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珠之罪》无语桐

29、暴力事件

　　这天的课间休息，我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人拉到了窗口，外面黑黢黢的一大片人呼呼啦啦的沿着主干道朝教学楼走来，人群不时传来叫嚣的声音，但听不清楚。我疑惑问周围的同学：“干嘛啊？游行啊。”一个同学同情的看着我：“你看看他们举得横幅，好像和你有关。”
　　我眼睛有些近视，等他们逐渐的推近，我终于看清楚了横幅的字，分别写着：“官官相护，草菅人命。”“妖女甘若饴，杀人偿命。”“青天白日，还我公平正义。”“杀人偿命，还我公道。”比起前几天的害怕郁闷，今天简直是惊悚。队伍旁边有几个保安想阻拦，却显得力不从心。
　　秦尚迪家就住在附近的郊县琵琶礁，秦算是个大姓，秦尚迪爷爷在周围是跺跺脚响几里的主，眼看自己唯一的孙子就这么没了，焉能不悲，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为了一个女的，就这么没了，管你你天皇老子、仙女下凡，也要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并且又有多事之人打听到，我在关键的时候居然在洗澡，这更坐实了这个妖女的罪名。秦爷爷振臂一呼，就算有人觉得秦尚迪的死是咎由自取，和我没关系，但是照顾到乡里乡亲的面子，在加上秦尚迪爸爸的许诺，每人管来回，管顿饭，外加一条烟，无论大人小孩，就这样，组织了一百多人的队伍，挤在三辆大巴车里，浩浩荡荡冲进了学校。
　　学校保安出动了，但是无法阻止，警察开着警车进来了，但是，警车上只下来了三个警察，为首的是黄警官，他们拿着警棍将躁动的人群挡在教学楼前的草坪上，无奈，警员稀少，感觉相当的吃力。
　　有几个秦尚迪的近亲女眷躺在地上撒泼，杀猪般的嚎叫：“警察打死人了，你们官官相护，草菅人命啊。”队伍里有些二愣子冲上来要跟警察干架。
　　经过前几天，我已经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个事实了，有些事情也想明白了，对与错没有那么绝对。今天一看这架势，回头看看周围的同学，有些同学让我赶紧躲起来，有些同学却是幸灾乐祸，我心里思忖着：“这么闹下去，怎么得了，他的死，本来就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要是躲了藏了，还以为真是的我的原因呢，众口铄金，到时候更加百口莫辩。”想到这些，我径直朝外走去，同学赶紧拉她：“你干嘛？”
　　我回头一字一顿的说：“作为秦尚迪的同学，他的死，我很抱歉，我也很难过，但是如果把这笔账算我头上，也太莫名其妙了，我下去和他们讲清楚。如果真认为我是凶手，请按照法律程序来，我接受。”说完，不顾同学们的阻拦，昂首阔步的向楼下走去，有几个一直帮我打开水的男生跟着下楼了。
　　走到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我朝人群喊道：“大家不要吵，不要闹，我是甘若饴。”黄警官一看，大叫道：“糟啦，你怎么跑出来了。”说完，吩咐一个警察过来护着我。
　　喧嚣的人群静了下来，秦尚迪的亲属看到我分外眼红，很有些义愤填膺磨拳霍霍的感觉。
　　我看着人群静了下来，口齿清晰的说道：“我没有杀秦尚迪，秦尚迪的死固然有我的原因，但我不认为我有责任。对于他的死，我很抱歉，但是，你们这么瞎闹，秦尚迪也不能活过来啊。我有没有责任，有没有罪，警察已经讲的很清楚了。如果你们不服气，可以接着起诉我，我们现在是法制社会。”
　　一席话说完，秦家昨天来的一个亲戚说道：“你们和警察关系那么好，当然是向着你们喽，官官相护，有什么好说的。”
　　“我爸爸只是一个医生，又不是什么当官的，哪里官官相护的说法呀。”
　　秦尚迪的爷爷在旁边吼了一嗓子：“跟她废什么话啊，明天是小迪头七，将她绑了，跪到小迪灵前，慰籍小迪。”
　　秦家人又朝前推进了，在秦家人面前的几个警察形同虚设，这是人群有个人高声嚎叫：“小迪啊，你死的真惨啊，这个妖女颠倒是非啊。”想和警察干架的二愣子喊道：“先把妖女抓住祭祀小迪。”喊玩，向我走来，大队伍跟着也压了过来，那几个警察根本就阻挡不住。
