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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嫁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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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准备接续问,楼梯咚咚的响起来,大约五六个人上了二楼,穿着打扮都是街头潮装,随便拎一个,都能上杂志。
他们坐定,几个人分了烟,吞云吐雾起来,一个女的说道:“册那,这条片子可把老娘累惨了,封野这家伙真TM作。”
一个男子接腔道:“伍导下次接拍广告时,要打听清楚,是谁代言,像这种导演代言的,就拒了呗。”
“一个拍电影的,来指挥拍广告的,牛X哄哄的,耍大牌耍的,我都要吐了。”
“你们别说了,他把我们公司配的演员服装穿走了,十几万呢,我还不知道怎么跟老板交待呢。”一个女孩眉毛耷拉下来,垂头丧气。”
那个被称作伍导的女人冲她喊道:“要回来呗。”
一个男人接了腔:“怎么要?直接说把穿我们的衣服还回来?他难堪,我们也就别在圈子里混了。算了,我帮你跟老板讲一声吧,圈子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封野的影响力在哪儿,正当红,贪图你一套衣服,说出去谁信啊。”
女孩说:“可是他就是穿走了呀,原来提供的服装不过3万块钱,他不乐意,显难看,直接带着我重新去买的,他本来想挑一套28万的,我说预算不够,才勉强选了这套19万的,还没给我好脸色,代言费600万还不知足,还贪图一套衣服,真是的,想想就让人恶心。”
“你们说说,他导演的电影那部好看了,还当红,真不知道现在观众的眼光怎么那么差,把这帮演员导演的胃口都搞坏了,随便弄弄,都是钱。”
徐崀冲我笑笑,小声的凑我耳边说道:“他们说的应该是真的,封野的人品真不怎么地。”
不过,片刻之后,他们的谈话就让徐崀的黯然失色。
“你们知道吗?封野马上要结婚了,据传是和他上部片子的女二号妍希结婚。”
“真的假的?”
“我骗你们干嘛?我一个朋友在娱乐杂志工作,这条新闻现在在捂着,等到下个星期白色情人节统一见报,博个头条呗。”
徐崀抓住的酒杯一个手滑,掉到桌子上,啤酒溅湿了他的胸口,他浑然不觉,脸部肌肉僵住了:“她要结婚了?什么时候?”
酒杯滑落的声音惊了那桌八卦的人,看到徐崀的表现,爆料的人朝我们喊道:“兄弟,你是妍希的铁粉吧,看开点儿,明星用来意淫意淫也就罢了,当不了真的。”
徐崀喃喃的说道,不知道是对着自己说,还是对着那群人说:“她怎么会嫁给封野,怎么可能呢?”
伍导走过来说道:“有什么不可能,妍希的外号是千年女二,一直都是演女二号,想上位,嫁导演呗。再说,妍希据传是菜市场长大的,品味能好到哪去啊,什么锅配什么盖,封野也是徒有其表,又不是真的有才,无非是摸着市场的需求,应景拍了几部大众消费的片子,有个好的营销团队,炒火了呗。”
那个刚刚说服装丢的女孩说道:“妍希有什么好的,真不知道你的粉丝热情哪里来的,欲望和野心赤裸裸写在脸上,真不待见她。”
徐崀看看说话的那个女孩,自嘲道:“我也是个没什么品位的男人,就是看中她那张脸,你们文化人的东西我也听不懂。走啦。服务员,买单。”说完,拥着我就朝外走。
