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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失乐园(上) 忘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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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是什么课上,老师给我们讲过一个试验。说有两只青蛙,分别被放在两个容器里。人们在第一个容器中突然加了些滚水,结果青蛙一下子被烫得跳了出来,它获得了生路。在第二个容器中,滚水是被一点儿点儿加入的,青蛙适应了那慢慢升高的水温,结果等它发觉周围的环境不对时,为时已晚,它永远丧失了逃生的能力。
我就好象那第二只杯子里的青蛙,当感到周围炙水焚身的时候,已无力做任何改变。而那一点儿一点儿往我生活里加入沸水的人,正是冷君。
我真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冷君有了一种让我难以适应的转变,这种转变是那样悄然,潜移默化,使我最初都没有注意到。等我真正醒悟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的冷君,他已经走远。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围绕在他周围的,是班上那些秀色可餐、聪明出众的女同学。
以前,冷君对班上别的女生也很好,但我知道,那种好只是一种同学情意。除我之外,他和别的女生间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个人关系。
而现在,他却一整天一整天,一节课一节课地同班上那些活跃的、可爱的、对爱有着特殊敏感的女同学混在一起,其中也包括文昕在天安门阅兵那个晚上和我提起过的那几个女孩儿。
他们凑在一起,笑得是那么开心,说得那么火热,相处得是那么融洽,玩起来是那么情投意合。冷君如鱼得水般地活跃在她们中间。而那片欢愉美好的世界中,却没有我的任何位置。
那对我是怎样的打击!伤痛在心中一天比一天加重,一天比一天明了。我表面上试图表现得波澜不惊,而内心里却明白,那一瓢接一瓢的滚水已被慢慢地加入。我便如那只迟钝的青蛙,惊醒之时,已失去了所有的反抗的能力,而且也无力自救。只有默默忍受着,等待着,一个终极痛苦的到来。
并没有用多长时间,冷君便将那瓢置我于死地,陷我于窒息,焚我于身心的滚水浇入了我的生活。
而让我最没想到的是,那瓢具有杀伤力的滚水竟然是维维。冷君和维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日渐非常。
维维自上次春游后同冷君建立了友谊。当初,我还很为他们俩感到高兴。开始,维维和冷君有了什么接触,说了些什么,都愿意跑来和我说,我也愿意和她一起冷君这、冷君那地聊着我的心上人。
可渐渐地,维维对冷君的事却越来越緘口不言了。最近一段时间,两个人接触密切。每次上课,冷君都会经常坐到维维的身边。
如同当初冷君瞬息间闯入了我的生活一样,现在他又瞬息间走远。眼看着,中学时代的悲剧又要在我大学时代发生。而那悲剧中的女主角又照例是我。
冷君和维维来上课,经常会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冷君坐下后,维维也会跟着坐在他的旁边。
课堂上,常看到他们俩亲密耳语,维维脸上挂着娇羞带啧的笑,冷君神情愉悦,魅力依然。
课间,他们俩经常座位都不离一下地在那里热烈聊天。维维不断吃吃地笑,冷君也神采飞扬地笑着、说着。
最苦的是,有时我会恰好坐在他们前方,上课时听到他们俩热烈耳语。那些从身后传来的欢言,我是多么熟悉。
那个男孩儿曾用这种悦耳的,带有磁性的声音,对我讲过多少多少温情的话语?那个女孩儿音色甜润,话语诙谐,也曾经让我日夜开心。
而如今,那往日的天籁,一笑,一语都化成戳向我心头的利箭。万箭攒心,让我伤痛已极。,
独自坐在他们的前方,眼泪暗暗流入心底。寂寞、失望、悲凉,让我无路可寻。
我找不到一个避风的港,可以躲避雷雨,可以用安详的眼睛来仰望日出。那美丽蓬勃刚刚诞生于天际的红日哦,它是大自然的奇景,它是燃烧的宇宙,是带笑的哭。
有一天上课,我来得比平日里早。刚刚坐下,维维就进来了,当然同时进来的还有冷君。他们俩总是那么巧会遇到一块儿。
他们是一起说笑着走进来的。维维进来就往我身边一坐,我知道,冷君跟着便会坐在她的旁边。然后呢,整个上午,我就会痛苦地坐在那里,看我心爱的男人,和我曾经的闺密在一起娇言俏语。还要面带笑容,需要时还得好言相衬。这让我实在无法忍受,我站起来抽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到课堂上。
我真的无法面对,冷君。我爱你,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不愿意你当着我的面把眼睛转向别人。
就在上个学期,班上有一个女生,爱上了班上另一个男生。当小静上课时同这个男生坐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笑时,这个女生伤心致极,竟找了个机会同小静当众吵了起来。当时,我还为小静打抱不平,觉得那个女生好没修养。而现在我真的能理解那个女生的心境了。
那个女生,她不能忍,她同小静吵了架。而我是无论如何不能同维维吵架的,因为她曾是我那么好的朋友。在冷君这件事上,我恨她,但又怎么能责怪她呢?冷君和我,从来也没有过什么公开的恋情。我只有噙着泪,暗自伤悲。
每天上课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因为我都会看到最怕看到的一幕:我的冷君,他不是同别的女孩儿坐在一起,高兴地谈笑。就是和维维交头接耳,蜜语甜言。
冷君呀,冷君,你好心狠。既有现在,又何必当初。
当初你曾牵我手将我领下山岩;当初我们在锦城有过一次又一次缠绵;当初你在电视房用火辣辣的眼睛看着我;当初新年夜你将我环入怀中,手握手地教我抚弄琴弦-----。如今,这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沉梦。冷君,你全都忘了吗?
