁了,但我先前还存了两株,还能撑上几天,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回府去啊,宫里应该还有些存货,若是老国公开口,也是能成的……”
“咳咳咳。期澜你回去吧,我无碍的。”门内的那人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期澜未完的话。
“可是,公子你这样……”
“期澜!”祝东风的声音变得厉然起来,变化的情绪似乎使他的病情变得更加严重,但他却依旧一字一句的勉强说着,声音中透着冷意,“我虽然远离的京城政局,但也不是毫无所闻。看如今这情形,京城……皇都是要变天了。”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如今风雨欲来,我实在不能贸然现身干扰国公府。少喝几份药与皇权变动的下场比起来可算轻多了。你也不要因此心怀恨意。我能感觉到,那位兰重白兰小姐,就算是棋子,也是最难以预料的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