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尘随记》飏飏归去

19、第 19 章

　　直到关上门，隐隐约约还听见女人训斥他的声音，我有些烦闷，不觉神游天外，突然一声尖利的女声把我从沉思里惊醒，“什么？！你没有竞选上学生会主席？！！副主席？副主席中个屁用！滚出去，我没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嚷嚷什么？有点教养好不好？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收起你市井泼妇那一套！”是小涵的声音。
　　我叹口气，忙推开门，“小涵，回去，不许闹！”
　　小涵冷哼一声，“我闹？我吃饱撑的。”
　　女人怒道，“三少好会恶人先告状，倒是我闹你了？有爹生没娘养，秋家少爷好教养啊。”
　　秋枫低低叫了一声，“妈！”
　　女人喝到，“滚一边去，待会儿收拾你！”
　　秋枫怔了怔，不敢再说话，低了头不言不语。
　　我低声道，“小涵，先回去，事儿闹大了徒惹爸爸生气。”
　　小涵哼了一声，嘟着嘴不说话了。
　　那女人犹自不依不饶，“哼，就是让老爷子看看，他生的好儿子，活该被逐出家门！”
　　小涵怒急，“你……”
　　我忙拦住他，叹口气，“陈阿姨，得饶人处且饶人，您何苦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你们兄弟一个白脸一个黑脸，倒是谁欺负谁了？！”女人底气十足。
　　“哟，怎么了？凤姐儿大闹宁国府呢？”濯化不知什么时候斜倚在门口，一脸讥诮。
　　“你是谁？”女人喝到，“有你什么事？”
　　濯化笑，“是没我什么事，可是你大难临头了。”濯化伸出手指指指女人。
　　“你……”女人气的脸色铁青。
　　“有爹生没娘养？呵呵，陈小姐这话说得好啊，三少爷的母家，是英国女王钦封的爵位，这话传出去，那头发难，老爷子不好做人，您说老爷子迁怒谁？”
　　女人脸色更难看了。
　　濯化呵呵低笑，“陈小姐不要太高估自己的魅力，”说着，濯化指指秋枫，“若不是少爷，也轮不到你进门，我是旁观者清，陈小姐自己掂量掂量。”
　　女人一张脸变了形，伸出涂染的血红的指甲，狠狠拧秋枫，“死的啊？滚回房间！”说罢，气急败坏的进了屋里，把门摔得震天响。
　　小涵顿时喜笑颜开，甜甜的叫了一声，“濯化哥哥～～”说着就去亲热的挽濯化手臂。
　　濯化对着我笑，“你那一套慈悲为怀报应不爽，对付女人没用。见识没？对付女人，就得这样！”
　　我苦笑，他倒是痛快了，这个恶缘，怕是结下了。那女人定然把账记在我头上。
　　小涵对着我冷哼一声，“没用，都被女人踩头上欺负了，还一嘴阿弥陀佛，你是不是男人啊！”
　　濯化一巴掌拍小涵脑袋上，笑骂，“死小子，有这么和哥说话的吗？”
　　小涵捂着头急道，“你不知道我哥，跟木头似的，被人欺负了连个屁都没用……”
　　我尴尬的笑了笑，看着还怔怔站在楼下的秋枫，“我去看看秋枫。”
　　小涵暴跳如雷，“濯化哥，你看到没有？！我哥他……”
　　濯化拍拍他脑袋，“行了行了，别折腾了，你哥那是慈悲为怀。你哥以后肯定不会天天留在这里，你以为他结善缘是为谁啊？不还是怕你背腹受敌？小子嗨，你哥走了你自个儿也要收敛点，别被狐狸精抓了把柄，再让你爹把你赶出家门。”
　　小涵哼了一声，“我巴不得。”
　　濯化笑骂了一句，“倔小子。”
　　我苦笑一声，随他们闹去，秋枫站在原地，呆呆的，我捋起他衬衫袖子，果然，被女人掐过的地方肿了好大一片，青紫的吓人。
　　我皱了皱眉头。
　　他尴尬的笑笑，“没事，我妈她心情不好……”
　　我叹口气，“她常打你？”
　　他呆了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妈对我很严，她被爸冷落，这么多年，没名没份，也压抑的很，对我难免寄望很高，你也别怪她……”
　　我笑着摇摇头，“去上点药吧。”
　　他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细瘦的肩膀微微发抖，很可怜。
　　我叹口气，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晚上的时候，爸回来了，到了我房间里。脸色不算好，坐在我身边，沉吟许久，突然问了一句，“小潇，你不喜欢陈萌吗？”
