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问爱 冬天来 ...

  •   冬天来了,带着阴阴沉沉的雨雾。在银杏黄色叶子的陪伴下,怀着深深的怅惘,怀了秋的愁绪,带着亮晶晶的冰凌在一个漆黑的夜晚降生的。

      20多年前的冬天。冷君就降生在这样一个冬日里。他降生在北方一个偏远而寒冷的城市。那个城市也是我的祖辈曾经居住的地方。在很古远的前世,我和冷君可能做过一对冤家吗?

      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冷君的身影重又回到了课堂上。
      和冷君分开了许多天,他似乎也在想我。因为上着课的时候,会一扭头,见他正侧着头看我。
      那天的下午,班上一个女生让我给她标习题答案,我刚要转身,正碰上冷君的目光。那目光、那表情,有一种十分含蓄的东西,我说不上来。热烈、深情,又似乎带了几分青涩。他的目光打在我的眼中,顿时一股电流涌遍了全身,让我感到一阵神迷。我冲他羞涩地一笑,慌乱地掉开了眼神。我当时的感觉极明显:冷君还在爱着我。

      也就在那个晚上我又梦见了冷君。梦见他和他带领的足球队。我问他比分多少了,他是那样地激动。搂着我,告诉我是4:1,他们赢了。呆了一会儿,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还那样被他搂着,他也意识到了。我很害羞地低下了头,他却仍然不放手。只因那一小段残梦,早晨怎么也不想醒。

      不过,冷君对我的爱意也只表现在那些短短的瞬间,更多的时候,他对我依然不太理睬。
      即使是课间,即使是陌生人都会打招呼的时刻,他也坐在那里,沉默,并不看我或和我说话。

      那天早上,我上课去晚了,冷君身旁有一个空位。于是我就坐了过去,我们很久都没坐在一起了。身后坐的是海固。
      以前,我总是很矜持,极少主动坐在冷君的旁边,这次因为的确太想他了。冷君似乎有些紧张,似乎对我坐在他身旁并不自在。课都上了很久,才只和我说了一句话。

      我的心里很压抑,一个人暗自伤心,眼泪总在眼眶里打转。冷君也觉得压抑,只上了一节课,起身就走。他走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为什么?他连上课都不愿和我坐在一起?为什么他是如此的嫌弃我?
      冷君从我身边拿走书包的时候,我也没抬头。是什么书掉了,他说:“帮捡一下。”我低着头把书递给了他。他走了,留给我心中一片空白,很久很久都无法补上。

      还是海固,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坐到了我的身边。他逗我,拿了一大堆一分、两分、五分的硬币,上面放了一张厚纸,我们在纸上写下的硬币是正面或是反面。然后在纸上戳个小洞看猜得对不对,猜对了是我的,猜错了是他的。这样玩了一会儿后,我的眼泪才渐渐地咽回到肚里,心也才慢慢平复下来。
      海固很体谅我的心境,很多时候,他知道我在难过,但并不问我是为什么,只是一茬接一茬地把我哄笑。我是仰仗着他的这种关顾,才又恢复了心中的愉悦和平静的。

      我和冷君的关系,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冷热之间有时只是瞬间的间隔。这按说已经是一种无缘了。可我不愿这样去想,我还在等。

      中午吃饭的时候,冷君又把他的饭盆弄丢了。男孩子们的饭盆总是这样,在食堂里乱放,找不到自己的就去乱拿别人的。冷君不知从哪里有找了个饭盆。找勺子的时候,他有些犹豫,不知该拿谁的好。于是我叫住他,说:“就用我的吧。”他对我一笑,说:“那就谢谢了。”
      和解,因为这个小小的帮助,我们和解了,但这不过是个表象。我心里清楚,我们之间的间隔之大,想跨也跨越不完。

      冷君见到我似乎有点儿烦,他对我的感情里好像充满了矛盾。他象是总在控制着自己,我们的关系刚刚有一点回温,他便又生生硬硬地给拽了回去。我也只得回来,回到自己生活的原地。

      一安静下来,心里就会觉得很凄凉。冷君,我多么伤心地呼唤,可他却不再回来。我打开那本专门为他写的日记,那上面记着我们自初识以来,我同他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对话,他对我的每一个微笑。现在,我只能伤心地打开它愣一段神,然后再伤心地合上。

