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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对不起,我叫卢大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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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我无聊的坐在饭桌前填着一本九宫格,我将门窗紧闭,将热闹和喧嚣全部挡在门外,整层楼都悄寂无声。光阴像小猫的爪子,悄无声息的沿着屋檐滑溜,一抹夕阳的余晖调皮的钻进了窗户,被栅格分成了几个四边形,投射到地板上。
小海回来了,看到我,有些吃惊,也有些欢喜:“我还以为你出去玩了呢,还好,你在,今晚好歹有个说话的人。”
我将已经填了大半的九宫格推开,揉揉酸痛的眼睛,起身伸了懒腰,问道:“我记得你家就住在附近的平乐,又不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不多陪陪父母?”
小海叹了口气:“我妈妈也可怜,想多陪陪她,又不想多待,好郁闷。”
“你家里只有你妈妈?”
小海用手指指了指天上:“我爸爸被前年一场大火烧死了,我妈妈哭的眼睛都看不太清楚了,每次我回去,她就絮絮叨叨的说我爸爸的事情,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出不来,所有的人都是她的听众。家里给她弄得黑乎乎的,像个吸取能量的无底洞,每次回去,我都觉得自己像个人干,所有的活力和热情都被压榨干净了。”
我转身,到身后的酒柜里取了瓶红酒,还有两个杯子,斟了酒,递给他,叹息的说道: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不过,到没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艺术细胞呢。比喻得这么生动贴切。”
小海得意的笑笑:“我小学的时候,写《我的理想》就是当一名作家。”
我点头,鼓励他接着说。
“可惜啊,初中的时候不学好,学人家混□□,跟着一个大哥混江湖,打群架手指头被削掉三个。懵懂无知帮大哥送货,结果送的是冰|毒,被三哥逮进局子,由于是初犯,又不知情,被判了三年。出来后,家里人都嫌弃我蹲过局子,不待见我,我手又残疾,个头也小,很多工作都做不了,幸亏有天又碰见三哥,带我来了银岛,给我吃,给我住,还给我工作,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再和原来那帮人联系。”
小海说的云淡风轻,似乎说的是别人的故事,我有些吃惊,虽然看着银岛这群服务生总觉得有点边缘人的感觉,对于他们的过往也做过猜测,但是事实的真相呈现出来,还是让人觉得有种看到伤疤的恐怖狰狞。
小海自顾自的接着说了下去:“总有一天,我要将这里的故事写本小说出来,我们这里的人谁没有一个不堪的过去你来的时间短,所以很多不清楚。郑波原来是个赌棍,欠了高利贷,又在赌场上抽老千被庄家发现了,庄家拿刀砍他,命悬一线的时候,被巡逻的三哥发现,救了下来,三哥又帮他摆平了庄家和高利贷,现在三哥是郑波的债主,这辈子都得给三哥打工了。”
我说道:“三哥未必希望他在这里干一辈子。”
“是啊,三哥出钱给郑波在外面报了一个蛋糕学习班,让他学的一技之长,出去谋生,好还账啊。”
我问道:“那罗穗和章蕊怎么也来这儿?”
虽然就我们俩,他还是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花姐,我告诉你,但是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三哥严禁我们打听她俩的过往,我是无意中听薛胜刚说的,才知道的。她俩原来是鹿鸣艺校的学生,没事就来金沙城做援\交,被一个变态的官员包了几天,结果折腾得她俩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罗穗居然不知死活的打了报警电话,接警的警察到了报警的别墅区,居然不敢进去,在外面绕了几圈又回去了,据说,那官员的级别太大了,你想想,这事情如果要曝光,得多劲爆的新闻啊。”
我接口问道:“那后来,她俩怎么出来的?”
“还是我们三哥呗,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她俩从别墅里接了出来,将她俩安置在桌球室,说我们银岛对她俩来讲是最安全的。”
我说道:“三哥可真够神通广大的。”
“可不嘛。”小海兴奋的一拍大腿:“我最崇拜的就是三哥了,别看他只是一个小片警,□□,白道他都吃的开。”
我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他这么厉害啊?”
小海挠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就是厉害呗。”说完,困惑的看看我:“花姐,你怎么来的银岛?”
