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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濯化的医馆很快开张了,用的还是那个旧名,西尘居,我走进去,还是那张旧桌,开了一方棂窗,柔和的太阳正照在桌子上,很舒服的感觉。睹物思人,我一下子嗓子哽咽了,想起爷爷,当年,爷爷也是坐在这桌前,笑眯眯的看着我,窗前那个小风铃是爷爷用五帝钱给我做的,那时候,总是挨个儿敲那些铜钱,听着清脆抑扬的声音,一听便是一上午,乐此不疲。
      濯化坐诊,还真有三分样子,大约到了下午四点,一个老大娘被儿子背进来,坐在椅子上直哼哼。
      濯化问,“怎么了?”
      那个憨厚的小伙子抬起老太太的脚,“大夫你瞧瞧,俺娘插秧时候不知道被什么咬了,开始不知道,以为抹点药就好,谁知道越来越厉害,俺带娘去大医院,医院说是什么真菌感染,要哪刀剜肉,还要好几万,俺娘不干,这不是没办法,大夫你给瞧瞧。”
      濯化凑上去,看了看,皱住眉头,喃喃道,“好大毒性。”
      我凑上去,“怎么回事?”
      濯化抬头对我笑,“没事,小潇,去把银针拿来。”
      我应了,取了银针,在热水里煮了,递给他。
      濯化连着扎了老太太的十几个大穴,用针飞快,看得我目瞪口呆。
      濯化笑道,“跟师父也学这个,找穴我六岁就开始练了,不过都是基础。”
      我了然的点点头,那些穴位错综复杂,穴位间挨得又近,我试着照着书上的画图练过几次,比葫芦画瓢,可是人体形高矮胖瘦各不同,相当不好找穴。要能练出濯化这么手功夫,也不容易呢。
      扎完针,濯化拿了几味药,在炉子上煮了,一刻钟,那水就热了,冒出了小泡,濯化把药水篦出来,留了药渣,把药渣一下子捂在老太太脚上。
      老太太连声喊烫,濯化说,“忍忍,不用热气把药蒸进去,你脚上的毒就拔不掉!”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原本我十分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行医,不知他有几分把握,不由的我担心,可是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慢慢踏实下来。
      等药渣凉下来的时候,濯化扔下药渣,笑道,“好了。”
      我看看那老太太的脚,刚来时候一只脚都是乌的,现在泛出了红色,看来没大碍了。
      濯化道:“今晚上用淡盐水泡泡,别裹纱布什么的,透透气散散风,明天就好。”
      小伙子连声道谢,濯化哈哈大笑,“第一次行医,算了,不收你钱了!”
      小伙子千恩万谢的走了,濯化揽住我肩膀,得意洋洋,“怎么样?厉害吧?”
      我偏头看看他,不置可否。
      濯化突然捏着我的脸,“笑一个嘛,小师侄,都没见你笑过呢~”
      我呆了呆,我真的没笑过吗?
      濯化耍赖的靠在我身上,“小师侄,你师叔首战告捷,你笑一个,给个鼓励嘛~”
      我嗯了一声,只能挤对他笑了笑,他还挤着我的面颊,想必那笑容很怪异,引得他笑得打跌,一边笑一边指着我,“小潇,你好可爱~~”
      我恼羞成怒,“你……你骗我……”
      他一副有理的表情,“玩玩嘛~小潇别生气~”说罢,又加了一句,“生气的就是小气鬼。”
      我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无赖的人,我赌气的坐在一边不理会他,脸涨得通红。
      濯化果然是猴子变得,才坐诊了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我叹口气,提了一桶水坐在炉子上,等水开了,冲了一壶茶,随手拿了一本医书翻了几页。
      突然,一个桔子滚到我面前。
      我一怔,抬头看看,四周都没人,我站起身,走到门口,门口静悄悄的,也不见人影,我正诧异间,扭了头,正见濯化从窗户探进脑袋,把桔子和桂花堆在我桌上。
      我怔了怔,忍俊不禁,这个小师叔,怎么尽做这些孩子气的事情?
