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海滨 期末考 ...

  •   期末考试了,考完后是一个长长的寒假。再开学的时候,我们开始了毕业实习。传媒系的学生被分配到京、津不同的媒体,实习长达半年。
      冷君是个特例,系里特批他回到锦城实习。直到这时,班里的同学才慢慢传开,冷君的妈妈得了癌症,前一段一直在北京治病,现在回到了锦城。学校为照顾冷君家里的情况,特别同意他这半年回到锦城。
      我和冷君也就就此分开了。

      第一次走入社会,我接触到很多不同的人,他们和我在校园认识的同学非常不同。成熟、真实,真正攥住了自己的命运。这些人的介入一下子打开了我的眼界。社会让我迅速成熟起来。而冷君、墨镜、海固、少蔚他们也从此淡出了我的生活。他们其实也同我一样,都是一些刚学会游泳的鱼,在社会的海洋中艰难地巡游着。所有的人对别人都无暇顾及,就象枪响之后处于不同跑道上的运动员,需要的只是尽其所能的奔跑。

      那些过去的恋情、友情,一时间都被封存在校园那遥远的时空中。我和周围的同学,男男女女的恩怨也似过了界定的有效期,昨天还纠葛在一起,今天忽地就在人海之中消散了。

      新的世界冲刷了一切,包括伤痛,都远远地被抛在了过去的日子里。

      实习快结束时,我去一座滨海城市出差,没想到在那里碰到了少蔚,他也来和我参加同一个活动。
      几个月不见,少蔚说话办事已脱了男孩子的稚气。尤其工作起来更显出了一幅练达和老成。让人想起,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成语。

      采访即将结束,少蔚来到我的房间,约我一起去海滨走走。

      正值傍晚,我和少蔚来到了海边,夏日的海风舒爽地吹着,海水哗哗的声浪伴随着咸腥阵阵扑来。我们脱了鞋,慢慢地走在柔滑绵软的沙滩上。
      风吹飘着我的发,有浪花偶尔溅湿了衣衫。

      “还记得刚上学的时候,你教我唱《绿色克隆马》吗?波涛闪烁着光,浪花放声歌唱,飞奔吧,科学的航船,满载着我们的理想------。”
      空旷的海滩上,少蔚的歌声辽远而飘逸,那歌声被海风扯起,串串音符被送入了海浪。怎么也没想到,三年之后,再听少蔚唱起这支歌的时候,我竟会和他一起走在海滩上。

      一片沙滩远远连接着一小片泥沼。有些小孩儿,拿了小铲儿蹲在海滩上翻找着什么,他们在赶海。我和少蔚停了下来,找了处干的沙滩坐下,身后停着一只翻扣的小船。

      少蔚翻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杂志,递到我的面前,说:“以前我总奇怪,我们一起出去玩,你总能说出那么多植物的名字,我还在想你是从哪儿学来的呢?前两天我在街上,正好看见这本杂志,才知道,你原来在少年宫参加过生物小组。”

      我接过杂志,封面上登着一个女孩儿,穿着泳装,戴着白色的太阳帽站在海滨的礁石旁,朝天空张开了手臂,正向远方召唤着什么。海风吹着,一头长发高高地飘起------。

      那封面上的女孩儿正是我。多少年前,上中学时,我随着少年宫生物夏令营到海滨采集,这照片是当时一个随队记者的拍的。没想到时隔这么久方才登了出来。

      望着杂志封面上的照片,一时间我竟觉得恍若隔世,似已认不出那有着一脸上单纯、稚气、有着轻风般灿烂笑容的我了。

      那时也是一个夏日,海天透明而空灵,有一片撒满金色沙粒的沙滩。我们欢笑着举着采集桶在透明的海水中采集兰色的海燕;看绿色的海葵在海水中伸出美丽柔软的触手,随着水波来回摆动。心情欢快得如海天间飘浮着的朵朵云彩。
      那一刻,对我来说,远了,远了。象过完每一个节日,过完每一个欢乐的夜晚,走过每一段欢乐的时光后,我都会举手对那段岁月说声再见一样。那封面上的女孩儿,早已对我挥过了手。现在那个女孩儿跑到那里去了?

      少蔚见我望着杂志封面发愣。便笑着问我:“怎么?不认识了,那时是个小土妞,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
      我鼻子发酸,嘴里喃喃地说:“只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了,觉得那时候的我和现在好象是不太相同。”眼眶有点变湿了。

      或许听出了我话语中的感伤,少蔚细心地转换了话题。问:“怎么样,上完本科想不想考研究生?下学期你报考吗?”

