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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独的春节 ...

  •   那两桌人也结账走人了,徐崀对小海和郑波说道:“你俩今晚睡在这儿,陪着这家伙吧。大花,你赶紧上楼睡觉吧。”
      我感激的谄媚道:“感谢三哥,对我这么好。”
      徐崀笑嘻嘻的说道:“明天起早点儿,你负责打扫卫生。”
      我哭丧着脸说道:“三哥,不至于吧,要不,我和小海郑波换换,他俩上去睡觉,我守着?”
      徐崀看看沙发上睡得五大三粗的男人,又掂掂我细细的胳膊:“你确定?你就不怕晚上被醉酒的人占便宜?”
      我张着嘴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徐崀推着我的肩膀朝外面的楼梯走去:“走吧,傻丫头,我送你回去。”
      沿着外面走廊拐个弯,就是一段楼梯,从这里上去,就是我们的宿舍。进门就是一张可坐十几个人的实木大餐桌,正里面是厨房,靠左边的墙是个酒柜,酒柜里没有什么好酒,就是一些寻常的白酒和红酒,酒柜旁边全是啤酒,码的整整齐齐。右边是个狭长的走廊,依次是我们的宿舍,由于到球室比较晚,那几个服务生已经分散在几个间房里,没有空余的床,我就自己住了最里面小小的那一间。
      房间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梦呓和轻微的鼾声,徐崀说:“他们都睡着了,你也赶紧睡吧。”
      我回头看他:“你呢?”
      徐崀苦笑的摇摇头:“我最近失眠,等会儿去串个场子。”我噢了一声,没好意思告诉他,其实我也失眠。
      我坐在床上,瞪着一本厚厚的英汉词典,直到天空泛白,才歪睡在床上,很快,其他房间的人起床踢踢踏踏的喧嚣声里,我又醒了过来。
      我想起自己还要打扫卫生,迅速的起床,洗漱。等到楼下的时候,小海、郑波还有昨晚那个叫唐武翀的家伙已经在喝豆浆,吃油条了,唐武翀边拿着油条比划,边口水横飞的跟另外两人在讲着什么,我叫道:“郑波,有我的早饭吗?我快饿死了。”
      唐武翀看到我进来,惊慌失措的跳了起来,不过一两秒钟的时间,又迅速收敛,随后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拿着油条的手举在半空中,说了一半的话噎在喉咙口,似乎看到了一个怪物。
      郑波将早饭递给我后,用桌球杆捅捅唐武翀:“不至于吧,我们花姐虽然长得美,你不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吧?”
      唐武翀回了神:“你叫她什么?花姐?”
      郑波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她大名叫卢大花,我们都叫她花姐,有什么不对吗?”
      小海见怪不怪的说道:“又来一个认错人的,我到时好奇,哪天有机会见见甘若饴本人,是不是真有人说的那么像。”
      唐武翀有些难以置信的朝我问道:“你不是甘若饴?”
      我拿着吸管朝豆浆杯里戳,戳了几次,管子又瘪掉了,那层塑料薄膜依旧如故,我边朝收银台去找剪刀,边走边对郑波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买老杨家的豆浆,你就是不听,他家的豆浆我总是戳不进去。”
      小海笑嘻嘻的说道:“老杨家闺女好看啊。”
      我用剪刀将豆浆杯挑开一个口子,将吸管塞了进去,吸了两口豆浆,咬了一口煎蛋灌饼,笑嘻嘻的对着依旧困惑的唐武翀说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是卢大花,不是甘若饴。”
      唐武翀难以置信的摇摇头:“太像了,太像了。”
      郑波鄙视的看看他:“搞的你像真见过甘若饴本人似得,电视里的明星走到现实中来,反正我是未必认识,更不要说谈论是不是像了。”
      唐武翀不服气的说道:“我何止见过啊,我还……”
      “你还怎么样?难不成还是你亲姐?”小海哈哈的笑了起来。
      郑波摇摇头:“不吹牛你会死啊,自己都穷成这样了,还吹着女明星妍希是你姐。”
      唐武翀脸色悻悻的,三口两口的将油条塞进嘴巴里,又灌了两口豆浆,气呼呼的说道:“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们的看的。我先走啦。”说着,朝门外走去。
      小海喊道:“你不是要找地方赚钱吗?你不等三哥来了?”