　　黄警官到一边去打救援电话去了，一个警察又跑到我身边，看情形不对，赶紧从腰间出枪，拉了栓，喊道：“赶紧退回去，不然我开枪了。”看到枪，人群激愤了，并没有停止脚步。
　　这个时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幼稚，他们活在自己的逻辑里，认定的事实，任凭你几句话就想改变他们的想法，简直是痴人说梦。一股恐惧紧紧的攫取了我，小警察挡在身前，护着我回退，看热闹的同学密密匝匝的挤在大门口，并没有人冲过来帮忙，跟随我下来的几个男生此刻也后退着缩进了教学楼的大门内。我的脚却像涂了胶水，粘在哪里。
　　这时，一辆SUV疾驰过来，准确的停在了我和人群当中，冲着我喊道：“赶紧上车。”
　　小警察反应过来，拉开车门将我塞进副驾驶。是林正扬，他又冲小警察喊道，“我车后备箱有催泪瓦斯。”
　　小警察先跳上前引擎盖，又爬上车顶，向天空鸣枪，恐惧犹如火上浇油，人群愤怒了，团团的将车包围，有人拉车门，有人砸玻璃，有人也向上爬，想把小警察拉下来。我抖糠般的发抖，牙齿咯咯打颤。林正扬拉过我，将我埋在自己的怀里，轻声说道：“我在，不怕，不怕。”
　　我鸵鸟般把自己藏起来，闭着眼睛，感觉外面的声音弱了，在这种境况下，居然想起小时候打雷的时候，也是这般的躲在甘思和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那是年轻男子特有的体香，干燥，阳光，夹杂着薄荷的味道，这种味道是安全的，值得信任的。恐惧渐渐些许的平复。突然，哐当一声响，后窗的一个玻璃窗被砸了一个小洞。我探头一看，一声惊呼，一个人拿着扳手正准备砸驾驶室的玻璃窗，我搂住林正扬的脖子，把他朝自己这边靠，林正扬搂的更紧了，似乎要将我勒断了。哐当又一声响，林正扬这边的玻璃窗也碎了，又砸了几下，玻璃渣子陆陆续续的掉了下来，那人伸进一只手来，要抓林正扬，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抓住驾驶台上的一瓶香水就朝那手砸去。林正扬放开我，一只手捂着我的口鼻，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的催泪瓦斯朝那人就是一喷。那人一声大叫，后面的人不敢过来，
　　警车呜啦呜啦的开过来了，从车上跳下来几十个警察，集中在车周围的人群瞬间四下逃散。我扒开林正扬的手，大口大口的呼气：“我没被催泪瓦斯熏着，估计得给你憋死了。”我张着嘴巴，使命的呼气，胸口一起一伏，看到外面逐渐肃清的现场，手伸向门把手，对着林正扬说：“今天谢谢你。我下车了，你也得去修车了，多少钱，告诉我，我给你。”我有些怅然若失，刚刚紧紧相拥的如连体婴儿般的两个人，瞬间陌生疏离，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刚刚那种感觉似乎也不算坏。车门是锁死状态，我缓缓的摁了下车门，没有开，回头对他说：“麻烦你开下车门。”林正扬突然拉过我，像刚才一样，又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我被他搞得晕晕乎乎的，用手撑在他胸口，推他：“你干嘛，放开我。”林正扬并没有那么听话，而是加重了力道，恨不得把我揉碎在自己的怀抱里。周韵梓从远处跑着过来，我的脑海瞬间一阵清明，意识到了什么，像哄孩子般：“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不怕，不怕，警察叔叔都来了。”林正扬感觉到我的木然，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只是像个布偶般被他抱着，他有些意兴阑珊，松了手，开了车门，我站在车门旁，浅浅的笑：“突发状况的时候，人的反应机制都会有些奇怪。”我尽量用一种陌生和疏离的口气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两人的亲密。
