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青春恋曲》烟雨云

29、 闺密千千 我给千

　　我给千千写了封信，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和冷君的感情如同大石般压在我心头，那样的沉，我想能找人同我一起分担。于是我把这心中藏了许久的秘密第一次透露给了另外一个人——千千。

　　不管怎样，千千是幸福的，她有司迪。而我只有一颗苦闷的心和一双愁苦的眼。那眼睛，没有人欣赏，它们阴云太重。谁看了都会感到同样的难过，都会舍下它们而走。
　　冷君，他该会喜欢一个热烈的姑娘吧。能和他一起跳舞，一块儿玩，一起笑闹。而我过太沉默，也太过腐朽了，尤其是在他的面前。

　　我和千千周末约在东华门见面。
　　东华门，是我们俩约会的老地点。上中学时，学校离这一带近，我们俩如两个胡同串子，一有空，就约着在附近转悠。尤其是假期，从故宫，沿护城河走到景山，再从景山穿过，进北海，一逛就是一天。每到下雪时分，整个世界一片银白。这时，我们的身影必会出现在这护城河一带。

　　虽已入秋，天气尚暖。我和千千沿着护城河边漫步。

　　我们都变了，脱去了少年时的空幻。不再梦想未来，不再谈将有什么样的伟大抱负和宏愿。我们只谈着自己的悲欢。我们有爱情，却虚虚渺渺，为了这，我们都很苦闷。

　　千千告诉我她早在上学期就同司迪分手了。这可是我没想到的。
　　“都没敢对你们说。他妈的，这些上海女孩。”千千骂了句粗口。“司迪这两年在上海上学变化也特大，人很强势，我们在一起时净吵架，假期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必以吵架结束。平日里通信，到后来恨不得封封都吵。两个人一分开，你真的不知道另一半会变成什么样，这点你是无法体会的。”望着护城河深碧色的水面，千千叹着气说。

　　我没想到他们俩是这样儿。

　　千千说司迪在上海那边儿又有了女友，是他的学妹。他们刚提出分手的那段她难过得要命。不过现在她又有了一个新男朋友，也是她们学校的，叫阿隆。

　　阿隆爱千千，爱得十分明确。可千千却说不准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是一块儿呆得太熟了，所以总不想分开？是因为司迪给了她一份失落，而阿隆正好填补了感情的空白？还是她对他也真有一份爱情。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他？你说，我要是爱他，为什么老是对他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可是要说我不爱他吧----，我家里或别人有时要给我介绍别的男朋友，一介绍我就跟阿隆比，怎么比都觉得只有阿隆最知我心，最合我意。越比，越让我离不开阿隆。”

　　听着千千的话，我心里一阵默然。我呢？我将来怎样？会不会用所有的男孩儿都去比冷君？

　　好久都没有这样轻轻松松地散步了。从东华门沿着护城河绕故宫，一路慢慢地走进景山。坐在一丛高大的树下，我和千千互相倾吐着埋藏在心底的众多心事和情感。我同她讲起了冷君，讲起了海固、维维、墨镜和少蔚，讲着一切一切我现在的生活。

　　我的话很多，如开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就连平时言多语快的千千都难以插言。

　　景山的后山有一处土坡 ，坡上有一棵高高大大的的迎春花树，我们路过它时，看到那枝叶己近枯黄。

　　哦，是那树迎春花。脑海里浮现出很久前的一个画面。上中学时的一个春天，我们几个一起来这里玩耍。女孩子们一起在山坡上追追跑跑，我却趁她们不注意溜到这棵树旁，藏进了由迎春花枝织成的洞中。

　　艳黄的迎春花开得正旺，一个女孩儿躲进花洞，她在那里做梦。那梦是金黄色的，挂满了春天的气息，无数花朵织成了梦境，让她忘记了外面同伴们呼声。她拉了几簇花枝掩住了洞口，现在，梦的世界便只有她一个人了。