我虚虚的笑笑:“我啊,从川西老家来这里打工,到银岛混口饭吃呗,我可没什么故事。”
小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经历过黑暗才知道平凡的可贵,有张白开水般的履历,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是啊,有张白开水般的履历,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天黑了。”我喃喃说道。
大年初三,球室开门营业,忙忙碌碌的日子,要么在房间睡觉,要么在球室摆球,我几乎有些不见天日,皮肤出奇的白,只是白里面有些青色。隔三差五,也会跑到刘东新家里的沙发上睡一个舒服的觉,刘东新在家的时候,就像是个移动的家具,对我的好睡眠造不成任何干扰。他不在的时候,厨房里永远有熬好的银耳羹,一点自己烤制的点心,配好的便当,自制的果汁。
三月的某个夜晚,春风微醺,夜色尚好。此时的我,已经学会了职业性的微笑,无关乎内心,却恰到好处。
9点半的样子,人正多的时候。我坐在收银台,低头算白天的营业额,柜台旁边倚靠了两个年轻的男子,他们在等台子,两人聊着天,不时有几句钻进了耳膜,“毛坤,我还没恭喜你呢,荣升正扬集团的销售经理。”
我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是个圆圆脸的男子朝着旁边一个架着眼睛衬衣笔挺身材硕长的男子说的。
那个叫毛坤看我猛地抬头,瞥了我两眼,不无得意的说道:“一个销售经理算什么,等我当上总监,在请你们大吃三天。不过,连桌球室小妹都知道我们正扬,可见我们的如日中天,年底上市肯定指日可待。”
我低下了头,内心却翻江倒海,一些刻意被我深藏的东西肆虐着扑面而来。
圆脸男子呸了一声:“说你气粗,你还真喘上了,你们正扬集团最近那个招摇劲,谁不知道啊。”
我恢复心神,抬头冲他俩笑笑说道:“是啊,巨幅广告牌跟路标似得,见缝插针,到处戳着,不知道的人估计是外星来的。”
毛坤的企业自豪感油然而生,带着崇拜又骄傲的口气说道:“正扬目前宏大的格局全仰仗我们那个总裁,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办事到是老辣的很。”
“是吗?”我苦涩的笑。
毛坤依旧沉浸在那种偶像崇拜的热情里继续开扒:“你说能力强,年纪轻也就算了,关键还帅,帅的人神共愤,我们集团的员工都不追星。”
圆脸挪揄道:“是啊,都不追星,都追林正扬呢,瞧你花痴样,不了解你还以为你断袖呢。”
就在这时,一个桌子的客人叫摆球,今天当班的罗穗不知跑哪去了,就剩章蕊在另外一个地方忙,我急匆匆走了过去。摆完球,朝柜台走,突然,屁股被人捏了一把,我扭头一看,一个瘦的竹竿样的男人拿着桌球杆,斜歪在球台旁,细长的腰塌陷在皮带上,桃花眼微微眯着,脸色发黄,嘴角斜挑,猥亵的看着我,“不错,小妞挺有肉的。”我怒从心起,随手抄起一根桌球杆,指着他的喉咙骂:“我X你妈,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娘是谁,老娘的豆腐你也敢吃!”
那男人握着我指向他的桌球杆:“哟,X我妈就算了,X我比较合适。”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起来。血一下子涌到脑门,我朝章蕊喊:“打电话给刚子。”那男人说:“刚子就是你AV中的男主角啊,功夫不咋地,比哥哥我的逊多了。”说完一拉杆子:“今晚要不试试哥哥的功夫,保证爽死你。”我惊恐的看着他,牙齿开始打颤:“你胡说八道什么?”
“哈哈,我胡说?你不就是劈腿门的女猪脚嘛,大名鼎鼎美女主播甘若饴啊,居然藏在这里!”周围的人全部都停了下来看着我们,有人问:“劈腿门是什么东东?”有人答话:“长得是挺像哦,我那边有视频,回去给你看。”“甘若饴?她就是甘若饴?”又有人说:“肯定不是,长的像的人多了去。那么有背景的女人怎么可能在这做服务生啊。”桌球室人们的情绪被猎奇猎艳的心情调到了高处,大家都停了下来,围观过来,圆脸男子和毛坤也钻进了人群,毛坤说道:“咦,她就是和我们老总订过婚的甘若饴?”噬心的恐惧一下子撷取了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夺过桌球杆,就朝他脑门上砸,他用手护着,砸到他手上,他痛的哎呦一声:“小\婊\子,真敢打呀!A\V都能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和他一起打球的那个男的叫到:“雷志国,你干嘛呢!”然后走过来,拉着雷志国说:“雷子,这是金沙,不是家里,你收着点,再说,你也不看看这地方是谁罩着的,这个地方是———。”
“谁罩着的?平雄,你怎么在这呆了几年,胆子比老鼠还小,切,还有我雷子搞不定的地方?”
“是吗?”徐崀扒开人群,径直走向那个男的:“这个地方你搞的定?really?”雷志国比徐崀要高出半个头,俯瞰着徐崀,“什么东西,爷说话的地方也有你们这些瘪三插嘴的份?”徐崀仰头大笑:“瘪三?就让你看看瘪三是什么东西。刚子,拷上!“身后的薛胜刚迅雷不及掩耳,将雷志国反手拷上了。平雄急了,走到徐崀面前:“大哥,大哥,一场误会!”徐崀并不理会平雄:“扰乱社会治安,当众猥亵他人,带回警察局。”雷志国有些暴跳:“你知道爷是谁啊?爷你也敢拷!”徐崀伸手给他两个耳光:“带回去慢慢审!”。
走到球室门口,回头对大家说:“大家受惊了,继续玩,继续玩,今晚我请客,全部免单。”
毛坤对着我上下一通打量:“你是?”
我面无表情回道:“对不起,我叫卢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