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珠之罪》无语桐

28、过山车

　　很多人注定是话题中心，那怕他什么都没干。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淹没在人堆里，成为路人甲，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讲都是生活的常态，放在我这里，却成了奢望。虽然那个晚上的事情在众目睽睽下发生的，依然衍生出各种版本，众口铄金，各种标签扑头盖脸的朝我身上贴来：冷血动物，妖孽、草菅人命……学校里同学的指指点点，那些异样的目光，我没有心思待在学校，跟老师请了假，想回家几天。
　　这会儿不是高峰期，空荡荡的地铁装不下我的心事，出了地铁站，低着头磨磨蹭蹭的朝家挪，快到小区门口，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低着头捡钱呢？”
　　我转头一看，林正扬倚靠着车门，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吃惊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等人。”
　　“哦”我没有丝毫的好奇，客气的说道：“那你慢慢等吧，我先走了，再见。”
　　林正扬一把扯住我的背包带子：“你就不问问我等谁吗？”
　　我头摇的像拨浪鼓：“等我的话，我劝你还是先回去吧，我现在心情糟糕透了。等别人的话，我和你好像也没熟到彼此交流心事的地步，你也不用告诉我。”
　　林正扬并没有打算放我走，拖着我的胳膊塞进了车里，我懒得反抗，局面还能更坏吗？
　　我也懒得问他想干嘛，现在如果有人要带我奔赴外太空，我绝对没有一句异议。车子在高架上飞驰，我开了窗，冷风扑头盖脸的吹来，扬起我的长发，我闭着眼睛，享受这份冷冽。
　　车子开到了郊区的森林公园，初冬的季节，又不是周末，公园里冷冷清清，落了树叶的树枝虬立的指着天空，四季常青的树木依旧郁郁葱葱，在冬日的暖阳下，发着亮光。
　　既来之，则安之，这个时候逛逛公园似乎也还不错。我不理睬林正扬，自顾自的在公园里瞎走乱撞。林正扬跟在我身后，几步之遥的距离。
　　兜兜转转，走到了过山车的地方，我仰头看着呼啸而过的过山车，我从来没有玩过刺激的游乐设施，每次和同学出来玩，也就坐坐旋转木马。
　　林正扬笑嘻嘻的走过来：“敢不敢上去？”
　　许是压抑的心情给了我胆量：“有什么不敢的。”
　　坐上去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过山车缓慢向上爬坡的时候，也没决出异样，过了坡顶，陡然直下，惊的我狂喊出来，喊着喊着车子就到了终点。惊恐而迷醉，我没有下去，示意林正扬再来一次。这一坐，就坐了四次。下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尖叫使得冷风进了喉咙，嗓子有些嘶哑。
　　我蹒跚着走到了旁边的大草坪上，直接躺了下来。蓝蓝的天空明净遥远，眩晕的感觉一阵阵袭来，我强迫着自己不闭上眼睛，感受天旋地转。
　　林正扬端了杯水过来，坐在我身旁，说道：“起来喝点水？”
　　我斜着看他一眼，点点头，打算坐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不由自主的朝旁边歪去，林正扬眼疾手快，将我捞进怀里。我挣扎了下，眩晕感并没有消失，似乎更加强烈了，他的面孔就在我上方，却像在一个转盘里转啊转，看不真切，只能感受他目光的专注。我难为情的闭上了眼睛，我猜想此刻我的脸一定红透了。眼睛闭上，鼻子却要呼吸，他身上有股好闻的薄荷味，逐渐的神思一片清明，我从他怀里挣脱，接了水杯，一饮而尽。
　　他无聊的揪着地上的小草，转头问我：“感觉怎么样？爽多了吧？”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有些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我们都没有办法让一切重来。面对众人的指指戳戳，众人的诘难，你觉得委屈，其实，我也替你委屈。那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我真的就哭了出来，眼泪肆意流淌，他静静的坐在我身边，抱着一包纸巾。
　　我俩从公园回去，刚到小区门口，就撞上了周韵梓，她满腹狐疑走过来，冲我俩一通打量：“你俩干嘛去了？”
　　糟糕，我脑子一转想了借口：“我下午没事去公园转了圈，出来打车打不到，林正扬刚好路过，就把我送回来了。”
　　她似乎不太相信，看着我问道：“若饴，你哭过了？”
　　我点点头，大方的承认：“心里难受，坐公园大哭一场。”