      连着几天,心里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失魂落魄,白天黑夜,总在想着冷君。这事该是有个了结的时候了,我想到了海固。
      我想跟海固谈谈。这么重的心事压着我,使我永远没有一个晴天。使我情绪总是很坏。我的沮丧和坏脾气已经快达到了顶点。我决定把把我的心事卸给海固。

      那日上午上社会学。我坐在海固的身后,最后一节课时,冷君照例是走了。海固本来也想走,或许是因为我问他:“你走吗?”他收拾了书包,却又坐了下来。
      课已经过了大半节,我那满心的沉重总是不能推卸。想起第二天又是一个长长的周末,我自己又将渡过怎样的孤独?于是我轻轻对海固说:“海固,我特别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他问。
      心里一下又有点怕,不敢说出口。“现在不能告诉你。”
      “别又搞得那么神秘,说。”他鼓励着我。
      “是你答应要帮我的事,就是这类事。”
      “是谁又向你发动进攻了?”
      “不是。”
      “是你心里有了谁?”
      “嗯。”
      “那他对你怎么样?”
      “我爱他,他也爱我。他?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
      “咱班的?”
      “嗯。”
      “谁?”
      “你猜猜。”
      海固沉吟了一下,清清楚楚地说出名字:“冷君。”我嗯了一声,心里突然一阵难过,眼泪一下又滚落下来。

      不用看我,海固也知道我又在哭了。同他在一起,说起我的心事,我总是眼泪汪汪的。
      “别在这儿哭,让别人看见不好。”他很低声地说。
      “谁让你现在就让我说的。”我一边偷偷地抹着眼泪,一边对他说。

      下了课,我和海固一道走着,商定好,下午一起去教室谈。

      下午,在一个无人的大教室中,我同海固说起了我和冷君的故事。讲到最后,我漠然地说:“可是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互相不理睬了,主要是他不理我。”
      海固吸着烟,默默地听完我的叙述,口气有些干涩地说:“我早就应该猜到你爱上了冷君。那次在万山,你发烧昏迷的时候,口里一直喊的名字就是冷君。”

      海固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宽慰我,只是对我说冷君最近情绪不好,他家里好象也有些什么事,具体冷君也不和别的同学说,只知道有时他挺着急的。而且再有一年我们就毕业了。
      “你不理解外地同学,还有一个能不能留京的问题。”海固一边说,一边很温和地看着我: “男生和女生不一样,男孩子有时候自己就犯昏。这样吧,我去帮你和冷君说。”
      “别。”我心里很害怕,怕得到让我痛心的结果。

      我知道海固肯定会帮我去找冷君谈,但我不知道的是,海固那时自己心里也很乱。

      亏得有海固的帮助,有他的开导。否则,我和冷君之间的沉默不知要多久才能打破。这是人生中的一道坎,以我那时的青春低能,我竟迈不过去了。

      回到宿舍,楼道里,录音机正放着那首流行的美国歌曲:“A BRIDGE OVER THE TROUBLE WATER”,《忧郁的水面上有一座桥》。一时间,觉得海固就象那座桥,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总会LAY DOWN在我的身边。

      就在我把心事卸给海固后的第三天下午,是个星期天,我正在教室做作业,冷君来了。他到我上自习的教室找到了我,他说他没有政经笔记了,要跟我一起合作。
      这真是罕见!我一边心情愉悦地答应着他,一边猜想,是不是海固已经和他谈了,要不他也不会来找我。
      我们俩一直都很好,一起讲篇子,看题。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安心地学习过,心里充满了宁静和甜蜜。后来快4:00了,他说不看书了,要出去溜达一会儿。我也跟他走出了教室。我们俩选了一个非常僻静的小扶梯边站着。随意地说着话,聊着天。

      不知冷君是不是有意,他将话题引入了考研究生的事。
      “别的同学都以为我要考研究生,其实不一定,考研究生挺累的,我也可以不考,回家去。”

      后来想起来,那天冷君确是有备而来,他想给我一个暗示,他想给我提一个望而怯步的理由。让我自己打消了那个爱他的念头。他想告诉我,我不能爱他,如果爱他,我会面临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他毕业后会回到锦城。

      不过,冷君过高地估计了我的理解力。我那时还没成熟到能从一些很实际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我在想,你回不回锦城我并不在乎,只要你告诉我,你爱我,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可是你为什么不对我说?不对我开口呢?
      海固应该已经把我的心思告诉了你,为什么你还说要回锦城?你说不想考研究生,要回家,这不是明摆着在成心呕我!想到这儿,我心里一阵难过,便有些动气地张口对他说:“干嘛回家去,你就考嘛。为什么不考?”

