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青春恋曲》烟雨云

11、大庆在即，旧友续缘 大二那

　　大二那年的十月一日，我们赶上了建国35周年的周年大庆。这在当时可是大事。不亚于08年北京举行的奥运会。
　　我不知道全国的其他人民是如何参与这场重大的国事活动的，我们学校的学生基本是无一例外地卷入了这场大庆之中。

　　报名分两组，一组是走队，参加白天的阅兵式，我们将做为学生队伍中的一员，列队走过天安门广场。一组是跳舞，晚上烟火晚会时在广场跳舞。
　　报名是自愿的，参加哪组都行。我报了走队组。觉得省事，走队嘛，谁不会。
　　不过后来发现走队好象更麻烦，老得训练。这不，8月底，学校还没开学，走队的同学就已经开始训练上了。

　　我们宿舍文昕和我都是走队的。可是文昕刚走了两天就生病了，晚上我在宿舍陪着她。其他同学还没回来，小静也去了亲戚家。宿舍里显得从来没有过的沉闷。

　　好在海固和墨镜吃过晚饭就来看文昕了，我正巴望不得。
　　他们一来，屋子里立时就热闹开了。一会儿砸核桃，一会儿谈亲属关系的称谓，一会儿讲鬼鬼怪怪的故事。同他们在一起，总能找到一些有趣的事做。

　　海固坐在那儿开始翻我的抽屉，因为他发现我的抽屉中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小零碎：一个镶着渡轮的银色小汤匙，一把带着洋娃娃图案的小梳子，一副小巧的咪咪塑料扑克牌，一只顶着漂亮玫瑰花图形的笔----。这些都是我平时从家人、朋友那里收罗来的，挑了些有点儿实用价值的放在学校。
　　然后海固发现了那个造型独特的打火机。那是爷爷从德国带回来的。一边是个开瓶盖的小启子，另一边是个小酒瓶子，实际是个防风打火机。那天我在爷爷家一见到就抓了过来。爷爷还说：“那是打火机，你一个女孩子家拿它做什么？”
　　我说：“我要用那边上的启子开瓶盖。”
　　实际上当时我就想，要是我把它送给海固，海固一定会喜欢。

　　现在正好海固拿起它，我便对他说：“这个送给你吧。”
　　“这么漂亮的东西，给我不是糟蹋了。”
　　海固是一般不太容易接受别人的礼物的那种人。可是这回他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很是舍不得。最后还是把它揣入了兜里，说了句：“谢谢。”
　　那晚，我们热闹到宿舍快息灯了海固他们才下楼。文昕也很高兴，病似乎一下好了一半。

　　这学期不知为什么，冷君返校特别晚。第二天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他居然还没到校。这让我在宿舍里呆得心神不安。
　　第二天晚上，都吃过晚饭了，我才听同学说他回来了。

　　男生宿舍就在楼下，于是我便一趟一趟往楼下跑，我多想见见他。我去了电视房，看了一整晚电视。灯亮的时候，看见门口有个人影，站在那儿和别人说话。是他，真的是他。
　　我走过去了，他没看见。我站在那儿假装等维维，这回他看见我了，冲我粲然一笑。一个假期，多么漫长，现在我终于又看见他了。

　　冷君参加的是跳舞组。刚开学的那几天除了上课根本见不到他，因为他们也得去排练。我多希望能有机会同他坐在一起，单独说上两句话呀。
　　这天我一走进教室，看到冷君已经坐在我一向坐的那排位子上。他一定也想我了，我满怀欣喜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想说的话太多太多，想问的事也太多太多。“你署假过得好吗？都做了些什么？知道我们去万山了吗？那是一次多有意思的经历。----”然而上课了，我们无法做太多的交谈。我能这样静静地坐在他的边上，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冷君还记得和我说过的话，还记得上学期他问我想不想去校刊。
　　“不过，这学期我可能不在校刊做了，我要去校团委了，去管宣传。”他在我耳边低声说着，一边往本上记着笔记：“但接我校刊那摊工作的人你也熟，刘玉。你想去，可以去跟刘玉说。”

　　刘玉，自上次的植树劳动后，我对他的看法已经有了很大改变。

　　那次劳动刘玉一直表现得积极、热情。不是帮大家打行李、抗行李，就是上工、收工的路上主动帮大家拿工具。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他。
　　有一次老师还特别开会表扬他，说他劳动时脚被扎了，他是怎样忍着剧痛，一步一步地走上山，又怎样猛力干活，毫不惜力。班上开联欢会时，他又怎样为大家忙活了半天。他说做这些事若只为了他自己做就没意思了，为大家服务他才最感高兴-----。在那之后，我觉得他人其实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心地善良。

