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珠之罪》无语桐

6、我偷的

　　已经过了午夜了，罗穗和章蕊已经在打扫准备关门了，我摆弄着手机等着徐崀的电话。章蕊走过来，对我说：“花姐，认错人的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不用太放在心上。长的和那个人像又不是你的错。”我冲她笑笑：“不知道徐崀那边怎么样了。”罗穗打开了吸尘器，一边吸尘一边喊着，她的声音从吸尘器的噪音中破空而出：“派出所离得那么近，你过去看看不就晓得了。”
　　我想了想：“也好，我先走了，你们等会把门锁好睡觉吧。”

　　我刚出了门，就看到薛志刚开着警车，停在了门口，徐崀在副驾驶上冲我挥挥手：“上车。”我拉开后门，车上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那个年轻的警察朝里面挪了挪地方，尽量给我腾出足够的空间，我坐定，车子就开了出去。我问道：“今天你们巡逻啊？”薛志刚说：“我和小顾巡逻，三哥找你吃宵夜，我把你俩顺道带过去。”
　　薛志刚接着问我：“大花，你刚刚出来是想去派出所打探下情况吧？”
　　我说：“是啊，不知道这种情况能不能拘留几天？”
　　徐崀呵呵一声冷笑：“那货蠢得像头猪，身上犯着事，还不知道低调收敛，今天晚上是小顾审讯的，小顾，你跟大花讲吧。”
　　小顾口齿清楚的讲道：“那个人叫雷志国，是X省人，我一查，是那边的通缉犯，以故意伤害罪立案的。我立马打电话过去，那边分局的人讲，雷志国在酒吧喝酒，看到一个女孩长的不赖，就对人家动手动脚，结果那女孩的男朋友不干了，俩人打起来了。雷志国这家伙就是阴损，拿了酒瓶就朝那男孩的□□捅，用力过猛，差点捅废了。谁知道，那个男孩家里也不是省油的灯，也是有势力的家族，给雷志国他家干上了，非得搞个故意伤害罪，把那小子搞进监狱蹲几年，公安局下了逮捕令，雷家一看形势不妙，就把他送这里避避风头，父母双亲在家里求爷爷告奶奶。他家里有好几个矿，算是有点小钱，全家就他一根独苗，宠的上天入地，出什么事，就是拿钱摆平，如今也放出话来，只要能摆平，多少钱都愿意花。”
　　我啐到： “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父母教育不了只能交给社会修理了，关进去住几年也好。”

　　转了两个街口，我们到了那家潮汕砂锅粥，我和徐崀下了车，薛志刚开着车和小顾巡逻去了。
　　这个时候店里的生意依旧红火，几乎客满，穿着暴露的女子，带着粗大金项链的男子，喧哗吵闹。点单的服务生一看到徐崀，就招呼道：“三哥今天过来啦。”徐崀点点头：“给我找个安静点的位置，来锅海鲜粥，三两虾，二两干贝，放点冬菇芹菜，在来几个清爽点的小菜。”点单的服务生说：“好勒，二楼靠窗的位置空着，两位上去坐。”徐崀一下揽着服务生说：“交待你们大厨，别给我用死虾。”服务员脸有些变色：“三哥，肯定不能啊。”徐崀鄙视的看他一眼，带我上了楼。

