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珠之罪》无语桐

1、午夜醉鬼

　　午夜时分，桌球室的客人陆续结账，走了不少，还有二桌，却是玩兴正酣。看看墙上的钟表，已经过了零点了，我朝小海打了个招呼，在制服外面裹了件羽绒服，走了出去。
　　刚出电梯，一股冷气包裹了我，与球室的温暖污浊相比，清冷却干净。我深呼吸两口，精神为之一振，然后走到自己的根据地，靠墙而立。这块根据地是我到球室的第二天发现的。球室门口的东边，有很大的蔷薇丛，蔷薇丛后面有块能容两人的地方，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外面往来的车子和行人，别人却不太容易发现我。
　　12月的金沙城，前几天还艳阳高照，给人是秋天的错觉，这两天却骤然转冷，这里的冷，冷入骨髓。我仰头看看天，天空被霓虹灯晕染的已经不是真正的黑了，是种瓦灰色的黑，泛着鬼魅的红。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偶尔有汽车跑过，更显出路的寂寥，饭店闪烁的灯光，在这寒风中，似乎也在颤抖。
　　我从口袋掏出烟，点了一根。其实我并没有烟瘾。
　　旁边料理店门口，一阵喧闹的声音响起，在这寂寥的午夜，显得格外的刺耳，打破我世界的荒芜。是三个男人，他们在门口拉扯寒暄了近十分钟，才等到一辆出租车，其中一个男人将两位送上了出租车，目送车子离去，然后四下环顾一下，朝着蔷薇从走了过来，我一惊，他不会发现我了吧？我随即将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斜歪着的腿立刻绷直，整个人处于一种防备的姿态。
　　这个男人几个大步，就到了蔷薇丛旁，站定，我有些困惑，紧接着就听到了悉悉索索解裤子的声音，我攒紧了拳头，准备叫人，然后，又听到嘘嘘的小便声，尿骚味中掺杂着浓烈的白酒味，穿过蔷薇丛扑面而来，我有些哭笑不得，但依然不敢动，闭着眼，脸却发烫，心扑通扑通的狂跳。静静的等着那人解决完，离去。那个男人似乎憋了很久，就在我觉得自己快支持不住的时候，他终于结束了这场浩大的工程，却没有离去的意思，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黑8上，“银岛撞球”的招牌被他斜斜的压在背后，刚好堵上了我回球室的路。刚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窘在那里，夹在手里的烟头烫了手，不由的哎呦一声。那男子转头看了看，口齿含糊的说道：“兄弟，借—借个火。”我嘘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打火机递过去，再次闻到一种浓烈的酒味。那人又说：“给——给我烟。”我不得不从烟盒抽了根烟，递了过去，他没有接烟，却不由分说的将我拉扯出来，摁着肩膀坐到他身旁，舌头在嘴巴里打着滚说道：“陪我坐会儿。”和醉酒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他的手像个铁耙子一般，牢牢的钉在我的肩膀上，我斜坐下来，尽量与他保持着距离，透心的冷从屁股传遍全身，打了寒战，看看那个人，穿了条浅色的牛仔裤，似乎没有什么感觉。
　　他冲我嘿嘿一笑，我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的一躲，刚刚有些松懈的胳膊又一个使力，将我拉到他胸口：“兄弟，你、你知道吗？我今天、今天特别开心，和洪哥喝上了酒，他一直拉着我兄弟长兄弟短，能和洪哥这么称兄道弟，我真是祖上积德了。”洪哥是什么人？又不是天王老子，至于用祖上积德来形容么？至于谄谀成这个鬼样么？我心不在焉的听着他说话，心里盘算着着怎么脱身，没有接他的腔，他却撒娇的摇着我：“你听我说呀，听我说呀，我和洪哥喝上了酒”。被他晃的眼昏，没管住嘴巴，脱口而出：“厉害，洪哥是什么东西？”
　　他生气的一把甩开我的肩膀：“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洪哥怎么是东西呢，洪哥不是东西。”他打了个酒嗝，用手指戳着我的肩膀说道：“你懂个屁，洪哥多么厉害啊，也许过不了多久，这块地方他就分给我了，到时候我就是老大了，哈哈。”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后退一步，好心的劝道：“你喝多了，赶紧回家吧。”他摇摇摆摆的跟着站了起来，抓住我的肩膀：“谁说我喝多了，我清醒着呢。”说着，伸出手在我面前晃晃：“这是五个手指头，你看，我都知道这是五个手指头，没喝多吧，我清楚着呢。”
　　我不胜其烦，却没办法走，他把我的路堵得死死的，我只好言不由衷的跟他斡旋：“你海量，喝了多少？”
　　“嘿嘿，想不到，真想不到，洪哥那么牛X的人物，居然喜欢喝二锅头。”说着，伸出手指在我面前比划着：“八瓶，我把洪哥干趴下了，厉害吧。”
