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青春恋曲》烟雨云

12、□广场大阅兵 第二天

　　第二天就是建国35周年大庆的日子，十月一日。
　　我吃过晚饭，觉得有些无聊，便背着书包，带着我的玩偶小棕熊在校园中溜达，参观夜景。刚在校园中走了一会儿，便碰上了刘玉。他纳闷我怎么会自己在外面逛。
　　他拉我去教学楼看电视，但那里人太多，就出来了。又去阅览室，依然很多人，没座位。最后只好返回宿舍楼，去电视房看电视。

　　冷君也在电视房。或许就象我想他一样，他也在想我。因为我刚刚坐定一回头，便看见他在看我。他坐在我斜后方的凳子上，一个高年级的大姐坐在他旁边。冷君的另一侧坐的是我们班女生莉莉。莉莉问大姐：“明天早晨什么时候走？”
　　莉莉也是参加走队的，大姐说：“哟，那得特别早，你们最晚6：00也得起床了。”
　　那个大姐比我们岁数大多了，对我们说话口气极亲切。我听说要起那么早便对她说：“大姐，明天我起不来。”大姐摸着我的头，说：“啊，这个小可怜，明天那么早，起不来吗？”
　　“起不来。”我撒着娇。
　　“我让人去叫你。”大姐说。我点头答应着。我和大姐说话时，冷君一直看着我，微笑着，脸上一种很怜爱的神情。后来，他坐到了我前面的高背椅上，侧过头来对我说：“去吧，别在这看电视了，上楼睡觉去，明天还要早起。”他说这话让我心头一热，觉得这话说得很象我妈。

　　第二天，真的没起来，高年级的一个女生过来叫醒我和文昕。
　　负责带队的是高年级的一个大哥叫老宋，他岁数也很大。一路对我们这几个低年级女生很照顾。
　　我们随着游行队伍从东华门往长安街上走。队伍走得很抽疯，有时极快，我和文昕得互相领着，一路紧跑才能跟得上。有时又站在原地不动窝。快接近长安街时队伍彻底停了下来。大家纷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报纸席地而坐。
　　我呆得烦闷就跑到前面队伍中去找青青玩。和青青她们班的几个女生胡吃海塞了一通，又玩了一会儿牌。看队伍还是不动，又跑去逛了会儿附近的新华书店。刚从书店出来，青青又过来找我，说是要到前面去看其实是导弹的“小飞机。”
　　等我绕了一大圈儿后，队伍已经开始向前移动了。我回到队伍中，老宋正焦急地对周围人说到处都找不到我。他问我跑去了哪里？我告诉他到前面去看“飞机”了。他吃惊地对我说：“你们怎么到处乱跑，要知道，你这是要挨批的。”
　　我伸了下舌头说：“那你就假装不知道吧。”

　　阅兵开始了。少蔚拿了一个小半导体，我抱着一个高年级同学给我的大气球，站在他对面，听得很专心。
　　刘玉他们几个男生总逗我，故意打我的气球。我怕他们打爆了，就躲在少蔚的身后。少蔚宽容地任我用他高大的身躯做挡箭牌。
　　前面街上过着彩车，少蔚叫我来看。前面有人挡着，我什么也看不见，少蔚说：“你不会跳高点儿。”
　　然后他看着我伸出了两只粗壮有力的胳膊。我会心地笑了，扶着他的胳膊跳起来往远处张望。

　　终于进入了天安门广场。看到正有彩车从我们身边一辆辆驶过。大家都很兴奋。跑过去，向彩车上的人欢呼招手。在我们学校的彩车上我看到了海固。
　　海固一直以来就深得系里老师的赏识。万山采风后，他更写了不错的文章，不仅发表在学校抗战纪念会的会刊上，还被转载到其它的杂志。这次他作为我们系的学生代表，站在了学校的花车上。我冲海固招手，他刚好也看到了我，扬起手向我挥了挥。

　　该过天安门广场了，我们这支队伍开始乱得登峰造极。其实，这队伍一直也没整齐过，连跑带奔带乱挤着，既没队，也没形。早知道是这样过天安门，这两个月的走队还练它干嘛？离天安门还挺老远，老宋就喊着指给我们看：“城楼上中间最矮的那个就是□□。”我们笑，因为根本还看不清，他肯定是猜的。

　　路边停着大炮。一个炮筒上挂着一束花。可能是前队的哪个同学扔上去的。后面的一个同学抢上一步，将花捅下来，自己拿在手里。

　　从来没有在天安门前这么肆无忌惮地折腾过，而且还是堂而皇之的，唯恐天下不乱。一过东华表，队伍里就开始乱喊：“万岁。”“小平万岁。”
　　前队人的花开始飞到了天上，之后又落下来。后面的人捡起来接着扔。一束束花儿被扔上了观礼台。
　　我前面的一个同学脚刚好迈进地上的一个花环里，而另一个同学也正好弯腰要捡它。一只手一只脚都扯着那花环，结果前面的同学一绊一绊地，怎么也拔不出腿来。后面的同学弓着腰，跟着前面的同学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费劲地将花环从前面同学腿上退下来。然后他拿着花环抬手一扔。那花环没被扔上观礼台，却套在另一个女生的脖子上。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也有同学是瞄着观礼台上的人扔花环的，就象在游乐场玩套圈儿。另有一些学生从兜里掏出一把把纸屑抛向天空。
　　我们已经越过了标兵线，警卫人员往里面推我们，我们也就势乱推乱挤，比平日里挤公车还热闹。这样一路撒着花儿，我们象过狂欢节似地走过了天安门广场。