　　可是从前的戒心还有，到他手下去做校刊工作，还是不要了。况且，我先前想去校刊也是因为有冷君在那儿。

　　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两天之后，我自己在心里和冷君闹了一回别扭。主要是因为有件事让我觉得很难堪。
　　上学期末，我有一门课考得不好，只得了中。那天冷君课间好心好意地跑来告诉我：“我看了成绩单，你上学期哲学课考试成绩是中。”
　　我以为他又在逗我，便反唇相讥道：“那你肯定是及格。”冷君笑了，极柔和地对我说：“这没什么。”
　　第二天我拿到了成绩单，一看，我哲学课的成绩真是个中。当时心里就觉得很下不来台。我难过得想哭。我倒不在乎成绩，我在乎冷君。
　　我将怎样去面对冷君呢？他是一个全优的学生，我这样的成绩如何能和他匹配？他一定很失望吧。
　　对一个优秀的男孩儿来说，他心中的女孩儿也应该同样是优秀和出众的，可我怎么这么差劲。他要是不爱我，我也不会怪他，因为我真的是如此差劲。况且学年考试成绩中有一门在良以下，就失去了本学年参加三好学生的评选资格。冷君将当选三好学生肯定是无疑的，而我这一学年和三好学生却无缘了。这真让我沮丧。

　　冷君的身上，真的有司迪的影子。我忽然又想起当年，我拼命想考一所好大学，不也是觉得唯其如此才能和司迪相配吗？如今司迪换成了冷君。我暗下决心，还有机会，这个学年一定要好好念书，争取被评上三好学生，让冷君以我为傲。

　　十一在即，而在这个节日之前还有个节日——中秋节。
　　中秋那天，我怎么也没想到千千来了。自我和司迪闹了别扭，不再有书信来往后，也一直没再和千千联系。据别的同学说，千千现在已经成了清华的校花，周围有众多追求者。
　　我纳闷，中秋节这么浪漫温馨的节日，千千不在自己学校呆着，跟那些追她的男孩子们在一起柔情蜜意，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难道她在为司迪守身如玉？

　　虽然有一年不见，我和千千却无半点儿生疏感。我们俩往一起一凑，那种熟络程度仿佛就象昨天晚上才说了白白似的。哎，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管怎么分，再见面还是原来的德行。
　　千千出落得更亮丽了，连我和她在校园里走，都会有不少男生回头看她。她也不大在乎，大咧咧、活泼地比划着和我扯东扯西。
　　我心里倒腾了半天，绕了九九八十一个弯才把话题好象不经意似地扯到司迪头上。问她司迪现在怎么样了？正侃侃而谈的千千忽然有些默然，神色怪气地告诉我，司迪的父母在司迪入大学不久就随着公司搬到了上海，所以司迪这两个假期都没回来。
　　“那，咱们同学都没见过司迪吗？”其实，我是在问那你见过司迪吗？
　　“没有吧。”千千含含忽忽地打住了话头，一副不想继续谈的样子。
　　而我也怕就这个话题聊下去。怕又听到一些刺激我神经的事儿。

　　我和千千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瞎遛着。千千提议去找中学和我一起考入这所大学的另一个女生青青。然后晚上一起去颐和园。
　　“好吧。”我说。
　　青青是经济系的。我们去找她时，她正好在宿舍。异常高兴地告诉我们她正琢磨着今晚谁能陪她一起去颐和园呢。

　　中秋节的颐和园，有点象大学生的营地，到处都是欢笑嬉闹的学生们。我们仨人一路走，总是不断碰上熟人，大都是在附近大学上学的前中学同学。
　　本来说去走西堤，刚走了没一会儿，又碰上了另一个中学同学，李劲。他正巧在我们前面，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千千、青青叫住了他。

　　李劲不改前态，依然热情奔放，神侃海聊。他也在清华上学，见到我们就笑道：“真是走哪儿都能碰到一堆咱们同学呀。”然后问我们，刚才有没有碰到某某、某某？他说的那几个人有的刚才我们碰到了，有的没碰到。

　　说起从前的同学，李劲说他都不敢去清华的三教，那儿熟人太多，总能碰着。一休息时就聊天说话。有好几次他都碰到我们班另一个很能侃的主儿老童，两个人连书包都没放下就开聊，一聊就到9：30。教室该关门了，便又背着书包回去。
　　他还给我们讲老童的趣事。说刚开学那阵，老童去图书馆看书，看到有的座位上只有书包没有人，便以为是别人将书包落在那里，于是从书包里翻出姓名地址，不辞辛苦地将书包送回到人家的宿舍。没想到拿到书包的同学非但不感激他还特别生气，恨不得揍老童一顿，因为人家是用那书包在图书馆占座呢。
　　我们听了大笑，说，就应该打老童一顿。他肯定是成心，把别人的书包送回去，他好自己坐那儿看书。
　　我们们一边说笑，一边和李劲分我们带的零食吃。

