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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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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常苛的性子,以后的事情,我再也没有问,常苛说要带常璇进山里历练,好几次夜不归宿,有一次常璇深夜踉踉跄跄的独自回来,吓的小脸惨白惨白,我忙披衣起来,“怎么了?”
常璇脸色惨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师叔我怕。”
我忙把他抱到我床上,轻轻的拍,“没事没事,不怕了。”
常璇抓着我的手抽噎,“师叔您帮我和师父求个情,求他不要再把我一个人丢在坟地里,那里,那里有鬼……”
“丢坟地里?”我呆了呆,“什么鬼?你见到什么了?”
常璇小肩膀一抖一抖的,“是鬼,浑身都是毛,好长的牙,好可怕……”
我沉吟了半晌,“那你师父呢?”
常璇抽抽噎噎,“师父说让我练胆子,让我一个人在坟地里,他就走了。”
我皱着眉听着常璇的话,要按他说的东西,倒像是山魈,不过若是山魈,常苛应该能对付,我伸手拍拍常璇,“没事了,睡吧。”
小璇看来是被吓坏了,抓着我手不肯放。
我任他抓着,轻轻拍着他,不久,那孩子就打起了沉沉的鼻鼾。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我吃罢早饭,常苛还是没有回来。我有些着急,把还在睡懒觉的濯化从床上挖起来,“你去找找常苛。”
濯化被我弄醒,十分不爽,“你还怕他被拍花了怎么着?”
我把衣服丢给他,“昨晚上小璇就遇上山魈了,我怕出事,你去找找看。”
濯化爬起来,耙耙一头乱发,刷了牙,拿了一块酥油饼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嘟嘟囔囔,“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被他撞见的山魈。”
我看着孩子气的濯化,又好气又好笑,嗔道:“胡说,还不快去?”
濯化出去了,我也帮刘婶子收拾了碗筷,这才带了小璇去医馆,小璇在我面前,越发的小孩子气,被他缠不过买了一份白糖糕,一串糖葫芦,那小家伙坐在我医馆里吃的不亦乐乎。
挨到中午,带他回去,濯化和常苛都不在。
小璇也有点手足无措了,“师叔,师父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我强笑着摇摇头,“胡思乱想什么呢,快吃午饭,吃完了去睡午觉,小心晚上你师父回来又折腾你。”
小璇乖乖应了,吃罢饭,我安顿他睡下,心里越发不安稳,刚想起卦,抬头正看见那个古董大钟打了一点钟,正是午时和未时交接,我不由一呆,这种情况是不能起卦的,因为无法准确判断时辰,爷爷书里说,这种情况,不能强行起卦,不然不准还是小事,一个不小心,会触犯天威。
正在坐立不安,却见濯化噔噔噔的跑进来,使劲抹了把脸,“那混球哪去了?我把山前山後翻遍了,没找着。”
我心里更着急了,“怎么会这样?!”
濯化也皱了眉头,“这小子不会这么菜吧?被山魈干掉?别说我认识他……”
我急道,“别胡说了,你先吃饭,看着小璇,我再上山一次。”
他一把拉住我,“你上山有屁用啊?”
我挣脱他,“我去佛光寺,找普善大师,或许他能帮忙。”
我几乎是一路跑到佛光寺的,普善大师正在坐禅,见我来十分惊讶,“小潇?”
我一路跑得脸色发白,抚着胸口把事情始末说了,普善大师也皱起眉头,“阿弥陀佛,老衲在山上居住数十载,倒是没听说有山魈之流作祟。”
我怔了怔,“那常苛会去哪里?”