      “研究生我倒不是太想上,但应该会去考的。不考,我心里会空。”太阳已沉入了海面,海面上正有一片云霞似火一样红。

      少蔚不说话了,扭过头看着我,深深沉沉地一笑道:“心里会空?听你说话的口气怎么不对似的,是不是失恋了?”

      几个月来,自己原本觉得已经把学校的事,同学的事都忘在了脑后。这是一个新环境,我正好有机会可以重新做人。
      可是碰到了少蔚,见到了那张洋溢着快乐笑容的旧时的照片,那久已不碰,已经察觉不出的伤痛忽又好象清晰起来。心里有某个地方在疼痛着,被少蔚的问话一触,更是痛不能忍。
      我本来想冲少蔚笑的,想随便开个什么玩笑将他的猜测遮掩过去。可刚刚咧了咧嘴,眼泪便不自觉地滴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我内心的伤痛仅仅来自于冷君,来自于冷君对我的拒绝。可静静触摸下去,每一处感情都感到那么伤、那么疼。我失恋的又何止是冷君呀,还有海固、少蔚、刘玉-----,还有许多纠结在一起的感情,还有那悄悄流走的青春岁月。或许这是另一种成长的疼痛吧,感情成长的疼痛。我们终究是要离散的,我将带着孤独,带着所有的思念和怀念,一个人走入另一段人生。

      坐在那里,不想大哭。手指沿着自己的脚在沙滩上画出一道道沙印。迎面吹来的海风很快带走了我眼边的清泪,但心里却感到大股大股咸咸的泪水顺着我的身体汹涌倒流,流入我画着沙地的指尖,流入我踩着荒沙的脚背,流进我望向天边的目光-------。咸咸的泪水渗入于泥土,蒸发于晚霞,在粼粼的波光中幻化、升腾。

      过了很久,鲜活的伤口又一次变为麻木。少蔚善解人意地一直在我的身旁相伴相陪。待我们从海滨回来的时候,海面上已经坠满明亮的星斗。

      少蔚似乎猜到了冷君带给我的伤心。往回走的路上,他告诉了我一个关于冷君的消息。他说上次凑巧碰到冷君实习的《锦城日报》的一位记者,和他谈起冷君,那个记者和冷君一家都很熟。他对少蔚说,冷君在锦城已经有了未婚妻,冷君上学期间,他未婚妻就住在冷君的家里,帮忙照顾冷君生病的母亲。两个人只等冷君毕了业,就准备完婚。

      少蔚告诉我的消息让我再次感到刺痛。我应该早就想到的,冷君不能接受我,一定是他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那个夜晚,我在宾馆里做了个凄楚无比的梦。在梦里,房间里站着四个人。我和我的女友维维,我们的目光同时看向那个长得酷似冷君的英俊男孩儿。维维很坦率,她反复抱怨,为什么那个男孩子不能跟她好?看得出她很伤心。
      那个男孩儿,他也曾那样深深地注视着我,就象我深深地注视着他那样。我们是那样忧愁,那样静默,那样专注地等待着。他的眼睛在告诉我,他爱着我,他需要我。
      可这是个爱情游戏,我们只能分为一对一,一个女孩儿去配一个男孩儿。终于,在下一个时段中,真正的游戏开始了。维维在伤心,于是,那个英俊的男孩儿表示他要接受维维。对于我,他拿着游戏开始之前,偶然放在一起的我和他的名字,对我说:“只放在一起一次就够了,你让维维一盘。”
      我的伤心,我的失望,我必须接受我爱的人对我的选择,这让我在那一刻变成了世界上最难过的人。
      当我梦醒之后,我的心还在痛,嘴里轻轻唤了一声:冷君。

      天快亮的时候,我起身走上了阳台,在那里仰望着天空。夜色清冷,挂着明亮的淡黄色的月和一颗星。那颗星,同月一样亮。
      夜凉如水,月蒙了一层雾,哆哆嗦嗦地挂在夜空。那颗星,也蒙了雾,静静地守在月亮的身旁。它们两挨得是那样近,默默地互望着。但却不能靠近,不能触及。它们似都有目光,那目光遥远、宁静、散淡而轻柔。
      凌晨,天地间充满了宁静。让我也悄悄地,别去打扰它们。它们属于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相望、相伴、相守。

      冷君的时代已经过去,遥远得如同海滨凌晨的夜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