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岭传说》鱼汤未晚

7、匿名信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天依旧会碰见陈奎，但尚可就把他当成空气，只是这空气越来越过分了，吃早饭的时候，非要凑到同一桌，晚上出去跑步的时候，就不紧不慢地跟在你后面，甚至有的时候，出校门碰见了，打个车他都要凑上来开个车门。尚可虽然很不耐烦陈奎的这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方式，但却咬着牙，死活不主动开口问陈奎到底想干嘛，他脸皮厚到已经不怕被人拒绝，那么尚可就不会给他机会，一书胸臆。他这种人就得憋着劲儿慢慢磨，等到他的耐心耗光了，也就不用自己再去说什么做什么了。
　　这边陈奎像牛皮糖一样紧追不舍，而南京那边，和林休然的联系，却时断时续，有时候一周也说不上几句话，而且大多被敷衍回来。而最近这一周几乎是断了联系，尚可有些受挫，深深感觉到来自生活的恶意，仿佛是受到了因果的惩罚，让她也感受一下被人忽视和冷落的心情。她忽然想逃开这些不顺心的人和事，于是她搬着小板凳，背着画板跑到了市中心的博物馆，坐在玻璃窗外面，照着一副三米长的山水画临摹。
　　尚可从小就有这个习惯，只要心里觉得空虚或不高兴了，就总想画点儿东西，小的时候没有小朋友和她一起玩，她就偷偷拿着姥姥用缝纫机做衣服，划道的那种灰色方块状的划粉在黑色的板油路上画画，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接触过绘画，只会画一些房子，小鸟还有跳大脑袋人的那种跳格儿，画完了，就自己蹦啊蹦。
　　等到大一些了，上学开始有了铅笔，钢笔，对了那个时候水笔和圆珠笔都没有钢笔受欢迎，因为钢笔水可以倒在白纸上，鼓起嘴巴，随意地吹开，就可以勾画出一副绝妙的墨梅图，再用红色的彩笔点缀一下，活灵活现，童趣横生。
　　后来再大一些，有了自己的零花钱，她就偷偷开始买画板，买毛笔，买刷子笔，水粉，然后等到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偷偷在墙上画。虽然因为这件事情，被说了几次，倒不是因为孩子在墙上画画，而是当时父母认为孩子不要玩物丧志，要以学习为重。有的时候，尚可每每想起来这件事，都觉得可惜，当时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说这个孩子有心，还有绘画天赋，应该送去培养一下，可到最后她还是得顺着家里人的意愿选择读最热门的管理经济类。
　　不过现在离家在外，尚可再没人拘着，就时不时跑到这个博物馆，那个画展的去感受画面里透出来的生机和疯狂，只有天赋领悟力的人才能感受到的跃然纸面的疯狂。虽然说没有任何美术功底，但是她自己对着网上的视频自己去学，也把素描的基本功坐实了七七八八，后来就在闲暇时搬着板凳对着画作临摹，有时候一坐就是那么一整天，不吃不喝，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保安告诉她闭馆了。
　　尚可正在临摹一幅山水画，专心地拿着笔勾勒远处山峰的轮廓，这种古代大家的山水画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那泼墨留白的分寸感，多一分则矫情，少一分则嫌隙。西方人画的画作，对颜色比较执着，最典型的比如说文森特.梵高，画布上充斥着橘色和深蓝色的冲荡，饱满洋溢的感情流满了整张卷轴，不留一丝空白，就和西方人奔放的个性一样。所以尚可更偏爱中国古代的文人墨客，因为他们善于把握分寸，进退有度，即使只有灰白黑三色，也可以将这大千世界分得泾渭分明，好的画家看得清人，看得清事，更认得清自己。从这一方面来说，尚可不是一个好的学画人，她总是被生活带得团团转，凭着直觉去做事，所以以她现在的水平，也只能临摹别人的心境，排挤自己阴暗的小心思。
　　这边尚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有注意到空荡荡的展馆里，轮子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放大。“咔哒”一声，尚可忽然被耳边清脆的折断声惊醒，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轮椅的轮子压到了自己摆在地上的一根毛笔，再抬头一看，轮椅上坐着一个古稀老太，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时间用刀子深深刻出来似的，脸上松弛的皮肤搭在骨头上，空洞的灰翳眼球让人尤为警觉。可能由于疾病，老太整个人都瘦脱了相，陷在轮椅里，就像一个玩偶傀儡一样。尚可用手挡着嘴，小声说道“老奶奶，对不住，我的画笔摆在道中间，挡住你的路了，我这就收拾一下。”说罢，她就弯下腰，要把笔和调色板都收起来，结果忽然间胳膊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给捉住了，明明看起来就像松柴的木棒一样易折断，尚可却没能轻易地挣开，反而被抓的紧紧的。尚可刚想问老太太是不是看不见，遇到什么困难了，老太太就俯下身来，凑到尚可脸前仔细嗅了一嗅，然后就松开了手，悠悠地直起身，摆着居高临下地姿态，说道：“小姑娘，你要有麻烦了。”说完嘴里还发出“喫喫”的笑声，让人心生不爽。
　　尚可觉得她说得很没头脑，但是被陌生人这么问候一下，心里很是不舒服，脸上也没掩饰自己的不高兴，但这时候，忽然跑过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四五十岁，看到老太太后，松了一口气，低头在老太太耳边说道“您下次不能乱跑了，这里对您的身体不好。”她说完就打算推着老太太离开，假装没看见地上的断笔，没听到刚才老太的疯癫的话。
　　但尚可站了起来，快走了几步，超过了那个神色匆匆的女人，挡在了轮椅前面，“对不起，我想知道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要有麻烦了？”女人有些不耐烦，想要换个方向离开，但尚可没给她机会，立刻跑到了转向的另一头。女人见暂时不能离开，脸色变冷了下来，“你没看到我家老太太精神状态不好，眼睛还瞎了，她说得话能当真吗？”
　　尚可这才反应过来，老太太的眼神为什么那么木，原来失明了，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总不能和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老人家计较，于是就退到了一边，让两个人离开。尚可抬起头看着她们越走越远，快到转角时，尚可却看到轮椅上坐着的老太太似乎能看见她似的，朝着她站着的方向，笑得一脸诡异，使得这堆满死人物件的博物馆里更加阴森。
　　尚可拎着包和板凳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赶回学校，感觉整个人都累瘫了，刚想趴桌子上歇一会儿，却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尚可拿起信，问舍友这封信是哪里来的，舍友说是在楼下阿姨那里拿的，说是今天中午的时候有个人让转交给她的。
　　尚可有些手抖，觉得这一天撞见的事情都乱七八糟，在听了那个老太太的话之后，她回来的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观察有没有什么异样发生。本来以为到了宿舍可以安心，但看到这个信封，她忽然觉得所有的不安都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弄得她神经兮兮，但事到临头，也只能拆开了，但愿不是什么恐吓信或是“不幸的”传信活动。
　　她抖着手打开了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件，她一目十行地读着，脸色逐渐变得煞白，翻页的时候，忽然掉出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只有一个牛头式样的图形，古老而压抑。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好多天，终于在朋友的指点下，有了进展。大家等着急了吧，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