普善大师犹豫了片刻,安慰我道,“你莫急,富贵各安天命,常施主福大命大,不会有事,我让缘悔陪你去找找。”
说着话,那个一半人脸一半鬼脸的老和尚已经走上来,双手合十站在我身后,“秋施主,师父。”
普善大师嘱咐道,“万万小心,要是看到什么不善之物,切勿轻举妄动。”
我和那个大师应了个是,便匆匆下山了。
缘悔大师似乎是个寡言之人,我们走了一个多时辰,他总共只说了两句话:“小心脚下。”“小施主跟紧我。”
我看着他,就想起爸爸给我讲得那个故事,那个为富不仁的书记和那个被逼死的苦命女。心里不只是什么滋味,有些悲悯,也有些难过。
缘悔突然停下来,叹了口气,“小施主若是害怕,走在老衲前头便是。”
我怔了怔,旋即笑了,“我不怕。”
缘悔抬头看看我,一半脸还是那和蔼慈祥的老和尚模样,另一半脸的女子模样分外狰狞。
我突然觉得有些怜悯他,为了一时的欲念,承载了一辈子的惨淡。
缘悔叹了一声,“阿弥陀佛,小施主累了吧?且歇息片刻。”
走了许久,说不累是骗人的。我找了一块青石,坐下了,山里的空气很好,带着青草香。
我颦紧眉头,“大师,你说,常苛会遇到什么危险?”
缘悔唱了个佛偈,“阿弥陀佛,贫僧不知。”
“希望他能逢凶化吉。”我低声喃喃。
缘悔道:“小施主莫担心,这方圆百里并无寒阴之气,不像有死兆。”
我怔了怔,寒阴气?
缘悔仿佛看出我的疑惑,微微一笑,“说出来小施主莫怕,贫僧当初欠了一份孽债,被赵家施主附身已有三十余载,自那以后,贫僧便能通识阴阳之气,所以师父才让贫僧陪小施主来寻人。”
我歪头想了一会儿,“通识阴阳之气,可是像道家那般开阴阳眼?”
缘悔笑了笑,“差不多,眼前万物皆是虚妄,道家所谓开阴阳眼,就是以气来辩物。世间万物,皆始于混沌之气,人气为阳,鬼气为阴。世事也不过而而。”
我笑了笑,“好稀奇,有机会倒要见识一下。”
歇了片刻,便又和缘悔起身,找了一路,也不见什么古怪,渐渐的,日薄西山,缘悔说夜里山中不安全,便把我送回家。
回家时,便见小璇可怜兮兮的抱着食梦貘站在门口,强笑着摸摸他头,“没事。”
濯化怔了怔,也没有说什么,吃过饭,让小璇先去睡下,我回了房,却见濯化腰上插了把短匕首,正在绑护腿。
我怔了怔,“去哪?”
濯化提起一把剑,“去找那混蛋。”
我一呆,“夜里去?”
濯化嗯了一声,“小璇眼睛都快哭肿了,让我逮着打死那混帐。”
我怔了怔,还是十分的不放心,突然,我身上的那个香囊带子突然断了,啪达一声落下来,被濯化眼明手快一把抓住。那香囊里头装的是檀香和爷爷盒子里的那块月牙形的玉佩,檀香和玉都是通灵之物,能驱邪避凶,更何况那块玉是爷爷留下的,我便一直带在了身畔。
濯化笑嘻嘻的把香囊递给我,“好险好险,差点摔坏了。这么粗的带子,怎么说断就断了?”
我抬头看看他,心念一动,稍取外应,竟是兑金比助,兑金乃损玉之相,比助却是大吉,仿佛要更得大因缘。我颦住眉头,不知这卦象却是何意?不由的呆了呆。
濯化摸摸脸,“怎么了?看傻了?我不至于那么帅吧?”