　　周韵梓冲过来，抱着我，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又趴到破了玻璃车窗那里，把林正扬上上下下瞅了一遍：“你们没事就好，刚刚在楼上吓死我了。”
　　我笑嘻嘻的：“我们有SUPER MAN，怎么会有事呢。我去找黄警官说明下情况，你去陪陪林哥哥，他刚才也吓的不轻呢。”
　　周韵梓当时在另外一幢楼的教室里上课，听到外面的叫嚣，探头一看，吓的三魂跑了七魄，想起了林正扬上次的嘱托，犹豫了一下，还是拨打了他的电话。林正扬当时正在开会，接到周韵梓的电话，开着车跑到仓库，搬了两箱催泪瓦斯放到车上，又直奔学校。在车上，他又打了电话给律师，让他也抓紧到学校来。
　　这些是周韵梓趴在我床上絮絮叨叨说的，这个事情处理完毕，我刚刚回到宿舍，周韵梓后脚就跟了过来。我坐在桌子前，心烦意乱的在纸上乱涂乱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正扬让人迷醉的拥抱，一方面是周韵梓如斯的深情。
　　周韵梓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我对面，认真的问道：“若怡，你说实话，林哥哥是不是喜欢你？”
　　我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乱讲什么。怎么可能。”
　　周韵梓捏着自己的耳垂，心灰意冷的说道：“我感觉很不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心虚的举起手指发誓般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今天林哥哥过来，还不是你的号召？他来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
　　她将信将疑的看看我：“我怎么觉得他看到你出事，比对我紧张多了。”
　　我岔开话题问道：“你上次说明确主权，怎么样了？你既然害怕夜长梦多，干嘛不去和他挑明呢？”
　　“唉，别提了。”周韵梓摇摇头说道：“看到他，我就想被抽离了电池的玩具，怎么也转不起来了。我想你说的宣示主权，拼命回忆自己原来和他亲密无间的儿时情意。只是，不论我怎么努力的回忆，那些就像是一串串肥皂泡泡，稍一碰触，噼噼啪啪的都破了。前几天和他吃饭，我自己说个不停，他只是听着，不时的嘴角挑挑。看着他嘴角上挑的微笑，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纸上的线条逐渐团成密密匝匝的黑斑，笔依旧在纸上漫无目的的游走，她伸手在我脸前晃了晃：“怎么啦？今天的事情吓傻了？”
　　我朝她苦涩一笑：“吓傻了。”
　　周韵梓大咧咧的说道：“没事，有我在，谁能把你怎么样，最不济拿钱摆平。”
　　我握住周韵梓的手：“谢谢你，真的。”
　　她不耐烦的挥挥手：“咱俩谢什么，婆婆妈妈。”
　　“阿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你的一样东西，你怎么办？”
　　她嘿嘿一笑：“除了林哥哥，只要你喜欢，拿去就是。”
　　我心沉入了深潭，却依旧面带微笑：“我要紫云集团。”
　　她毫不在意：“现在紫云集团还不是我的，等成为我的资产，你拿去就是。反正林哥哥有钱。”她捏捏我的手指：“怎么啦？怎么说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挑挑嘴角：“吓傻了，语无伦次了。”
　　她一直害怕林正扬喜欢我，却从没有相过我会喜欢林正扬，她坦荡磊落，从没有用小人之心揣度我的心思，我会对她朝思暮念的东西产生窥觑之心。

　　秦尚迪的事情就这么平息了，带头闹事的秦尚迪的亲戚被派出所关押教育了几天，跟着过来打酱油的人本来也没有几个真心过来帮忙的，当时的情景不过仗着人多势众罢了，一群乌合之众教育批评了下都送了回去。林正扬委托的律师向秦家人出具了一系列的索赔证明，要求赔偿，秦家人愤怒不服，律师就起诉到了法院，折腾下来，对于悲伤的无处宣泄找了地方。学校领导出面到秦家慰问，并带了心理系的老师去进行疏导。一场风波就这么消于无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