　　周韵梓似乎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哦，我来看看你。没事就好。”我招呼他俩一起到家吃饭，这两天甘思和休息，在家烧饭。甘思和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了，在医院里他是爱岗敬业的医生，病人都爱戴他，他从中获得无与伦比的满足感。闲暇之余的放松，除了去打打球，就剩下烧菜了。每次拎着菜篮子去菜市场，他都觉得无比的放松，拎着满满的食材回家，觉得拎着的是满满的幸福。作为一名优秀的主刀医生，烧饭同样也是他的强项。
　　周韵梓是熟客，进门就对甘思和叫道：“叔叔，今天我要吃蟹粉狮子头。”甘思和围着围裙，笑呵呵的说道：“你来，我怎么会不准备狮子头呢。”
　　甘思和走到阳台的茶桌上帮他们泡茶，周韵梓接过他的茶壶，说道：“叔叔，你忙吧，我来泡。”我笑道：“那你泡茶给你林哥哥喝，我这主人就乐的清闲。我去找果汁喝去了。”
　　周韵梓鄙夷的嘲弄我道：“小朋友才喜欢喝果汁。”
　　我大言不惭：“能做一辈子小朋友才是福气，永远长不大该多好。”
　　周韵梓叹了口气：“可是，人总是要长大的呀。”
　　林正扬接过周韵梓递过来的茶杯浅酌一口，微笑着说道：“也许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宠她，爱她，极尽所能给她全世界，她是可以不用长大。”
　　周韵梓不以为然：“怎么可能，你说的那是在言情小说里吧。”我却被林正扬的这席话震住了，定定的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脸，郝美丽递过来的果汁我都没有接。
　　郝美丽拉了拉我：“发什么呆？”
　　我接了果汁，指指郝美丽：“我家就有个最好的例子，你看郝美丽，碰到甘思和之后，啥时候长大过，我觉得她心理年龄比我还小。”
　　周韵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存在即是合理。”
　　郝美丽对着周韵梓若有所指的说道：“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爱你的，这样才开心。”谁说郝美丽幼稚？我甚至怀疑她已经看清楚我们三个古怪的三角关系。
　　周韵梓却不敢苟同的回应道：“美丽姐姐，我觉得吧，还是应该找个自己喜欢的，看到他我就满心欢喜，那种愉悦程度是一个你不喜欢却无比宠你的人没办法带给你的。如果他和我彼此相爱，那就是圆满，做人不能太贪心，那怕他对我的爱不如我的多，也是很好啊。”
　　郝美丽看我一眼，又缓缓的说道：“只是那样，你会受伤害。”
　　周韵梓像个无畏的战士：“那又如何。”
　　我打断了他们：“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这东西有什么好争的。”说着，走到茶案前，提着公杯给他俩斟茶。
　　林正扬顺着我的意思转了话题，对我说道：“你的名字很有意思，甘之若饴的意思吗？”
　　我答道：“是的啊，我爸爸希望的吃什么都是甜的，哪怕有苦的，也要苦中作乐。”说完，自己笑了起来。林正扬也跟着笑。
　　郝美丽切了一声：“甘思和取这名字，明明指望你能遇到良人，不管什么生活，都能甘之若饴。”
　　我有些羞赫，却一本正经的说道：“甘思和厨房那边，你还不去帮忙？”
　　甘思和恰如其分的叫道：“美丽，帮我端杯茶。”
　　周韵梓吸吸鼻子：“嗯，好香啊，我去看看。”说着也跑到厨房去了，我取笑她：“家里守着一堆大厨，还这么馋。”
　　周韵梓边走边回我：“你懂什么，饭店的味道是客气的，是疏离的，是冰冷的，家里菜的味道是温暖，贴心贴肺的。”

　　茶案前就我和林正扬两个人了，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林正扬抬眼看我，轻声问道：“为什么撒谎？”
　　“嗯？撒谎？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楼下，对阿梓说的。”
　　我用冷的茶水浇着茶宠，翻眼看看他：“干嘛揣着明白装糊涂，阿梓的心意你不应该弃如敝履。”
　　林正扬直视着我：“那我的心意呢？”我听得手一抖，平静的说道：“这个你得跟阿梓去讲。”
　　周韵梓端着一盘水果出来，瞧着我俩说道：“什么要和我讲啊？”我抢在林正扬前面回答：“林哥哥这几年对你攒下的思念呗。”周韵梓刷的脸红了，嗔怪的看了看林正扬：“直接和我讲就好，用不着若饴传话。”林正扬狠狠的瞪我一眼，脸色有些发白，急着辩白道：“你别听她胡说，我们刚刚在说匹诺曹的故事。若饴说要我给你讲。”
　　周韵梓脸上的失望一览无余，怅怅的说道：“我又不是小朋友了，还听这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