上着课时,我含着眼泪,想起不久前看过的英文片,《简爱》。镜头中罗切斯特请那个美丽的小姐跳舞,简爱含着泪跑了出来。她刚跑上楼梯,罗切斯特就跟了出来。
“你哭了?”他问。
“没有。”简爱含着泪极为自尊地回答。
可是如今,却没有人问我一声,是不是我也哭了。
多象呀,两年前,千千就这样从我的身旁抢走了司迪。难道两年后,维维又会这样从我身边夺走冷君吗?
命运呀,你为什么如此安排?你让我和冷君相遇,相爱。然后又让他变得反复无情?
有时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太多疑了。我真希望我对冷君不过是一场误会,他在心里还爱着我,而对维维,对那些女孩儿,就象我和海固、墨镜、少蔚他们一样,只是纯纯的友谊。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我的感觉,我心中的痛苦是那样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他不爱我了。因为他若真的还爱我,他便不会如此无所顾忌。
那段时光,只有在冷君和维维没有遇到的日子里,我心里才会好过一些。我害怕过周末。周末,我一个人孤孤寂寂,却是冷君和别的女孩儿的天堂。他们白天上课,凑在一起,亲密无间。晚上又会在学校的周末舞会上,出双入对。
我已经不愿意回宿舍了。因为那些原来被我欣赏的漂亮的女孩儿现在都成了我的情敌,我无法再无芥蒂地和她们接触。看到她们,常会使我想起冷君,想起那些令我伤痛的一幕一幕。
我也总疏远着维维,我觉得她油滑世故,对朋友虚伪和敷衍。我以前同她还是好友,为何没发现她有如此种种的品性?其实,如果理智一些,我自己也会知道,维维还是原来的维维,变的是我。因为冷君,我心里充满了对维维的妒意。
心里无时不感到悲凉。我知道那是因为冷君。冷君,当我在心中这样叫着他的名字时,就已经感到心碎了。
你为什么不再爱我了呢?冷君。虽然,我缺少维维的那种幽默、机智和顽皮,我也还有自己的优点的呀。我对你的爱难道你不能体会,不能看见吗?
十月末的一天,我们上政经课。冷君隔了两个座位,也算是坐在我的身边了。他的另外一侧坐着维维。冷君不记笔记,他只和维维说话,亲亲密密的。虽然中间隔了两件大衣,我还是避免不了看到他们之间彼此的亲昵,听到他们之间彼此的笑语。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心中涌动的愤怒、冰冷和难过让我紧紧绷着脸,牙齿咬着下唇,眼里闪烁着无限的怒意和伤痛。
他们几个大概都注意到了。墨镜看着我,轻轻地一笑。少蔚显得有些诧异。冷君也转过头来。我的心绪不好得已顾不了许多,竟一点儿不想再做任何掩饰。
冷君邹着眉头看了看我,或许看到我的情绪如此糟糕,他才不再去同维维继续说话。或许他本来就不想说了。总之,在最后一节课时,他眉头深锁,异常烦闷地坐在那儿,低头抄着卡片。
下午上现代史,我和冷君一起走进了教室,我底着头,不想说话,表情怪里怪气的往里走。冷君在我身旁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没有再去坐在维维的旁边,而是坐在了我的前面。
刚刚站定的时候,我们彼此看了一眼,他的眼中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神情。有点儿责备,有点儿怜惜,有点儿苦痛。我不能自己地冲他淡淡笑了一笑,那笑一定很难看,很勉强,也很苦。冷君静默了一下,也冲我轻轻一笑,然后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海固上午上课时没有来,我拿着他的书,本想还给他,却没见到他人。我下了许久决心,才轻轻叫出了他的名字:“冷君。”
这是我许久以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那带伤含痛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都感到并非真实。
冷君回过头来,目光复杂地望着我的眼睛。
“把这两本书还给海固好吗?”他将书接过去看。
“可能他不知道这书在我这儿,我怕他着急。”我说话时语气里充满了忧郁。冷君用眼睛深深地看了看我,口里却极淡地回答:“行。”
我知道,冷君,他已走远了。他不会,再也不会回到我身旁。我们中间隔了太多的东西,我只能独辟荒草丛生的蹊径,孑然一人独行。对他,我无法做再多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