　　一瓶啤酒落肚，徐崀问我：“大花，辛苦吧？”
　　我疑惑：“辛苦？”然后又说道：“这世道谁不辛苦。走街串巷收废品的，街口卖炒面的，那些陪吃陪喝的所谓的老总们，那些站在庙堂之上的高官们，比辛苦，我还差点儿。”
　　徐崀无奈的笑：“这么和我打太极有意思吗？我是真心的想帮你的。”
　　我低头沉默了一下，抬头嘿嘿一笑：“不懂你说什么。”
　　徐崀直视着我的眼睛：“从你到店里那天，店里的客人骤然增多，别人打量你的眼光，一些男人的试探，我不怀疑都不行，但是你伪装的很好，身份证是真的，不时来几句脏话，故作的装疯卖傻，大家都逐步的相信你只是长得有些相像的卢大花，就算我，也不能确认，毕竟原来并不认识你。”
　　我微微笑笑，宛如在听一个故事。徐崀举杯和我碰了下，说道：“大年初一那天，我俩去刘东新家里，我确认的。”我回忆里那天，除了吃了顿早饭，在他家吹了会儿牛皮就走了，没有什么异常啊。
　　徐崀不理会我的无辜：“你的言谈，你的举止可以模仿初中没毕业的乡下妹子卢大花，但是，气质是骨子里的，从小到大家庭环境的熏陶，是没办法从根子里去除的。你在刘东新家里特别的放松，你没发现吗？”
　　我想起他家的那张说不上多么宽大的沙发，居然能让我痛快的酣睡。徐崀接着说：“究其原因，你俩属于一类人，都是书香熏着长大的。我相信你家的氛围应该和刘东新家的比较类似的。在刘东新家，我觉得那才是真实的你自己，清新淡雅，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息。桌球室那个抽烟，故作粗鄙的卢大花只是你的障眼法而已。”
　　我呵呵：“三哥，真不懂你说什么。如果你觉得我和那个女人长得像，影响桌球室生意了，那我辞职吧。”
　　徐崀看我，将手摁在我的手上，苦笑着摇摇头：“你明知道我不是哪个意思，也罢，等你真正想说的时候，或者需要我帮助的时候，你记得，我会一直都在。”
　　我几乎有落泪的冲动了，嘴角挑挑：“你这又是何必，大家都在拼命升官发财，你到好，一个小片警，一干就是八年，还折腾一个不赚钱的桌球室，我倒想问问你，这是何苦？”
　　他调侃一笑：“长得丑，能力差呗。”我凝神看他，他有张轮廓分明的脸，平头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法门，恰好他就是剪得平头，微黑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呈现一种男人的气概。平常的他温文尔雅，对谁都客气礼貌，修养良好，但是，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却是嵌在骨子里，警衔比他高的薛胜刚都听命与他。我摇头：“你对我不够诚实。”
　　“咱俩半斤八两。”他捡了一粒花生米，用手慢慢搓着胞衣。”
　　“老子曾云：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我笑嘻嘻的回他。
　　他手停了，专注的问我：“如果我告诉你，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我点头，耍赖难道我还不会吗？
　　他说道：“一旦你拥有了某样东西，你就会想着一些自我实现，总想活的有点情怀，有点理想吧。”
　　“这么简单？”
　　“对，就是真么简单。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身份证哪里来的？系统里显示这张身份证是真的，但是被卢大花挂失了。”
　　我装傻：“瞎讲吧，我什么时候挂失过我的身份证。肯定是你们系统弄错了。”
　　他摇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孔夫子诚不欺我。”
　　我狡黠一笑：“我偷的。”
　　我突然爆出的答案让徐崀吃了一惊：“嗯？”
　　我看看窗外，黑黢黢的一片，回头冲徐崀说：“刚刚离开家的那段时间，其实我根本就没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该怎么办，爸爸的突然离开直接击垮了我，那种悲伤的感觉逼得我不能呼吸，我更加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妈妈，周围的熟人。就想找个地方静静的待一待，随便上了辆公交车，把我带到了城乡结合部，就是陈家桥那里。那段时间就混迹在附近。200块钱租了间房子，白天睡觉，晚上混网吧。也是机缘巧合，有天早上，刚从网吧出来被人叫：‘卢大花，卢大花。’我抬头一看是个小姑娘，就是最常见的那种乡下来的打工妹，但我并不认识她，就信口胡诌：‘我是姓卢，但是我叫小花，不叫大花啊。”那个打工妹也挺神奇的看着我：‘不好意思认错人了，不过你俩长的挺像的，一个叫卢大花，一个叫卢小花，该不会是姐妹吧？’我摇头：‘我没有姐妹啊。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得见见你说的那个大花啦，看看到底有多像。’那姑娘到挺热情，二话不说就带我去了他们打工的那个服装店，一看，果然，那个卢大花比我矮，也比我瘦，但是五官有八分相像。卢大花一看我也楞了下，说道：‘我身份证的照片和你更像，’马上从包里翻出了身份证给我看，果然，说身份证是我的肯定没人怀疑。’我看看，故意和她俩套近乎，从她店里买了好几身衣服，故意指使她俩到仓库帮我找个断码的，就把她身份证顺出来了。”
　　徐崀问：“后来你就来这里了？”
　　“是啊，没钱了，得找个地方混口吃的，江湖上听人说过徐三哥，仗义疏财，就奔着你来了。”
　　徐崀自嘲：“我有那么出名吗？”
　　“当然，人称吃货徐三哥，你这么拉风的男人，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一直那么与众不同。”
　　“你就瞎掰吧，信你我脑袋才有问题。”
　　我嘿嘿笑了，伸手朝他拿烟，他把我手打回去了：“在我面前，现在就别装了，抽不了烟勉强自己干嘛。”
　　他自己点了烟，抽了一口说道：“你现在想清楚了么？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的。”
　　我朝他笑笑：“谢谢你，不过你把我身份扒拉清楚了，你自己呢？说你是警察吧，没见过你这么吊儿郎当的警察，说你是桌球店老板吧，这么大方的老板也不多见，说实话，桌球室我核算过收入支出，根本赚不了多少钱的。”
　　徐崀笑：“你就把我当成神通广大的徐三哥就好了，你的那些事情我还是能帮上忙的。”
　　我低头，用筷子扒拉着桌子上的虾壳，说道：“其实，到今天为止，我都没想明白我该怎么办，说不清是害怕还是逃避，害怕有关自己的真相太过于惊悚，也害怕我掌握的真相，终究包不住，对他造成进一步的伤害，只有离他远一点。还有我爸妈，我根本无法想象他俩是怎么渡过那段被人指手画脚的时间的，他们看到报纸作何感想，网上到处散布的视频让他们怎么自处。”想到爸妈，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徐崀递过来一张纸巾，问道：“你想换个环境吗？比如带你妈妈出国。”
　　我摇摇头：“所谓心静则国土安，心动则万象动，如果不能做到真正的放下，跑的再远也一样。
　　徐崀伸手揉揉我的头发：“鼻子都哭红了”，长叹一口气说道：“世间之事，皆有缘法，有时候路会很远，走下去也会很累，但却不能不走。只是，事情真相你究竟掌握了多少？你就不怕整个事情都是有人蓄意而为？”
　　我错愕，继而摇头：“怎么会，这些应该是命运的阴差阳错吧。”
　　徐崀看看我：“真是个孩子，我将所有的事情串了一下，总觉得后面有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
　　“谁？我又没得罪谁？至于这么害我？害我的人总得有所图吧，从这些事情我没看到有谁受益啊？”
　　“目前还不清楚，我只是隐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