我没说话,只把那香囊交给他,低低嘱咐了一声,“这个给你,万事小心。”
濯化接过那断掉的香囊,不解的看着我,“怎么了?给我干什么啊?”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带着吧,自有因缘就是了。”
那一夜我睡的都不踏实,披衣起来,去看了小璇一回,那孩子睡的也不算好,睡着了眉头还皱的紧紧的,我叹口气,拿了些安息香,放在香炉里燃了,又拍拍那孩子,看他睡熟了,才出了房门。
挨近三点的时候,却听见一声闷响,就像那种在远处打雷的声音,我一下子惊醒了,披衣坐起来,只见窗外,远处的天空映得一片亮红。
我穿了鞋子飞快跑出院子,只见那边仿佛火烧云似的,绯红里还泛着金黄的霞光,不由怔了,掐指算来,却不是凶兆,这才放了心,不知何时,刘婶子从屋里出来,正站在我身后,一边朝那边作揖一边唠唠叨叨,“仙人,菩萨显灵……”
小璇也被吵醒了,抱着食梦貘走出来,拉着我衣角,“师叔,师叔那是什么?”
我拍拍他肩膀,“回去睡觉,没事的,”说着,我拿起手电,披起大髦,“刘婶子,我去瞧瞧。”
大刘婶子扭头鼓着眼睛瞪我,“你一个人怎麽去?”
我忙赔笑,“我不是一个人去,我去佛光寺,去找普善大师和缘悔师父,这么大事,也要找个商量的不是?”
大刘婶子这才嘟嘟囔囔的让了道。
小璇紧紧抓着我衣角,“师叔,我也去!”
“乖,回去睡觉。”我摸摸他。
小璇瞪大眼睛,死死拽着我不放。
大刘婶子道,“去罢去罢,他在家也睡不安稳。”
小璇喜形于色,叫了一句,“谢谢刘婶子。”伸手抢过我的手电筒,“师叔,走啊~”
我怔了怔,叹口气,本来说去佛光寺不过是糊弄大刘婶子,如今带了小璇,看来只有先绕道去佛光寺一趟了……
刚上山,便见普善大师站在寺门外,怔怔看着那金黄绯红的霞光,若有所思。
“大师,怎么回事?”我来不及寒暄,忙问。
普善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面朝那霞光拜下。
我不敢懈怠,也虔诚的低头合十。
小璇抱着食梦貘,忽闪忽闪的睁大眼睛,“师叔,到底怎么了?”
普善大师唱了个佛偈,“阿弥陀佛,小施主不必担心,令师自有福缘,你且不必担心,现下天寒气阴,你们先进寺歇息,等天亮后,一切自有分晓。”
小璇似懂非懂的看看我,我牵着他手进了寺里,挨到寅时,天还昏昏然,我已经坐不住了,普善大师,缘悔,我和小璇一行人上了山,朝着那霞光方向而去,今天的山里,格外热闹,早该冬眠的蛇虫遍地乱爬,也不伤人,一路上还看见一条丈余长的蛇,我知道那些都是些成了精的,少说有百年,有些灵智,虽不至于像戏里白素贞那样温婉可人,可也知道报恩报仇,算是灵兽了,还有数十只黄鼠狼,竖着身子一并排往山里走,那样子像排队过马路的小学生,十分滑稽。
普善大师笑着合十:“阿弥陀佛,出了福地仙府,倒便宜了这些精怪。”
“福地仙府?”我呆了呆。
“你爷爷未和你讲过?”普善大师笑问。
我摇摇头。
普善大师叹口气,“老衲与你爷爷寻了四十年,才找到这个神仙洞府之地,只可惜老衲与你爷爷和这仙府皆无缘分,空守了宝山数十载,今日才有缘得见。”
我突然想起爷爷那日记里的“断层”,将近四十年,日记里却只字未提,却是去寻那宝山仙府?
说着话,已经到了山顶,太阳出来了,迎着朝阳,只见远处一座山竟从中折断了,山顶平地上,一座仙府,仙风缭绕,霞光四溢,隐隐还有仙鹤飞旋而过。第一次见到这般仙府,我不由的呆了呆。
我们几人谁也没有说话,呆呆看着那宝刹庄严,都被震撼了。
食梦貘突然跳出小璇怀抱,迎着朝阳一晃身变得牛犊大小,对着那仙府长嗥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