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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常苛已经醒了,坐在院子里,神清气爽,紫砂壶里弥散着碧螺春的清香,我暗叹,他倒真不客气,这碧螺春是今年开春,大哥孝敬爷爷买来的,一两千金。爷爷今年身子不好,觉得体寒,才搁下没喝,倒便宜他们。
      濯化抓着杯子,连连喝了好几盏,一直喝到我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他手上,“牛饮似的,糟蹋好东西!”
      常苛笑道,“对付这人,三块钱一斤的树叶梗子就行,让他喝这个,就是牛嚼牡丹!”
      濯化一脸委屈的看着我,“再喝一盏,最后一盏,保证慢慢品~~”
      闹了许久,也近了午时,刘婶子做好了饭,我们吃过了,濯化去了医馆,我懒得出去,便回了书房,闲来无事,又把爷爷的书翻了一遍,这次看的是易数,爷爷三番五次说,此术绝妙,不得外传,但里头也没有什么特别难得,不过是天干地支摆了八卦,再从八卦里看五行生克凶吉,但难就难在要心澄如水,要是心思浮躁,起得卦会不准,书里说,不动不占,就是说,要冥冥中有了感应,心动之时方可占,多占滥占,不准还在其次,很可能会触怒神灵,遭了报应。
      一直到夕阳西下,屋里有些晦暗,我才放下书,出了房门,正见常苛坐在桂花树下,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表情。
      我一怔,“常璇还未回来?”
      常苛嗯了一声。
      我怔了怔,看见他正坐在桂花树下,夕阳在他身上,打下一片阴影,那桂花树底下,刚浇过水,带着潮气,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坎卦,坎属水,主心机阴险,逃遁之相。我惊道:“那孩子,走了!”
      常苛腾的站起来,脸色阴沉,“我看他能往哪里去!”
      我怔了怔,抬眼正看见桂花树,树木乃震卦,震是西南,而西南正是渡口!我脱口而出,“西南,泊岸渡口!”
      常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等到九点多,常苛才回来,手里拎着那个男孩子,那个男孩子明显哭过,一脸泪痕,小肩膀抖的厉害。
      常苛一把把他扔在地上,我一怔,濯化已经上去扶住那男孩子,“怎么了?”
      那男孩子浑身抖的像落叶一样,嘴唇都哆嗦。
      濯化忙拉起男孩的脉搏,这一探,不由得气急败坏:“常苛!你是不是人!这么大点孩子,你用鬼门针封他肩井穴!”
      我犹自一呆,那鬼门针阴寒无比,封了穴道,难受的很,不是人受得罪。正想求情,便听常苛冷笑一声,“有胆子逃,就该有种领罚!”
      男孩嘴唇哆嗦,却不说话,一双眼睛黑冷黑冷的。
      濯化还要说什么,我在底下扯了他一把,毕竟,这孩子已经拜了常苛做师父,算是师门私事,我们外人不好插手。
      我岔开话题问道,“让常璇住你隔壁客房,可好?”
      常苛点点头,“麻烦你。”
      我笑了笑,“没事,不过要收拾只能到明天了,今天里头无铺无盖,先让孩子和你挤一晚上。”
      常苛冷哼一声,“他今晚不必睡,给我老实跪着。”
      我怔了怔,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含糊的劝了一句,“孩子还小,你别没轻没重的冻着他,地气入体,反而不好了。”
      常苛笑道,“我自有分寸,你们去睡就是。”
      濯化不再废话,索性拉着我钻进书房,开了电脑,拿着鼠标噌噌点个不停。
      我看了会书,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径自起身洗漱,临走时,问他:“你还不睡?”
      濯化冲我笑,“待会儿,我把论坛里这些藐视中医的伪科学混帐踢了就睡。”
      我笑,“你踢得尽吗?”
      濯化摇头晃脑袋,“非也,来了便踢,踢了再来,来来往往无穷尽也,吾则乐在其中。”
      我鄙视他一眼,这人,纯粹吃饱撑的。
      第二天醒了的时候,已经闻见刘婶子做的糍粑香了,飞快洗漱了,穿了外套出来,常苛已经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的端着一碗粥。
      常璇低眉顺眼的站在他身边,脸色有些憔悴。
      至于濯化,习惯性熬夜,习惯性晚起,也是习惯性不吃早餐,我也懒得理会他。
      我笑着坐在常苛身旁,“早啊。”
      “早。”常苛对我笑着点点头。
      我看看常璇,虽然憔悴,脸色却不再那么痛苦,知道常苛已经取了他的鬼门针,我打圆场的笑道,“坐下吃饭啊。”
      常璇喏喏的没有说话。
      常苛冷哼一声,径自拿了碗盛了满满一碗粥,又拿了一块糍粑,放在小碟子里,指指他,道:“坐下,吃完。”
      常璇这才低头坐下,一声不吭的吃起来。看来是饿坏了,一大碗粥,一个糍粑,吃的干干净净。
      我也喝了些粥,拿了块糍粑,想了想,用刀切成了两份,一份放在粥里泡了,把另一份递给他。
      常璇迟疑的看看常苛,常苛冷冷道,“没吃饱便吃,看我做什么?!”说罢,甩手离去。
      常璇见他走了,忙接过了糍粑,乖乖说了一声,“谢谢师叔。”
      我笑笑,摸摸他肩膀,“莫怕,你师父是面冷心热。”
      常璇低头吃糍粑,再无言语。
      吃过饭,常苛又回了,带了两个沙袋,扔到常璇面前,冷着脸对常璇道,“绑在腿上,和我上山。”
      常璇低眉顺眼的应了,绑上沙袋,和常苛出了门。
      濯化还在睡觉,我就先去了医馆。
      这医馆一般上午是我坐镇,下午,我身子易乏,便轮到濯化,倒比正规医院交接班还准时。
      一上午,倒也清闲,只有个小姑娘过来,说是起了一脸痤疮,我看了看,并无大碍,不过是虚火太旺,年轻人,多数都有这毛病,我叫她拿豆渣和了薄荷水敷脸,七日便好。她却有些将信将疑,一个劲问是不是真的有效,最后问的我烦了,只能说,“你一试便知!”