　　月亮快升起来了，我们来到码头上看那轮明月。
　　刚坐定，月便上来了，颜色有些发红。月很大，有一道云挡着，倒象日出似的。湖面上，有的小船点上了灯笼，一晃一晃的，让人想起了江南，想起了秦淮河。
　　月渐渐升高，渐渐发亮，有一道月影投在了湖面上。几只小船，在月影中摇来晃去，看上去很美，象一幅画。远处灯影绰绰，近处人语喧哗，很有一股年节时热闹的感觉，尤其在这月色明亮的湖边，更是诗意独特。

　　坐着赏月，讲一些笑话，谈过去的一些人和事。月赏得差不多了，我们起身要走，却被李劲拦住，一再邀请我们去他们班看看。
　　千千低笑着伏在我的耳边说，清华尽是和尚班，李劲他们班肯定也是狼多肉少，跳舞找不到女生。
　　我瞪了千千一眼，觉得她真是投错了胎。在清华这样一个清纯质朴的大学中，怎么会有她这样一个疯颠女孩儿，即使是校花吧，肯定也属于罂粟一类。

　　来到李劲他们班的园地，果然呼啦啦站的大都是小伙子。
　　几棵树围成了一块儿空地，还有两个长椅，很可爱的一个空间。大号、小号、笛子，吹出一片悠扬的乐声，李劲他们班文艺人才济济。那两把大号、两把小号、还有笛子，都是学校乐队的，演奏很有水平。有几个男孩子认出了千千，过来和她搭话。

　　赏着月，听着悦耳的笛声，真使人荡气销魂。小天鹅、老天鹅、拜月歌儿、班歌儿、啦啦调，一帮男孩子起劲儿地演奏着。
　　一个录音机摆在地中央，一段节奏明快的外国歌曲飞了出来。舞会开始了。

　　或许因为国庆烟花晚会的原因，跳舞一夜之间名正言顺地风靡了各高校。几个男生过来邀我们跳舞，他们没想到我居然不会。站在那儿推辞了好一阵，然后下决心跟他们好好学学。
　　他们班男生舞跳得真是好极了。我纳罕他们班女生都没几个，这舞也不知是怎么练出来的。又觉得在他们班做女生真幸福，想做什么，比如练跳舞，总会有一大帮男孩儿乐意帮忙。

　　天很黑，周围的人只能看着个影子。教我跳舞的男生很高，戴个黑边眼镜，长得挺帅的。听李劲说他也是北京人，舞在他们班跳得很出色。不知他会不会烦我，因为我挺笨的，学不会。不过他教得很认真，开始学水兵舞，总是一到换位我就不知该怎么跳好了。后来又学探戈，只觉得他总是很紧地将我揽在怀中，虽然知道这只是舞蹈的要求，还是禁不住有些心慌。
　　这时，我真后悔自己没有报跳舞组。报走队组时原本只是图省事，但此时才体会到除非你掌握了舞蹈的技巧，否则是无法在音乐声中体会到它的优美和激情的。

　　9月22日，我们要去天安门预演了。那段时间我们天天忙着练习走队。
　　我和少蔚假期里自万山之行后就一直没见。刚到学校练走队时，他那里来了几个女同学，挺忙的，也无暇理会我。不过，我觉得在心里大家还是彼此很想念的。

　　那天站队，我无意间回头，见他正盯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便低了头。一解散，我如平常一样往边上走，看见他依然瞧着我。
　　我过去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同找了个空地儿坐下来。他好象黑瘦了不少，却更显得一副精干的模样。聊天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过去我认识的那个一副老爷们气，对女孩子爱搭不理的少蔚不见了。心想，来找他的那些女同学们还挺厉害，瞧把他修理的，和女生说话也加上了几分柔情。而且他还学会了关心人，看到我衣衫单薄，便问我22日晚上走队带没带厚衣服？
　　我说：“没有。”。
　　“那怎么行，我给你一件风衣吧。”他贴心地对我说。

　　9月22日吃过晚饭，少蔚还真给我送来了一件风衣。
　　那天晚上，我们经过天安门广场，人海、彩车、花束、热烈的呼号，霓虹灯打着一排排字幕，有红旗、国徽，闪着璀璨耀眼的光芒。
　　在秋夜微寒的风中，我裹着少蔚那有着一股男孩子体息的绿色风衣，混在这支年轻浩荡的队伍里，心里飘然地体会着我们正处于怎样一个欢乐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