　　我呆了呆。说实话，我给爸起过一卦，他和陈萌确实有夫妻缘分，可惜婚后生活，怕不太平，而且，是克体卦，对爸和秋家十分不利，要在以前，我自然会反对，可是她与父亲有一段因缘，这是命数，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爸叹口气，“陈萌说，你针对她了。”
　　我苦笑，“爸，我没针对任何人。”
　　爸嗯了一声，很久没说话。
　　我也低着头，一言不发，格外的沉默。
　　爸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叩叩手指道：“你要是不喜欢她，那我也可以不和她结婚，可是你知道，秋家家业很大，总要有人继承……”
　　我听着爸的话，心里已经有了底，不由苦笑，爸旧话重提，走这一步棋，为的无非是留下我这个孽子。
　　果然，爸低声道，“如果你肯留下，我可以不娶她，不然，我必须认回小枫做继承人，也不好不给她一个名分……”
　　我低笑一声，“爸，小枫是你的骨肉，你应该认回他。”
　　爸怔了怔，“小潇，你真是这么想得？”
　　我抿唇笑嗔，“爸还希望我跟小涵似的，大闹天宫怎么着？”
　　爸呵呵摇摇头，随即又叹口气，“你还是不想留在爸身边？”
　　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我忍不住走上去，抱住爸的肩膀，一瞬间，我做出了决定，温声道，“爸，我不走，这么多年，是我不肖，没有尽了孝道。”
　　爸呆了呆，我明显看得出来，他肩膀僵硬了一下，爸抓住我的手，一瞬间，竟沉默了。
　　我笑着坐在他身边，“爸，都休学一整年了，我也该去上学了，还有小璇，我想让他从中学开始读书。”
　　爸怔了怔，“十岁读中学？会不会小了点？”
　　我笑了，“您放心，小璇聪明的很，我寒假给他补习，没问题的。”
　　爸突然道，“让小涵和你一起读书吧，等研究生再送他回英国，英国的教学，毕竟不如国内扎实。”
　　我笑着点点头，“好。”
　　这个春节，过的不算平静。爸和陈萌阴历腊月二十二号结婚了，结婚那天，门庭若市。
　　陈萌穿着婚纱，还不忘拧着秋枫一遍遍尖刻的吩咐，“你给我记着，你是秋家长子！给我去门口迎接来宾！要让我再看见你再跟闷葫芦似的，回去小心我揭你皮！”
　　我苦笑一声，到处都是看不开的痴人。
　　纪墨和于宏也来了，见了我，只拉了我希嘘，“麟哥要是还在，哪里轮的到这女人作威作福？小潇，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来找兄弟，兄弟挺你。”
　　小涵顿时跳出来，扑到纪墨身上，“还是纪大哥疼我～”
　　我拉开他，揉了揉太阳穴，“小涵，不许瞎闹。”
　　小涵指着我尖叫，“你……你气死我啦！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哥哥！！！”
　　濯化拍拍他脑袋，“家和万事兴，一家子人，你至于搞的苦大仇深吗？”
　　小涵尖叫，“她是后妈！！”
　　濯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得了吧你，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任劳任怨的灰姑娘。”
　　小涵撇了小嘴不说话，我拉了他的小手，低声道，“大喜日子，不许胡闹。”
　　小涵嘟着嘴甩开我的手，“哼！”
　　“小涵听话！”
　　小涵抬头白我一眼，到底没有发作。
　　让小涵陪着于宏纪墨二人，我又去了大厅，爸和陈萌盛装站在灯光下，格外璀璨，秋枫僵硬的笑着，似乎很不适应这种环境，腼腆的说不出话来，只有低头哈腰的喏喏。不经意看见陈萌投过来的眼神，恶毒中带了狠厉，看得秋枫浑身一抖。
　　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
　　他扭头看见我，苦笑一下，比哭还难看。
　　一场婚宴，各怀心思。
　　好容易散了盛宴，爸和陈萌回了房，秋枫靠在沙发上，看上去很狼狈。小涵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笑道，“都回去歇歇，这里我善后就好。”
　　小涵不客气，噔噔噔就跑回房间，他今天肯定也够累。一边跑一边鼻孔看天的冲我吼，“你少逞能，熬了夜赶明儿再病了，哼，老子才不伺候你！”说罢，狠狠关上门。
　　我呆了半天，反应过来才大叫道，“小涵，谁教你说脏话的！”