　　“那你呢？”
　　“我——我清醒着呢！”我表示除了极大的不相信。
　　“不信啊，那我走个正步给你看，看好了，哦，”他踉跄着朝外走了两步：“看好了，”
　　进出的路口让开了，现在不走，更待何时，我拔腿想溜，没想到他醉酒之下反应倒也灵敏，一把又拽住了我：“别走，不许走，别走嘛，看好了，我走正步。”我只好站在台阶上，那人在下面真的抬腿走正步，“一、二、三、看，没醉吧，我还能倒着走，看好了。”话没说完，一个趔趄，倒地了。我转身离开，向前走了两步，听后面没有动静，该不会摔死了吧。又回头看，依然没有动静，心里有些害怕，壮着胆子回去一看，竟然听到轻微的鼾声。我刹那间无语，翻眼看看老天，这是什么事啊，本想不管，又有些不忍心，天气这么冷，这么睡下去，要出事的。
　　我原地转了三个圈，也没想出该怎么办，就翻翻他口袋，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翻出一只手机，手机长的很奇怪，我没有见过，怎么摆弄都是黑屏，估计没电了。我正准备在翻翻看的时候， “你在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我一个哆嗦，转头一看，是徐崀，他来的真及时。我将大概情况向他做了说明，徐崀弯下腰去，拍拍那个男人的脸“你醒醒，你醒醒！”这位仁兄并没有给他面子醒一下，却回应了鼾声。徐崀弯腰悉悉索索在这位醉鬼身上摸了一阵，真不愧是警察，居然让他摸出这么多东西，钱包、餐巾纸、还有钥匙，几张说不出来的会员卡。
　　徐崀翻开钱包，里面空空荡荡的，连一个钢镚都没有，找出身份证，皱了皱眉头问我：这个字是什么字？身份证上显示此人叫唐武翀，照片上的人嘴角微微带笑，挺帅的一个小伙子，“好帅！证件照能照的如此帅气，倒是少见。”徐崀看我花痴的样子，一脸的鄙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笑笑，不理会他的态度，这个字我认识，念chong，字典的解释为：鸟向上直飞。为了给老板面子，我故意挠挠头说：“是不是叫羽中啊，挤在一起开会呢。”徐崀睨着看我一眼“没文化。”然后从我手中拿过手机“是他的吧？”我点点头。可爱的徐崀原来和我一样没文化，他捣鼓白天也没让它开机，结论是“没电了。”他刚说完这句话，手机却毫不客气叽里呱啦响了起来，是不是鬼来电啊？来电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存在通讯录。
　　徐崀刚一接听，一个粗暴的声音响了起来：“翀仔，在哪儿死着呢？”
　　徐崀刚疑惑的“嗯”了一声，里面开枪一样的咆哮道：“你欠老子的钱啥时候还啊？还不了让你姐过来陪我睡一觉。”随后一串□□的笑声传来。
　　徐崀的职业特性在此时发生了绝对的作用，他严肃的对着电话说道：“这里是五松芽派出所，手机的主人犯事了，现在警察需要调查取证，你半个小时后到我这里。”
　　那头赶紧说了句：“打错了”，就挂了电话。
　　我急着说道：“你怎么这么说呢，怎么不让人来把他接走啊。”
　　徐崀没好气的说道：“你指望一个讨账的把人接走？说不定，明天金沙河里又多了具尸体。”
　　他看我站在那里无动于衷，戳了我脑门一下：“杵着干嘛？叫小海和郑波下来，将人先抬上去，难道就让他睡在路边？”
　　小海和郑波下来的相当神速，他俩抬着，我和徐崀帮忙摁着电梯，将人抬进球室休息区的沙发上，徐崀随手取了一张毯子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些，我对着徐崀说道：“三哥，你绝对是正义使者，只是你在这么收留下去，银岛服务生估计要比打球的人都多。”
　　小海在一旁接话道：“花姐，你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要不是三哥，我和你还不知道在哪漂着呢。虽说我们没能力救助，但是不能不让三哥救助吧。”
　　徐崀回头看了一眼睡在沙发上鼾声如雷的家伙说道：“等人家明天酒醒后在说吧，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说不定人家压根不稀罕这里呢。”
　　“我……”我无言以对，苦笑一声，这是我吗？墙面的棱形镜折射出了千千万万个我的模样，只是那个都不是我。
　　徐崀拍拍我肩膀说：“其实，还是得感谢大花，如果不是她跑出去偷懒，还遇不到这个家伙呢。”我讪讪的一笑，顺势在他口袋摸出来一包烟，弹出两支：“三哥，消消气，抽支烟。“徐崀接过我递的烟，白了我一眼：”拜托，那是我的烟。”
　　“知道，你的不就是我的嘛，在哥俩谁跟谁嘛。”徐崀拍拍我的头：“少抽点吧，对皮肤不好，女孩子家，小心嫁不出去。”
　　“怎会，我这种天使面孔水蛇腰的，想娶我的人，站在金川顶楼上，拿块砖，砸中10个男人，其中有9个。”
　　“那9个都被砸傻了！”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