      濯化扭过头,对我扬起大大的笑脸,“小潇,你这么笑很好看。”
      我马上崩了脸。
      濯化也垮下脸,“小潇是仙子变得,清清冷冷的,一不小心就飞走了~”
      我不理他胡言乱语,拿了桂花,插进瓶子,屋里,顿时洋溢起淡淡的香气,怡人,清雅。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柔和,灿烂,我突然觉得很开心,爷爷,或许,开这个小医馆,是不错的事情呢~
      第二天,是个阴天,外头阴雨绵绵。
      濯化十分不开心,因为下雨,他只能缩在屋里。我故意不理他,看他抓耳挠腮的把炉子都捅了一遍,弄得一地煤灰,我觉得好笑。
      突然,门开了。一个男孩子冲进来。那男孩子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一身水淋淋的狼狈,眼睛却很黑,很暗,他低声问我,“你们会治邪吗?”
      濯化顿时来了兴趣,“什么邪?”
      男孩低头不语,沉默很久,才说了一声,“能出诊吗?”
      他这么说,想必是病人不便出门的。我点点头,从门后拿出两把雨伞,“去看看吧。”
      濯化撑开伞,率先出了门,一边走一边问,“怎么回事?”
      男孩低头道,“我大娘,撞邪了。”
      我皱住眉头,治邪,中医里倒是有一套体系方法,可是这些阴物绝非善类,还是少惹为妙,若是一不小心遭来阴物反噬,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我低声嘱咐濯化,“万事小心。”
      到了男孩家里,进门便是一股子阴寒之气,我不由得打个寒颤。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床边,脸色阴鸷,一看见濯化,顿时弓起身子,冷冷盯着我们,那样子,仿佛一只炸毛的猫。
      濯化一把扯开男孩,把男孩推到我怀里,“你们出去!”
      我慌忙抓起孩子的手臂,带他到了门外。
      濯化从怀里逃出一个瓶子,里头是赤硝和鸡血。
      他抽出一个短匕首,蘸了赤硝和鸡血,脚底下迈着八卦步伐,围着那女人打转。
      那女人像受惊的猫,龇牙咧嘴,一双眼却滴溜溜的转,仿佛找不到焦距和目标,在原地团团打转,急得嗥叫,看上去说不出的狰狞。
      濯化拿了匕首,直戳那女人印堂,那女人尖叫一声,噌的弹跳起了,避开了,张嘴就向濯化手臂上咬去。
      我惊叫,“小心!”
      濯化慌忙缩了手,脚底下步伐也乱了,那女人一下子扑出来,眼珠子骨碌碌转,我看了一眼,她那眼睛里,居然没有眼白!!我吓的一个激灵,把那个小男孩抱得死紧。
      濯化在後头,见那女人向我和孩子扑来,急得拿了瓶子里的东西,往女人头上撒去,那女人像是被烫着了,尖叫一声,噌的从我身边窜出去,我急忙伸手去抓她,正抓住她衣襟,那女人急了,竟然扭头一口,咬在我手臂上,顿时,一只手臂完全疼得受不了了,我不由得松开她,嘴唇都疼得发抖,这一缓,濯化已经追了上来,一刀捅在那女人肩上,那女人尖叫一声,顿时,眼睛里流出了腥红的鲜血,濯化正在拔他那把匕首,那女人突然扭过头,指甲暴涨,尖锐的吓人,面上都是紫黑颜色。
      女人一爪子抓过来,濯化来不及拔匕首,就地一滚,堪堪躲开,惊了一脑门汗。我手疼得厉害,几乎是眼前发黑,更是帮不得忙。
      那女人速度快的不象话,一个猛子扑过去,濯化第二次差点没有躲开,那女人的指甲,从他身上扯下一块衣布。
      索性穿的不薄,那结实的双层牛仔布被生生撕了个口子,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女人甩下布,又蹦起来,眼看就要逼向濯化,突然,一根黑色骨针飞过来,正钉在女人肩上。
      那女人尖叫一声,噌的一下子窜上了房顶,几个起落就不见了。
      我扭过头,大喜过望,“常苛!”