　　秋枫靠在沙发上，看上去很脱力，已经闭上眼睛，不知有没有睡着。
　　我转身扶起他，“秋枫，回屋睡，小心着凉。”
　　他抬头，憔悴的看我一眼，苦笑一下，“谢谢你。”
　　我看着他回了房间，大厅里，佣人们有条不紊的收拾着残局，水晶灯的光芒璀璨，盛宴过罢的淡酒香，幽幽回荡在厅里，蓦的，一种明日黄花的惨淡。
　　那天晚上，收拾完毕，已经过了三点，我一夜未眠。坐在房中修习打坐，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六点了，反而觉得精神很好，丹田也暖洋洋的。起了身，厨房里已经开始忙了，我拿了薏仁，粟米，人参，木耳，淘干净用慢火炖了，约莫一个小时，锅里就泛起了清香，这个药粥能滋阴补气，健脾降血脂，给爸补补最好不过。
　　又想起小璇和小涵，两个都是爱吃甜食的，特别是小涵，天天拿那鲜奶油当早餐，那东西高脂肪，又不容易消化，做早餐最伤脾胃。
　　我拿了个柚子，剥了皮，整个放进锅里煮，然后篦出水，那水里泛了柚子香气，等放凉了在水里加了蜂蜜，苹果，白背木耳和绿茶，一起用文火慢慢煮，煮罢了去渣留汁，用这果子露炖紫米粥，清甜爽口。
　　做完了，差不多七点半了，爸和陈萌，小涵小璇秋枫都起床了，至于赖床成性的濯化，就不去叫他了。这里不比爷爷家，爷爷家是不必一起吃早饭的，而在家里，三餐都要一家人坐在一起才能开饭。
　　端上来早餐，佣人盛了一碗薏仁粥给爸，爸一看便笑道，“小潇做的吧？你爷爷最讲究这个，你倒是得真传了。”
　　我笑了笑。
　　小涵哼了一声，抓起一块面包就要抹奶油，我眼明手快得拦下了，“大清早别吃那油腻东西。”说着，盛了一碗果露紫米粥给他，“尝尝喜不喜欢。”
　　小涵不理我，低了头呼噜噜的喝粥，我笑了笑，给小璇也盛了一碗，小璇乖巧的笑了一声，“谢谢师叔～～”
　　秋枫低眉顺眼的坐在女人旁边。
　　我问，“秋枫吃甜的吗？”
　　秋枫抬头，僵硬的笑了笑，“都好。”
　　陈萌冷哼一声，“我们家养孩子，可是不许挑食的，吃个饭挑三拣四，有什么出息！这么宠下去，只怕又养出一屋子纨绔子弟来。”
　　小涵碗一摔就要发作，我忙打断他的话，“小涵还要吗？我再给你盛一碗。”
　　小涵瞪我，“还喝个屁！”
　　“小涵，”我低声嗔道，“跟谁学的，一嘴脏话，食不言寝不语，先吃饭。”
　　爸不冷不热的看看陈萌，“你这就不懂了，我爸，就是小潇的爷爷是医生，最讲究这个食补，人参补气，木耳防止动脉硬化，薏仁去湿醒胃，”说着，爸笑道，“这个药膳做的妙。”
　　小涵冷笑，“哼，哥做的这些都是大雅之物，哪像某些俗人，但凡点菜，必然要摆阔气点什么鱼翅燕窝，跟农村个体暴发户似的。”
　　我呆了呆，想起昨天喜宴上，菜单上多是什么鲍鱼人参鱼翅燕窝，想必是陈萌做的主，被小涵拿出来冷嘲热讽。
　　果然，话未落音，那陈萌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爸不悦喝道，“吵什么吵？！不想吃饭的就滚出去！”
　　陈萌不敢说话了，小涵也冷哼一声，端起碗老老实实的喝粥。
　　我精心准备的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吃过饭，爸便去公司了，还有些账目要查，便先走了，陈萌追上去，“让小枫去帮你吧。”
　　爸笑道，“得了，才多大点孩子，难得有个假，你就让他清净清净，再说，他来能帮我什么啊？”说罢，回头对我笑道，“要闲着没事就带小枫小璇出去玩玩。”
　　我笑着应了，送爸出门坐上车，回来时，却看见陈萌恶狠狠的甩了小枫一巴掌，“叫你不争气！”
　　“陈姨，你做什么？！”我惊道。
　　陈萌脸色扭曲，“做什么？教儿子！教他多长个心眼，学着做什么药膳讨好他爹！”
　　我怔了怔，也不好说什么，叹口气，拉住秋枫，“到我屋里上药。”
　　秋枫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陈萌冷哼一声，甩手进了卧室。
　　我拉着秋枫进了房间，递给他一盒白药，他把玩着盒子，喏喏半晌，才低声道，“潇弟，你不要怪我妈妈……”
　　我淡淡一笑，自从悟透了因果，便觉得胸有沟壑，哪里会在意这些事？
　　秋枫却十分忐忑的看着我。
　　我笑着摇摇头，“不会的，我不怪她。”
　　秋枫举起袖子擦擦脸，对我露出一个腼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