      他朝后挥挥手,也没乘坐电梯,三步并两步的沿着楼梯跑了下去。

      这个冬天特别的冷,随之而来圣诞节、元旦,热闹是别人的,幸福和快乐也是别人的。桌球室的生意在年底出奇的好,每天都是满场,我行尸走肉一般的忙碌。
      街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马上要春节了。大年三十那天,球室关门放假,做了大扫除,贴了福字,多少有了些过年的气氛。徐崀给我们服务生每人发了个红包,外加工资,扣除了我原来预支的费用,有了这几个月的第一笔收入5000块,很厚的一沓。
      互相拜年后,大家各自散去。徐崀叫住了我:“卢大花,你不回家?”我嘿嘿一笑:“靠,你这老板扣扣索索的放三天假,我今天晚上坐火车,到家吃顿饭,就得往回赶啦,我钱多烧的。有那点火车票的钱干点啥不好。”
      其实,我无事可做。颇为踌躇一番,还是到金莎百货的BV专柜,挑了条宝蓝色的围巾,她最喜欢的牌子,宝蓝色也最衬她的肤色。然后开始了从城西到城东的跋涉。
      金沙城就像个巨型的怪兽,蹲在东海之滨,稠密的建筑群,纵横交错的道路弄堂,像巨兽浓密的毛,我们一个个人像虱子一般隐匿其中,我只要随便改下位置,便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没有人认识我。所谓大隐隐与市,也不过如是。
      城市的发展真是快,五松芽在十年前还是一片稻田,随着轨道交通的拓展,这里也成了新兴的CBD,时髦的男女、巨幅的海报、簇新的建筑群成了一道靓丽的风尚。而银岛桌球所在的楼却是一个研究所废弃的大楼,旁边是当时的职工家属楼,这堆建筑群像块补丁一般粘贴在这个新兴的城区身上,有些不伦不类的滑稽之感。
      虽然我清楚的知道,地铁能迅速便捷的到达我所要去的地方,但是,我仍然选择了公交车,我并不十分清楚怎么走,凭着感觉,一辆辆的换。
      948也换了新车,原来的小辫子车已经彻底停运了,新的公交车宽大明亮,电瓶提供能力使车子行走起来悄寂无声。原来的公交车的椅子是木制的,冬天坐上去凉凉的,窗户没有那一扇能严密的合上,一路走,一路吱吱哑哑的歌唱。城市再大,终究要到达的时候。司机的吆喝声打断我的回忆,到站了。
      路口的肯德基,橱窗上也贴着“happy new year”的贴画,一派喜气祥和。我闪身进去,进了卫生间,虽然我并不想小便,细心的对着镜子带好口罩,鼓足了勇气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刚刚的勇气瞬间消于无形,退回到餐厅,坐在玻璃窗前面。
      幸亏是新年,餐厅里除了我,还有零星的两个人,没有人在意我的奇怪。
      我坐的位置,刚好对着一个小区的门口。我知道,那是一个90年代的高层小区,里面只有三幢房子,我还知道,前面的两幢楼有33层,最里面的一幢楼只有18层,我还知道,门口的保安有个豁牙说话漏风的,我还知道,小区里有两棵枇杷树,一棵桂花树。透过玻璃窗,还有相熟的面孔路过,我像只鸵鸟将脑袋缩到围巾里。
      我开始渴望,她出来从我旁边路过,就让我看一眼,她好不好,我甚至开始祷告。
      猝不及防,宛如从天上掉下来的,她真的来了,一件紫色的羊绒大衣,紫色的狐狸毛油光水滑,衬托着她美艳的脸,只是这美艳,有日薄西山的凄惶,还有形影相吊的孤寂,还有雨打风吹的憔悴。她走的目不斜视,径直的走向服务台,轻轻的说了五个字:“老样子,打包。”
      服务员聒噪的说道:“今天是除夕夜,你还来照顾我们生意啊。”
      “嗯。”
      “怎么老是您一个人?你家人呢?”
      …………没有声音,服务员知趣的闭上了嘴巴,手脚迅速的打包好,递给她。
      她接了,走到我身边的时候突然驻足,我赶紧又朝围巾里缩了缩,脑袋恨不得到桌子下面去,一颗心吊在上空,我感觉她的目光笼罩在我身上,宛若漫天飞舞的金针铺天盖地的戳了过来,针尖还蘸着毒,我浑身又疼又痒,却大气也不敢出。
      “小姐,你不舒服?”一个服务员走过来说道。
      我赶紧摇摇头,顺势眼睛的余光朝外扫了扫,空无一人,我赶紧抬眼看,真的没有人,她已经走了,好像从没有来过,刚才发生的,不过是我的臆想。
      我走到服务台问:“小姐,麻烦问下,刚才穿紫衣服的女士,经常过来买东西吗?”
      那个刚刚聒噪的服务员说道:“可不是嘛,大半年了,每天的晚饭就是一个汉堡包,她也吃不腻。”
      她原来最讨厌我吃这类洋快餐,理由是太油腻,对皮肤不好,她那么爱美的一个人,怎么天天吃这个东西?心中像泼了一瓶醋,那股酸涩直冲到喉咙,眼圈都红了。
      “小姐,你需要点什么吗?”
      我摇摇头,走了出去,在街边踟蹰徘徊到华灯初上,终究是没有勇气踏进那个小区,拎着东西朝回走。
      黄昏的暮霭已经笼罩着这个城市,走到地铁口,一个乞丐坐在那里,拉着吱吱呀呀的二胡,眼睛朝天成一道线,嘴巴里唱着:“既然是马青龙战表打就,你就该奏明君武将出头,荒乱年你不让武将争斗,平定年他怎能挂印封候!-------”,我默默的蹲在他身旁,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胳膊上,静静的听着他唱。三三两两欢喜的人们从我们身边走过,留下些诧异的眼神。
      脚突然有些发麻,我站起身来,将身上的钱拿出200块丢进他的盒子里,他却依然眼睛朝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下雪就是下白面,下雨就下油和盐。柳树顶上结棉袄,冬结棉来夏结单。榆树顶上结元宝,杨树顶上结银元——————”我不由的对着天空傻笑,多好的词啊,天上下白面,在加点油盐,可以直接烙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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