      常苛走上来,看看我的手臂,皱了皱眉头,“尸毒。”
      濯化已经爬起来,从怀里掏出几根银针,扎了我手上的穴道,这疼才缓解了一些。
      常苛一把把我背在背上,“先回去再说。”
      我扭头看看那个男孩子,濯化已经牵了他,“先和我们回去。”
      那男孩子十分沉默,也不说话,跟着我们回了医馆。
      濯化拿了糯米,用柚子叶泡了水,敷在我手上,顿时,那种难以忍受的痛感消失了,虽然还有些刺痛,但已经没有大碍了。
      我眼看着伤口由黑紫变回了红色,濯化这才擦擦汗,舒了一口气。
      常苛冷冷看着濯化,“你招惹那个做什么?!”
      濯化难得没有发作,却没有理会常苛,回头问那男孩,“你大娘招了什么东西?”
      男孩子睁大眼睛看在濯化,虽然刚才看过了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还算镇定,“不知道,我和大娘被三叔赶出来了,大娘就找了个旧宅子落脚,没过几天,就招上那东西了。”
      “你爹妈呢?”
      男孩子冷冷道,“死了,我是和大娘长大的。”
      濯化沉默了,我也径自呆了一呆。
      男孩子突然跪下了,跪在了常苛面前,“求你,救救我大娘。”
      常苛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怔了怔,低声问,“救不了吗?”
      “救倒是救的,”常苛微微笑了笑,“鬼门十三针,学的便是这驱鬼镇魂术,只是,我不该出手。”
      濯化急了,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见死不救不成?”
      常苛皱紧眉头,冷哼一声。
      我也劝道:“常苛,结了这善缘不好?”
      常苛苦笑一下,“你们不懂,驱这东西,不是结善缘,是损阴德!”
      那男孩子一双眼睛晶亮,看向常苛,“求你救我大娘,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我折寿为您积阴德。”
      常苛怔了怔,半晌,才低声道,“这话,想好了再说。”
      “我说的什么,心里清楚的很。”男孩子少有的坚定。
      我看看常苛,又看看男孩,呆了呆,沉默了,我知道,跟鬼神打交道,一不留神,就会重了恶因,到最后自食其果,苦不堪言,我不好再多劝什么,毕竟,不能害了常苛。
      正沉默着,突然,常苛开了金口,“好,我救你大娘,你也记着你说得话。”
      男孩喜出望外,眼里透出一丝惊喜。
      常苛甩甩袖子,出了门。
      我忙问,“我去帮你?”
      常苛摆摆手:“不必。”说着,回头嘱咐那少年,“你留在这里,让你秋师叔给你准备个房间。”
      男孩应了一声。
      常苛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我带孩子回了家,刘婶子念念叨叨给男孩洗了澡,换了身我小时候的衣裳,这一打扮,我才发现,这孩子眉清目秀,可惜就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阴沉之气。
      濯化笑道,“嘿,小酷哥嗨。”
      我也笑了笑,不置可否。
      到了晚上,晚饭时分,常苛回来了,看见男孩,招招手道,“你大娘没事了。”
      男孩低眉顺眼的说了句谢谢。
      常苛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顺子。”男孩子道。
      常苛又问,“生辰。”
      “九一年五月初五。”常苛掐指算了算,笑了,“竟然还是个煞命。你且跪下,拜个师门。”
      男孩子跪下,规规矩矩叫了声师父。
      常苛道,“入我门,便要守规矩,犯了师门戒律,我会打你。”
      男孩点点头,“我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濯化笑道,“嘿,这小子说话还一套套的嗨。”
      常苛瞪了他一眼,接着对那男孩道,“我给你改个名字,叫常璇,你跟我姓便是,再和家里没有关系。”
      男孩子颤了颤,还是低眉顺眼。
      常苛把钱包扔到他怀里,道,“起来吧,回去拿钱安顿了你大娘,明天早些回来。”
      男孩点点头,转身走了。
      濯化笑,“恭喜恭喜,恭喜你收了高徒。”
      常苛难得脸上露出一抹笑。
      我忙笑道,“难得开心,我去把爷爷的好酒拿出来,大家一醉方休。”
      爷爷的梅花佳酿甚是香甜,喝得一众人都醺醺然,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濯化压在我大腿上,睡的口水横流。
      我毫不客气,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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