      我这话说完,冷君便很沉默地站在那里。有半天我们俩没有再说话。我有些伤心,手里玩着一只小指甲刀。冷君的心里可能也很乱,因为他很难得这么久都哑口无言。

      结果,我们俩在那里僵了很久。最后,还是他很柔和地问我:“回去吗?”
      “嗯。”我看也不看他就走回了教室。他也没跟我进来,大概是在外面想镇定自己一下。再回到教室,冷君已无心看书,拿着篇子在那里胡翻乱看。再后来,功课实在看不下去,便跑过来,从我这儿拿了本小说乱翻。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可能都觉得挺委屈,他看我一笑,我也看他一笑。通常,这表示我们俩也就互相谅解了。
      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我们还是很随和地走在一起。他一边走,一边吹着口哨。我们走的是楼的后门。四周寂静无人。和风、树影,好清新的环境。我们俩却各怀着沉甸甸的心事。

      还记着那是一个和暖的,有阳光的冬日,我站在那个坐落偏远的小阅览室门前的那棵小树下,手里握了一本书。冷君意外地向我走来。最近他依然和我疏远,但见到我时,态度却比从前和缓很多。
      “在看什么书?”他问。
      “刘焕章的解说词。”
      “噢,我都能背下来了。”他说。
      “那你背呀。”我调皮地看着他。
      “一个----一个,开头是一个。”他邹了邹眉头,停下来,说:“现在没情绪。”
      我望着他,心中想着,其实我想哪天和你一起走进一座大森林,想在那里听你给我朗诵:“一个长满胡茬的男人----。”

      “冷君----”,我低声叫道,声音有点儿哑黯。
      冷君抬头看我,神情一下变得默然。他知道我想同他说的是什么。我不想听刘焕章的解说词,我想问爱!
      我想对他说我渴望爱情,我渴望知道我爱的前程。我的爱的路途不见尾声,不知还要经过怎样的旅程?我在等待爱我的男人走过来吻我,吻干我唇边的滴滴的泪痕,那里本该是洋溢着甜甜的微笑的。我等待着男人有力的手臂,牵我的手,带我走入阳光地带。

      我想问,可不知冷君会怎样答?我心中充满了恐慌!
      “我们,我们能-------好好谈谈吗?”我的话喃喃而出,冷君的头转向一旁,一个,敏感的禁区,冷君一时间沉默着。

      冷君有心事,冷君有苦处,我明明从他的眼中读到了爱,可他为什么却不肯接纳我?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冷君低下头,半晌才慢慢地说。声音低到我听都听不清。他手里玩弄着一小段枯枝,他将它折碎,折碎,再折碎。沉默良久。然后猛然把它们一扔,抬起头,脸上显出一种清冷但毅然的神情:“我们-----没有可能。”

      我似听到了那“砰”地一声关门声,那从前还给我留有一丝丝希望的爱情之门,断然被冷君关在了的身后。那门我曾举手敲过,充满了模糊的试探。现在我生硬硬地想把它推开,一探其中的究竟。但门里有梦,推开了,梦也就飞了。
      冷君走了,留给我的,是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在一阵沉重的叹息和一次深深的失落之后,我哭了。寒冷,十二月的风。它冰冷的声音折磨了我。它刺骨的寒意戳穿了我。天空晦暗无比,冷漠,多么冷漠而酷寒的初冬。

      沉默。河岸边杂草丛生。细碎的河水在脚下奔流。远处的大道上灯火辉煌,却没有人来牵我的手。有盘银白色的冷月,挂在空中,只有它在看,在理解,用它细腻纤弱的手臂在安慰。我不想停,我只想那样地走。我很累,茫无目标。没有伴侣,那响着圆舞曲的大厅,对我,等于零。

      下雪了,是微微的细雪。地有些白,天空和冬日的锦城一样的灰暗。
      我满是悲哀,很想从此远行,然后换了一副新的模样,再重新开始新生。

      大三,我匆匆结束了我所有的恋情,也看到了那最终用痛苦写成的一笔。一卷长长的爱恋之书,一页一页慢慢翻走,我多希望那些书页能翻得慢一点儿,因为其中所有的细节还都让我难舍而留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