出了饭店,冷风一吹,徐崀打了个寒战,黄豆大的汗滴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他整个身体慢慢的一点点倚靠在我身上,朝前走了一百多米,终于支撑不住了,我累的真喘气:“休息休息。”旁边有个敞口的垃圾桶,徐崀放开我,弯腰就吐了起来。我伸手给他拍着后背,问:“难受吗?晚上也没喝多少酒啊,一共就两瓶啤酒,还分了我两杯。”他并不答话,最后只是干呕。终于,他吐完了,抬头看我,眼角有泪,口水粘在下巴,长长的拖到垃圾桶的边缘,荡了两荡,落了下来。我掏出纸巾,帮他擦擦额头的汗水,眼角的眼泪还有嘴巴的口水。他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在爱情的国度里,心痛的程度和身份的尊卑、财富的多寡历来没有关联,谁付出的多,谁就更疼。
三天后的傍晚,薛胜刚来了,还带了那晚闹事的雷志国和平雄。雷志国没有了那天的气势,胡子拉碴的,他人本来很高,现在拱着腰,有些驼背的立着,说不出来的颓废,双手合拢,上面缠了件衣服,我猜衣服下面应该是手铐。平雄客气的和我打招呼,拉拉雷志国,雷志国低头说:”对不起。”我睨了他一眼:“道歉也要真诚,算了,本姑娘不和你一般见识。”
平雄将他手里拎的一盒酒和一盒巧克力递给我,说:“从老家带的一点酒,送给三哥尝尝,麻烦你转交下,这个巧克力是给你的,向你赔不是的。”我接了盒子一看,巧克力是普通超市里的明治。酒的分量却不是一般的重,我仔细看了下,这种市面上常见的礼盒,里面最多也就装两瓶酒,也不是特别豪华的包装,上面有“馈赠亲友,送礼佳品”的字样。我随手晃了晃,也没什么异常。薛胜刚说:“你帮三哥放到楼上的酒柜里,他知道的。“我答:“好的,你们要打两局吗?我给你们安排桌子。”
薛胜刚说:“不用了,局里还有事。”说完,带着他们就走了。
凌晨两点多,我送走最后一桌客人,随手打扫了下,锁门上楼睡觉。
上了楼,发现徐崀在,桌子上有一个黑色的塑胶袋,就是菜市场卖鱼用的那种,里面已经码了五六叠百元大钞,现在他手里拿的就是平雄送的酒,盒子已经打开了,里面除了一瓶酒,其余的就是塞的密密匝匝的百元大钞,数了数,一共十叠。
徐崀没有抬头:“锁门了?”
“嗯,你这是取赃款?”我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叠钱,放在手里沙沙拨拉,钱特有的臭味迎面钻进鼻孔,我赶紧放了下来,“雷志国求到你这里来了?”
“他的事情,我去帮他摆平,让他进去住几年要落空啦,你不会生气吧”
我冷笑:“我生气不生气重要吗?说什么不能阻挡三哥的财路啊。”
徐崀微微笑笑:“平心而论,如果不是调戏你,你这么恨他,他和别人打架的事纯属打架斗殴,说故意伤害也夸大了点。”
我承认他说的有理,但是心里终究不忿,怅怅的说:“三哥还真是神通啊,X省的事情也能摆平。”
他拿起一叠丢向我,我没有接,钱啪嗒的掉在桌子上,我随口道:“干嘛,封口费?放心,我是暗黑系的,从小三观不正,没有什么所谓的正义。”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袅袅的吐了几个烟圈,烟雾在昏昏的灯光里静止了一样,他眼睛静静的看着我:“大花,在你眼里,我就是暗黑系的?”
我回问道:“我怎么看,重要吗?”
徐崀淡淡的说:“除了吃,其实我是个对生活没太多要求的人,花钱是谁都会干的,不花钱才不容易。像我这种家庭出身的人,随便怎么弄弄,钱雪花般的飘来,绝对不是夸张。但是,我几乎没怎么动用过这些所谓的特权,在我心里,还是宁愿去相信一些东西,去坚守一些纯粹的。”
我点点头:“我信,只是为了雷志国,就破了例?”
