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青春恋曲》烟雨云

28、失乐园(下） 天气渐

　　天气渐渐凉了。我知道冷君他平时看书爱去哪个教室。晚上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我便有些心神不安。我不能往那个教室走，因为看见他，我会心乱得连书也读不下去。
　　那个教室很大，也很凉。我向那个大教室望了一眼，默默地在心里对冷君说：“记得要穿暖和点儿，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然后转身走到楼上的一间教室去上自习。

　　在楼上教室里坐下时，脑子里还在想着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和冷君都喜欢去那个大教室，有些凉，却很安静。那时我们都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到了爱，他总是看我，总是对我温情地笑。我的心也那般安静地依在他身旁，读书，写作业，整个世界恬静而祥和。
　　而现在我却不敢再往那里去了。我怕见到他，更怕见到他周围坐了别的女孩儿，一起交换着和我们去年同样的那种目光。

　　心中的郁结，无处诉说。每次见到冷君，我总是能躲就躲。他身边也总有别人，不是墨镜、陈洪、小日本他们，就是维维或者别的女生。这些人都长着一双机警的眼睛，能从我醋意横生的脸上，一览无余地把我心底的酸楚看清。我也怕碰到他们。

　　我和冷君的关系还在继续恶化。从最初他对我的抛弃，慢慢变成我也对他恶语相加。

　　那天上课前，我的脑海里正在想着冷君，他却进来了。他拿了书包在教室里来来回回地走，看到我的座位前有个空位，却不来坐。他来回走的时候，我总是用热切的眼光迎着他。可他并不看我。最后还是我忍不住，当他再次经过我身边时，我指给他我前面的空座，低声对他说：“坐这儿吧。”
　　他犹豫了一下，是那么勉强地坐了过来。
　　我心里当时就一阵难过，原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已变得如此冷落了。

　　下了课，从教室出来，冷君和陈洪一路走。还是陈洪叫住我，让我一起同行。我本来是可以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说的，可又偏偏忍不住，开始向冷君问话。冷君答话时东拉西扯，一派胡言，完全象在随口地敷衍或者瞎开玩笑。

　　我真的恼了，我想哭。我想说我恨他，他难道不懂别人的心吗？他难道不知道如此和我说笑，如对一个大街上随便碰到的女孩儿一样，没一句话出自真心，会让我感到有很伤心。

　　于是接下来的对话便变了调，成了他说什么，我就呛他什么。
　　“你们英语期中还考试吗？”他问。
　　“你管不着。”
　　“那天那个电影讲得什么？”
　　“不会自己看去。”
　　“那天大教室的演讲都有谁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冷君不再试图说什么，摇摇头自己走了。这样和他拌完嘴，我心里自然也很难过，真想叫住他，和他好好说些什么。

　　还有一次看完电影回来，路上碰见了冷君。他刚和外系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儿说了再见，一扭头，看到我走在后面，便等我走近，问：“后来你买到票了？”
　　我正因刚才目睹他和那个女孩儿在一起说说笑笑而怒意横生，愁肠百结，不想他却看到了我，并同我讲话，便没好气地对他说：“你们能买着，为什么我买不着？”
　　“你怎么没骑车呀？”他问。
　　“车卖了，买票了。”
　　“什么？噢。”他知道我们什么也说不下去了，便找了个借口自己走了。

　　那段时间，我和冷君要不就互相躲避。一但碰上了便成了一段冷战的开始。我对冷君的恶言相向最终也惹恼了他。再在宿舍楼或校园里和他相遇时，他便只对我很冷淡地打个招呼，不再同我多言了。

　　我多怀念在锦城时冷君对我的那份爱呀。那份甜蜜，那份柔情。可现在，我们却已互相结怨，彼此伤害，那过去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了。

　　我感到空前的愁苦，很想推心置腹地跟他长谈一番。有时上晚自习，我在教学楼满楼道地找他。他早已不再去那个大教室，我竟找他不到。但即使找到了又能怎样？我有勇气靠近他，有勇气听他亲口告诉我他已经不再爱我了吗？