　　后来在电视中看到别的队伍都挺整齐的，就到我们这支高校、知识分子队伍乱乱糟糟。回到宿舍，我讲起过天安门热闹事，维维说：“甭说了，一看电视就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了。”
　　一些高年级的同学发表议论，说：“知识分子走到哪儿，尾巴就翘到哪儿，真是不能给他们放宽政策呀，一放宽就这样了。”

　　电视中我们还看到前面队伍中有两个学生打了个标语：“小平，你好！”。看后我们都乐歪了，说现在的学生真能闹，不知小平领导看后会怎么想。
　　不过，还好。过后我们知道小平同志对这个问候还是挺喜欢的。伟人就是伟人，能够理解和享受群众的爱戴。能够体谅和体会人民的欢心。不象有些刻板的领导，会将亲近领会成不敬，会将欢心责难成无组织无纪律。

　　在宿舍和伙伴们热闹了一通，别的同学就都去广场跳舞去了。我同文昕准备出去玩。海固告诉我们城里不通车，于是我们去了城边上的一个公园——风荷园。
　　公园不要票，我们沿着一条小河走。路边有浓浓的绿柳，小路一片寂静。傍晚，夕阳落山的时候，我们在湖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晚霞映照在湖面上，一架飞机从云霞中掠过，飞向了远方。
　　文昕性格文静，心思缜密，善解人意。班上的许多女同学都和她要好，因此她也知道比别人更多的同学间的小秘密。她一直视我为好友，此时，望着湖面一群游曳的野鸭，和我讲起了班上同学的传言。
　　“知道中文系的小枫吗？”文昕问。
　　“当然知道。”那个叫小枫的漂亮女孩儿和我们班很多同学都相熟。
　　“她爱上少蔚了。”
　　“真的吗？”小枫和文昕的关系也很不错。
　　“嗯。小枫从开始对少蔚就一见钟情。她总是追着少蔚和他一个饭堂吃饭。少蔚换地方，她也换地方。后来干脆写了一封情书放在少蔚的饭袋里。前一阵少蔚一天到晚陪他以前的女同学，小枫再也忍不住了，跑去找少蔚谈。少蔚告诉她他们之间不行后，小芬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很多同学都知道这件事。”
　　难怪我觉得少蔚有点变了，原来他身边发生了这样的事。其实我还真佩服小枫的勇气，同她比起来，我对冷君爱显得多么怯懦。
　　过了一会儿，文昕的话题忽然又转向了冷君。我的神经一下绷紧了起来。
　　“冷君呀，他可是最能招惹女孩子的，咱班有好几个女生都喜欢他呢，比如谁谁谁，谁谁谁----。”我一听都是些如花似玉，风情万种的女孩儿。心里忽然感到一阵荒凉。“而且呀，还有传言说他在家乡也有女朋友等着他呢。---”文昕那边自顾说着，我这边是一派沉默。
　　文昕停了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然后用一副看明白了我心思的口吻说：“我猜，你也喜欢冷君。”
　　“别瞎说，哪有的事儿。”我有些心烦地应付着她。

　　我和文昕去饭馆吃了顿饺子，出来后又去中关村看放花。放第二次烟花时我们已经回到了学校。登上学校高高的楼顶，在黑漆漆的夜幕中看整个城市色彩斑斓。心里却因文昕的话变得沉甸甸的。

　　回到宿舍楼看电视，正赶上电视台播放第三次焰火。电视中重播阅兵式时，我换到了前排挨着海固坐下。我们俩有一搭无一搭地在那里聊着天。看见一个地对空导弹，我指给海固看： “这就是白天我们看见的小飞机。”
　　“什么小飞机？”海固批评我：“这哪里是飞机呀，分明是火箭嘛。”
　　“噢。”我挺信服地接受了他的指正。当字幕上出现地对空导弹字样的时候，我们忍不住相互讥笑了起来。

　　文昕走后，海固想起了抽烟。他掏出了那个小酒瓶子的打火机。我看见，便问：“快没火了吧，这么小的打火机，还不一会儿就用完。”
　　海固说：“我用得很珍惜的。”接着他给我讲起了这个打火机失而复得的故事：
　　“这个小火机曾经丢过。不知是谁拿了去。可能是我吹牛吹得太大了，说这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国内都见不着之类的。问谁，谁都假装不知道，还帮我拿大扫帚满床底下扫。又安慰我，没关系，过两天就能找回来。后来见我真生气了，第二天，不知谁又放回到我的床上。我跟他们说，别的东西丢了就丢了，这可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他们还起哄，问我：‘谁呀？谁这么好？’”海固一边说，一边笑。
　　海固的话让我好感动，我没想到对我送他的这个小小的礼物，他是如此的珍视。

　　每次在宿舍楼看电视，我坐在海固身边，他都会和我说这说那。我经常觉得他 象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随便我说什么，他都很耐心去听。一边听，还一边会同我讲，或者说两句笑话逗我笑。
　　现在，他拿了那个打火机，打了两下，没打着，估计是快没火了。我要了过来，紧打几下，着了，他凑过来吸。我这么亲昵地给他点烟让别人看见似乎是有点不象话。可是我们坐在一角，一切于我和他都是那样自然。
　　我同他拉着家常，白天的事、家里的事随意对他讲，看过什么书、有什么烦恼也都倒给他。在他那里我从来没想到过会受到什么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