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青春恋曲》烟雨云

39、再见了，我的学生时代（上） 千千家

　　千千家的录音机里放着迪斯科曲子，那是一套漂亮而宽敞的三居室。长长的过道，门窗都用淡绿色漆过，家具也布置得精巧，挂着淡绿色的窗帘，一只红玫瑰斜斜地贴在雪白的墙上。

　　我实习结束后还有一段不短的假期。千千的父母去国外长驻了，留下千千独守这个家。千千约我到她那里去住，就此我也结识了一拨新朋友。

　　千千和阿隆已经在谈朋友，这些新朋友不过是阿隆的哥们儿。千千家够地儿折腾，又没人管，成了大家聚会的好场所。
　　阿隆的朋友常来的有四个，我们差不多同岁，也都在附近大学念书。后来按月份大小排了行，阿隆是老四，千千排老五，我年龄最小，被他们亲热地呼做六儿。

　　我们这一帮人玩得很好，那些男孩子们很淘气，却都喜欢音乐。没事就带了吉他过来唱歌，听带子。和他们混在一起，有时有种颓废感。不过那个年龄，有了点点经历，对颓废、沧桑这样的词便有了偏好。

　　夏日的夜晚凉爽无月，我们跑到使馆区去练车技。六个人按一、二、三、四------那样排好，大哥骑在最前面，他怎样伸胳膊，后面的人也怎样伸胳膊。他伸哪条腿，后面的人也伸哪条腿。他走大S形，后面的人便也跟着。8字，圆圈，过小障碍，抽疯般地紧紧慢慢地骑。
　　大晚上一点多了，我们还毫无困意，在那些站得笔直的各使馆警卫人员眼皮子底下穿来穿去，消耗着过剩的青春。

　　也有下了晚班骑车路过的人，开始好奇地看，看明白了也加进我们的行列，跟着我们一起做各种动作。最长的一次我们这队人后面又跟了有5、6辆自行车，弄得使馆警卫紧盯着我们，怕我们趁其不备滋事生非。大家边骑边笑，说：“这些警卫还从来没大半夜这么劳神过。”

　　一辆洒水车开过去，一路撒下银色的水花，夜变得湿润起来。街灯映射着有水的路面，星星点点遍地的闪闪烁烁。
　　我们骑着车，在无人的街道上划着水纹。无梦的夜晚，没有人会有倦意，也没有人愿意回家。
　　凌晨，我们用自行车围成了圆圈，共同唱起了歌。那时，我们被自己感动了。

　　我们到沙锅居吃火锅，到乐友咖啡厅喝咖啡聊天。那里有暗淡的光线，人们静静地坐在红色的靠背椅上，能看见服务员美丽、友好、和善的笑脸。
　　那个夏天，似乎每个人都带了些苦闷，每个人都有了些伤感，我们只活在自己的圈子里。

　　也有另外的一些夏夜，我会独自一人跑到城边的风荷园。荷花开得正旺，我静坐在水边，对着那接天的莲叶痴迷地望上很久，耳边萦绕的是那曲“LOTUS LAND”。
　　那时北国正飘着白色的雪，寒冷却很清新。白色的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就在那片银白的世界里，冷君坐在一间有红色窗花的房间内，专注地弹着琴。
　　那些画面在我的脑海里是交织的。白皑皑的积雪，夏日的荷塘，神情专注的冷君-----。

　　又有时我会想到海，想起海水的深蓝。想起第一次见到的海滨。夜很静，柠檬般的月色洒在海面上，海潮有节奏地拍打着海岸，发出哗哗的声响。海风吹来，身上感觉一丝冷意，在那样的月夜，我心总是沉静如水。

　　我走过了我的少女时期，我变得不再纯情。但夏夜的明月，却总会带我回到从前的心境。
　　只是，从前的月要美得多。夜色如歌，小船翻扣着，我躲在船的阴影里，让手指探入凉丝丝的沙地。看一对恋人站在月的影子里，斜斜地拉了个变幻的水影。那时，我的心里充满着梦的美，美的甜蜜。
　　那个过去坐在船影里，凝望月光的女孩儿，如今已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环，她静静地坐在逝去的岁月里，永远不再走出来。
　　现在，月也一样的圆，却望上一眼，然后微微一笑。今晚的月怎么会不再让我感动了？它冷冷的，象有盈盈的泪水。我好伤心，是我失去了什么，会使大自然在我心中失去了生灵？