　　我想我只能忘记冷君了。他应该是不属于我。

　　月好的时候，我也会到学校操场上独自踏月。看那空旷的大操场，在皎洁的月辉下是怎样的明亮。我想让这明亮同样也射入我愁苦的心底。让它再温暖，再光明起来。
　　在这样的月华下，我也曾不只一次地想过，或许不管怎样我都该好好地对待冷君。毕竟他让我做过许多美好的梦，他的身影曾是我甜美的梦魂。

　　我变了，变得很少讲话。总觉得一但说出话来自己都感到难听。象是很苍老，象是很病态，象是既呆头又呆脑。没有什么能使我重新快乐起来。我回到宿舍，也不象从前那样挥洒自如地说话了。似乎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应酬，都是在和谁打官腔。可是我又不能不说，因为真的不说，整个人就显得郁闷无比。

　　好在大三的时候，所有的同学或多或少都在练着在人群里打官腔。官腔人人都讨厌，可是不会打的人常被视为愚笨。因为那也是一种生存技能。随着走向社会时日的迫近，很多同学都希望能掌握这种老于世故的说话方式。冷君也不例外。

　　冷君能在各种很正式的场合挥洒自如地谈着自己的思想、理想、国家大事，说一些很正统的官话。那些话于我听来有三分之一听不懂，三分之一我不敢苟同，还有那么三分之一我听着就烦，这些官冕堂皇的话常见于报纸、广播、电视之中。而冷君说起来竟行云流水一般。

　　他实在是太过聪明，太过理性。能很快掩藏起自己的本性，一个人做出两个人的样来。他学什么都快，甚至学在官场说话也快。冷君很快被系党组织看中，成为了一名学生党员。
　　坐在党旗下的冷君神情冷峻，让我竟觉得有些陌生。

　　我上一学年的学习成绩很好，结果真的被评为了年度三好学生。这本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可我的心中却怎么也欢喜不起来。命运同我开了个玩笑，当初我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冷君才如此积极努力地学习。如今，这奋斗出来的荣耀已是无人欣赏，无人关心了。

　　大三那年，在我周围，似乎人人都在变化。就连我认为最可信赖，最可依靠的海固也变了。我不知道海固的变化是不是因我而起，反正他成了继冷君之后第二个不再理我的人。

　　海固上课时，不再同我说笑。平时碰到了也把头一低，并不理我。我被冷君伤得身心俱碎，平时自己就不太爱搭理别人，所以，海固为什么对我如此淡漠，我已无心深究。只觉得自己象是被所有的人抛弃了。

　　有一天晚上看美国电影《第一滴血》，其中有很多可怕的镜头。当时我便想，要是海固在就好了。
　　若在从前，海固便会对我说：“怎么了？一看见别人打架就毛，没事儿，别怕。”然后自己就会在一旁笑起来。我听了他的话也会觉得没那么可怕了，便真的不怕起来。

　　在海固面前，我很爱哭。不知怎么，原先很难受的事儿自己都可以忍着，即使在冷君面前也不愿落泪，但只要见了海固，便软弱了下来。什么也不愿再忍，有什么伤心都拿来对他说。
　　他总会对我说：“别哭，忍着点儿，别让人看见。”

　　对我，海固有父亲一样的慈爱，母亲一样的温柔，哥哥一样的关心。我在他面前，从来就是我自己。不掩饰，不逞强，不把多愁善感的自身隐藏在背后。在他面前，我没有羞怯，没有猜疑，没有忌恨。就象他是我的亲人，是我的保护神。
　　他是我唯一可以把心里话全说出来的人，是我的良知。可是现在即使是他，也对我掉过头去。

　　心里总是很难过。即使在欢笑，也有掩饰着的内心的隐伤。我失去了冷君，又失去了海固。失去了我内心重要的依持，失去了我爱和爱我的人。

　　海固，曾植根于我心中最慈爱的土壤；冷君，曾是我心中挚诚真爱。现在却都连根拔起，留下一片荒芜，一片泥泞。
　　在一阵难熬的泪雨过后，我发现我的心中竟是旷野茫茫，无人问津，无人播种，也无人耕耘。只有我的泪撒落了，希望灌溉出一片小小的绿叶，让它依靠自己卑微、弱小的力量，生存。

　　再好的宴席也有要散的时候。或许，我们是到了该散席的时候了。我不该再缠着冷君，再缠着海固。我们都长大了。每个人都有了自己要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