　　迎春花编织着少女的梦。头戴花冠，身着白裙，嘻笑着牵着心爱的人的手。脚下、身边有无数无数金黄色的花朵，飘扬着，飘------。呵，那是多么久远的年代了。

　　我的眼圈有些湿润。幽幽地开口对千千说：“我有时觉得更喜欢从前的自己。热情，开朗，奔放，象大自然的女儿，象蒲公英的种籽，象旷野里的歌。那时的我率真，乐观，从来不象树藤一样扭捏。有女孩子的纯真、大胆，有自己的性格。

　　现在呢？我是那样的缺乏自信。谈论电影明星时我不是能手。跳迪士科的舞会上，我不能带头。我不能把那些美的、现代的东西带入生活。没有双肩挎，没有牛仔服。
　　过去我读书读到遗老遗少是怎样遭人唾弃。而我，在如此的青春年龄就已经陈旧了吗？就已经衰老了吗？一天到晚多愁善感，似只会吟花花草草。只懂得流水、落日、归途。

　　我真想改变自己，变回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儿。

　　我想同过去告别。冷君，或许只是我在心中打造的爱神，或许他还幼稚，还没成熟，或许他的思想也还拘泥，没有主张。是我把他推为了偶像，当成了一个不可超越之人。他说的话我便不反驳，他做的事我也不指责。
　　他或许根本不是我志同道合的爱人，我对他的爱不过是出于虚幻，出于女性对男性的温柔。但无论怎样，离开他却使我那么的痛。

　　而对冷君来讲，我大概属于那种还未被开发的痴情女孩儿吧。虽然有被男孩儿喜欢的迷人稚气，却缺乏女性成熟的心机和美感。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我总显得平淡和苍白。可我却有如蚕虫缚茧，无力自破。只能看着我同冷君的距离越拉越大，两个人的感觉渐去渐远。告诉我，我将如何才能改变？“

　　我们坐在北海水榭。水的对岸，一棵象在画儿中一样的大树，戴了顶黄绿相间的叶冠。长长的枝条低垂至水，在秋日的微风中拂着、拂着，拂得湖面上泛起一层层明净的笑意。

　　千千的目光注视着一个远远的地方，我们之间有一阵少有的沉默。

　　“别傻了，别再提什么改变自己。苍老？陈旧？那不过是你的心境。那些每个人身上所固有的东西，也不是你想改就能改变得了的，各人命中都有自己的缘。”千千以她少有的，严肃的口吻对我说。

　　“有件事其实我早就想对你说。只是太难说出口。这件事你心里应该也明白，--------司迪是我从你手里抢过来的。”
　　我的身体一震，心里也一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别跟我说你没喜欢过司迪。”千千轻轻瞄了我一眼。

　　“当我发觉你们俩经常一起上学时，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后来我试探司迪，一和他提起你，他说话都带着一种柔情。我本来心里爱着司迪，想等高考过后再和他说，但你们这一来，我便必须提前采取行动了。
　　我趁司迪刚知道自己不是北京考生，内心焦虑、脆弱的时候关心他，帮助他。再到你那边吹风说我们俩个好了。
　　你这个大傻瓜，心里一定吃醋吃得要命。既吃醋又自卑，便更不会对司迪表白，弄得司迪以为你其实并不喜欢他。我这边再一味地粘着他，对他连引带钩，司迪就被我弄到手了。
　　其实，司迪最初能对我好也全是你的功劳，谁让咱俩是姐们儿呢？他爱乌及屋，才给了我很多可乘之机。
　　不过，事到如今，人算不如天算，司迪还是被别人抢走了。他的那个新女友我见过，从样子到气质都有几分象你。一见之下，我便知道，这回我们要真的分手了。早知如此，我同你抢他做甚？不如把他留给你了。-----

　　正是黄昏，天边一道落日，一抹晚霞。那晚霞的光柔和地，无比深沉地落在水面上。一只小船飘飘荡荡地划过，画在了那泛着金辉的水面里。
　　几只水鸟，嘎地一声从湖面上飞起。飞着飞着，也画入了那片云霞。

　　司迪，竟然是一次错误的错过！那么冷君呢？会不会又是另外一场充满错误的误解呢？心中燃起的希望，如晚霞中的云朵，伤感，璀璨，变幻，带着些许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