徐崀接着说:“一方面雷志国的事情确实只是两个家庭的斗气,而我只是借个面子做个调和中间人,并不算多么违法的事情。另一方面却不是为了雷志国。”他低头摆弄了下烟盒,近乎呓语:“我要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谁?唐菲菲?”他不置可否。
我愣了,前女友出嫁,前男友替她准备嫁妆,这种事到是头一遭听说,看到我满脸的问号,徐崀苦涩的笑:“我以为我们只是转个身,过不了多久,又会碰到在一起。七年了,期间分分合合,我以为这次也是一样,不过时间稍微长一点啊,她气的久一点。没想到,她终于还是舍弃了我。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堆甘蔗渣,所有的情爱都被榨空了。”
我犹豫良久,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并不擅长安慰人,只得问:“三哥打算送她什么嫁妆?”
徐崀双手放在后脑勺上,向前缓缓的捋着头发,到了脑门,双手撑着,眼睛盯着前面的那些钱,慢慢的说道:“我想送她套房子。”
我冷笑道:“这是什么男人啊,娶媳妇还要老婆的前任赞助房子啊,不过,三哥,看不出来呀,你也够毒,她每晚和老公睡在床上,只要一看天花板,就想着你的脸。”
徐崀头从双手中直了起来,诧异道:“你想哪儿去了,唐菲菲其实就是妍希。”
我惊跳了下:“什么,唐艳丽?”
徐崀自嘲的笑笑:“我刚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叫唐艳丽,在剧组跑龙套,嫌名字俗气,求我帮她改成菲菲,演了几个小角色后,又改名叫妍希。这个名字随着她大红大紫起来了。”
“她现在是国际范了,还稀罕你的那套房子?”
徐崀又点了支烟,眼睛微微眯着,缓缓的说:“她的家庭状况不好,爸爸是个酒鬼,除了酗酒骂人,几乎什么都不做,全家都靠着她妈妈在包子铺打工的微薄收入支撑。她参加过各种选秀,在剧组,什么苦都吃过,我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套小小的房子,里面的墙上要镶满贝壳,天花板上要画满星星,纯真的像个孩子,欲望野心这种词怎么都和她联系不上,她很多次都说不喜欢演戏,不喜欢娱乐圈,等给爸爸妈妈攒够了钱,就退出了。只是,她一头撞了进去,却像乘上了云霄飞车一般,大红大紫起来。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我只是想着把她的初心送给她。”
我摇头苦笑:“她一直都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在你面前,或许爱情蒙蔽了你的眼睛,或者她就是天生的表演家,让你有纯真的错觉。”
徐崀肯定的说道:“她不是那样的人,这个世界都错读了她。”
我疑惑了:“你们为什么分开?”
徐崀落寞:“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只需要一个理由就是爱,分开的理由却可以有千千万万。她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特别是对于金钱,她不喜欢我的随遇而安,总觉得我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认为我没办法给她她想要的安全感。”
我呵呵的笑:“嫁个导演就有安全感了?她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继而自语道:“这么看不是没心机,简直白活了,七年的时间都没发现你的身份,要不就是你掩饰的好,要不就是她太傻。”
他苦笑:“其实我挺理解她的,真的。我的身份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那天老爷子下台了,我也就成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了。我不想靠我的身份给她安全感,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不能靠我的胸膛我的爱给一个女人所谓的安全感,而是一个虚无的身份,你不觉得很荒唐很可笑吗?”
徐崀顿了下:“如果因为我是谁谁的儿子而嫁给我的女人,我宁可不要。”
我问:“你还爱她?”
“心又不是录音机,按个暂停爱就能停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这些原则相比两个人能在一起,有那么重要吗?”
徐崀摁灭了烟头:“重要。对我来说,就像是鱼汤没有放姜片,透着一股腥味,别人喝的下去,我喝不下去。”
他站起来,理了理那个塑胶袋,打了个结,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共16万,其中给你的1万你自己收好,剩下的15万先放你这里,帮我保管着。”
我没接:“为什么给我钱?”
“你现在的状况朝不保夕,有点钱好傍身啊。”他塞到我怀里:“放心,丢了不让你赔。”
我把黑塑胶袋拿回房间,随手塞在门口的一个鞋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