　　漂泊的夜航船，象大海黑色瞳孔里一束闪动着的流波，一束睁大了的、孤寂的眼神，它慢慢巡游着，在向茫茫宇宙寻找着慰籍。

　　又开学了，我的心如此平静。不再有胡思乱想，只有一种淡淡的期待，淡淡的别绪。
　　才一个学期不见，宿舍里的同学都在谈论自己的私生活了。小静在谈她和男友的分手，戚英红坦言她有两次失败的爱情。维维觉得男孩子们特别的没劲。连文昕也张口闭口在谈她周围我们认得不认得的男孩儿。还有我，心中没有了恋爱的对象，却充满了青春的苦闷和各种各样的杂音。

　　经历了几个月的实习，第一次去教室，不自觉地坐在了冷君的身后。我们还很亲切，相视一笑。但是，我的感情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
　　我现在说话办事都很老成，不再是六神无主，不再充满依赖。对女孩子那种上课还和男生神乎其神的扯闹已不再感兴趣。对海固也少了那份对哥哥般依恋的感情。和其它男生见面、说话都没了从前那种羞涩感。

　　如果不是说要考研究生，我和我的学生时代马上便会告别了。最后一个学年，惜别之意总是在我不经意时油然而起。学生时代，恬静的、自由、伤感的学生时代，就这样即将过去了。

　　我和维维依然是好朋友。一天，我们一同去看英文录像，是《音乐之声》。从前，我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去看过一次录像。虽然这个片子我已经看过两次，可我还是认真地去听去记每一段台词。
　　我想，以后，或许我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平心静气地念书了。不再有每周固定的时间去看录像，也不会每晚一进宿舍便有朋友们在等着你，和你聊天，和你嬉闹。这让我更珍惜这最后一个学年的每一寸时光。

　　秋天有雾的早晨，我总是起得很早。背着沉沉的书包，来到在撒满黄土的、平展的大田径场上，去跑大大的弧线。
　　路湿漉漉的，夜晚刚下过雨。白杨树的叶子还没有脱去它的绿色，便被凉凉的秋风送下了枝头。一个清洁工，拿了一把好大好大的竹扫把，把满地的落叶推开，露出一条没被雨水溅湿的土地。

　　是什么不小心掉出了衣袋？拣起来，是那枚纪念章，它纪念着什么？我已经不敢再想。它曾是比什么都珍贵的，银白色的底，一颗淡绿的小苗。那曾是冷君给我的信物。

　　记得当初我和冷君还很要好，有一日他拿出我送他的那个银色的小金鱼，问我：“久违了吧？”我接过来看，有些沉默地抚摸着它。
　　“他们总抢，戴不住。”他似乎有些害羞，又有些掩饰不住的得意。那银色的小金鱼比从前旧了很多。我不知道它曾被冷君多少次拿在手中玩味。他对它那样珍惜，难道不是因为他爱我吗？
　　一个小金鱼，一枚纪念章，我和冷君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那时我多怕有一天，会有别的女孩儿把那小金鱼从他的胸前悄悄地摘走，那将意味偷偷摘走的还有冷君的心。可那还是发生了。
　　现在，他送给我的纪念章也早已被我摘下，放进了衣袋。虽然没有了爱，它仍发着单纯的光。

　　冷君并没有报名参加研究生考试，很多同学都为他惋惜，因为他一直保持着优秀的成绩。不过大家也理解，他妈妈生病，他很想毕了业就能回到锦城。

　　有时我去他的宿舍，我们也会相互微微一笑。虽然，我对他已经失去了爱情，但一份深深的友情、敬重、关怀还在。他还是我在锦城时熟悉的那个英俊男孩儿，对他，我永远会有一种善意和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