      中午,回去吃了饭,便回去房间打盹,再醒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懒起倦梳头,索性靠了床,又翻了几页书,自从那次占卜后,我对易数有了兴趣。每次都看上几页,每次都觉得,能悟出新东西。
      挨到六点多,濯化回了了,我也起身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觉得格外神清气爽。刘婶子做了个银耳红枣,一个当归鸡汤,一个芹菜肉片,一个土豆牛肉,还有一个茄米鸡丁。倒都是补气润肺的,适合秋天吃。
      常苛也回了了,后头跟着常璇,脸色惨白,两条腿一直发抖,站都站不稳,看来今天被折腾的够呛,我忙招呼他,“过来,洗个手,开饭了。”
      他低眉顺眼的,还是不说话,我半抱半揽的拉了他的手,到水盆里洗过了,才牵着他到饭桌上坐下,那孩子,拿筷子的手都发抖,我嗔怪的看了一眼常苛。
      常苛难得的开口解释,“他入门太晚,年龄也不小了,再不加紧锻练,等身子骨长硬了,想学也来不及。”
      倒是濯化,同情心大发,使劲往常璇碗里夹菜。
      这几天都是这般过了,常苛对常璇的要求越发严苛,早晨与他上山练习外家功夫,晚上回家还教运气法门,背不出不许睡觉,点着灯陪常璇熬油亮,不仅仅常璇累,连常苛也瘦了一圈。所幸的是,常璇悟性不错,练了几日,也能习惯了,不至于像第一天那么凄惨,到后来,教炼气的时候,才吐纳了三天,就有了气感,这让常苛十分开心。
      一直到十一月份,天渐渐寒了,爸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四十五大寿,你也不回来孝敬孝敬老爹?”
      我忍俊不禁,“爸放心,我肯定回去。”
      爸呵呵直笑,“真乖。”
      爸生日是十一月九号。
      我跟他们说的时候,濯化道:“伯父是在A市吗?呵呵,我还没去过A市呢,小潇,带我过去看看嘛。”
      常苛居然也开了金口,“我和璇儿也去一趟吧。”说着,看向常璇那不合身的衣衫,那是我小时候的,有些紧了,“去给他置办些过冬衣物。”
      我点头应了,当晚打电话定了卧铺票,卧铺票很紧张,只定到了八号晚上的,我又打电话回家,和爸爸说了一声,爸有点失落,叹气道,“你还真掐着点来,就不能早来几天?”我赔笑,“等您过完大寿,我多陪您几天。”爸爸哈哈大笑,“你说的。”说罢,道:“你车是九号上午到吧?那天我可能没法去接你了。”
      我笑道:“不用接,您还怕我找不着家怎么?我们下车就过去,给您祝寿。”
      爸爸笑了笑,我又和他闲话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日子过的飞快,这几日,我也不去医馆了,闭门造车,画了一副松鹤图,权当寿礼。
      濯化抓耳挠腮,“我给伯父带什么?金刚大补丸还是金枪不倒散好?”
      我一枕头把他砸出去。
      八号时候,我们登了车,在火车上,失眠了一夜,只能闭目养神。第二天八点半到的站,我在火车上喝了点粥,火车上的伙食,真的不敢恭维。我一向信因果,从不浪费粮食,这回是忍无可忍,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就把稀粥倒进垃圾桶。
      等下了车,我们打了的,跟司机道:“去天水宅。”
      天水宅是我家的宅子,名字是爷爷亲手提得。
      司机是个中年胖子,十分健谈,“几位也是去给秋总贺寿的吧?”
      我含含糊糊的笑着应了,那司机一路狂飙,半小时就到了家。
      还没进门,就见十几米开外,几个宝蓝制服的保安就客客气气拦住车道:“抱歉,您不能进去。”
      濯化指着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的一辆奔驰,“他怎么进去了?”
      那保安脸上带着客气的嘲弄,“那是王董家的私家车,王董是我们秋董的贵客。”
      我有些尴尬,也不想在家门口起争执,徒惹人耻笑,拉了常苛道:“反正不远了,我们走进去便是。”说着,便下了车。
      那保安又拦我们,“请问有邀请函吗?”
      “邀请函?”我怔了怔,来给爸爸祝寿,还要邀请函?
      保安似笑非笑,“没邀请函不能进去。”
      我心平气和道:“我是秋家人,刚从老家回来。”
      “是秋董亲戚?”那保安脸上明显是蔑视,“几位从后门进吧,这厅里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们这么进去不是坏了场子?”
      濯化怒道,“狗眼看人低!”
      那保安也撕破面皮,“骂谁呢?!”
      我有些尴尬,昨晚上在火车上睡了一夜,几个人身上的衬衫都皱皱巴巴,一人还提了一个旅行箱,和屋里那些西装革履之人明显格格不入。
      那边,濯化和保安已经将近打起来,突然,一声喇叭响,接着就是一个细细的声音,带着倨傲,“干什么呢!堵门口!”
      我回头一看,一辆保时捷里,探出一个清秀稚嫩的面容,不正是三弟秋涵?我叫了一声“小涵!”
      那保安屁颠屁颠跑上来,“三少。”
      三弟抬头看看我,居然面无表情的关上车窗,车子蹭的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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