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条通向未知处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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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都还没开始普照大地的时候，新晋的列兵们已经换好训服，笔直地立在操场上站军姿。
然而实际上这并不是训练的一部分。
“各位新来的同志们，我代表军校欢迎你们。”台上站着的是一身迷彩昂首挺胸的明尽。
此刻的明尽脸上似乎透着光，一双死鱼眼却垂下来扫视着台下的众新兵。他的俊气唯有在此刻才最为明显。作为一名军人的骄傲和一身正气，使他无光自亮。
雷鸣般的掌声似乎在无视秋季凌晨的凉气，每个新兵的目光里都带着令人惊叹的仰慕和期待。
明尽待掌声稀稀疏疏地停下，皱了皱眉，说起题外话：“在致辞之前，我打算先说点不相关的。大家也都知道，解放军自身必自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绝不单独行动。这件事将从小事锻炼起。就刚刚的掌声来说，完全是一种对军纪的蔑视。”他看到新兵们愕然慌乱的神情，反倒更加不满意，却依旧继续道，“从今以后，掌声皆用标准的十一掌代替。”
所有人看着明尽的示范，有几个开始在底下练了起来。
“再者！”单半在队伍中，也许其他人看不出，但她清楚地知道明尽已经开始动怒了，“在我还没发令自行练习或者自由活动之前，谁都不可以发出任何声响或者交头接耳。挠个痒，或者咳嗽一声都会以违反军纪和命令进行处罚！”
新兵们逐渐对明尽心生恐惧，场面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站得纹丝不动。
达到想要的效果，明尽这才放松表情，声音却依旧锋利嘹亮，即便不用麦克风也足够传遍整个训练操场：“全体都有，集体试一遍。不管看没看会，都给我打起精神鼓起掌来！不够让操场传过来回声，在这儿站一天也都给我拍！现在！准备，开始！”
一时间，整齐且痛快的拍掌声按照明尽给的规律：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响彻整个军校。
终于达到了能让明尽满意的程度，单半算是舒出一口气。她挺直腰背，一字不漏地将明尽没一句废话的致辞刻在脑袋里，她知道无论忘记哪一句话，都会在某一个场景中一个失误被拎出来丢进惩戒室接受处罚。
像明尽这样的完美主义者在军队里是最可怕的。
紧接着，毫无疑问地，明尽介绍了林诉。
令单半惊讶的是，林诉竟是朱雀的一员。
朱雀，解放军特殊部队，目前仍处于未曾向外界报道过的阶段。不像北京的响箭，朱雀更像秘密部队。接受最残酷的淘汰制，最惨无人道的训练，目的就是为了打得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虽说是秘密部队，但但凡跟军队有一点关系的人都知道这个组织。朱雀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受万人敬仰的标志。从军队出去的人会受到平民百姓的尊重，而从朱雀出去的人会受到无数军人的崇拜和尊敬。
林诉没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此刻真如一名出色的军人，不过180的个子在台上却显得格外高大。
他的重低音带着独特的魅力破空而出：“同志们，我是你们接下来的教官，林诉。就像明尽上校说的，我是从朱雀派来的教官，为了提升各位新兵的整体水平。不知道是从开始很多人都想要加入军队，而不管为了什么缘由，我们不能容忍任何杂草玷污军人这个神圣的职业。我们不收留没能力的人，也不收留不努力的人。不过既然你们通过了重重考核站在这里，就不是没能力，剩下的是否会被淘汰进打扫组就要看你们的努力了。”他顿了顿，突然如同嘶吼一般放大音量，道，“你们有谁成为这次训练最终第一，我将引荐他加入朱雀！”
整个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本因为能接触到朱雀的人已经雀跃不已，而此次竟来了加入那神一般的组织的机会，任谁都很难瞬间接受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同于那些人，单半反有些慌。
她以为这件事将只有她一人知道。在这次特殊训练里，没有人会抱着冲第一这没用的野心，唯一要拼的就是远离倒数第一的位置。而这些兵没有坚定决心而懈怠之时，她便可以乘胜追击，只需要稍微一丁点的努力就可以顺利成为第一。
可如今这计划被告知所有人，就意味着她将会与所有人为敌。
军队里，不想加入朱雀的不是好士兵。而她必须要成为第一，就必须加百倍努力，赢过所有人。
她看向台上边缘的明尽，那人也正好看向她。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她看到他眼神平静如水，丝毫不为所动，而她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知所措的情绪。
然后明尽就将视线移开，投在林诉的背影上。
单半有些失望地低下视线，却不知林诉正读不出情绪地看着她。
我父亲居然搬回家住了，这几乎是天下奇闻。
以前因为父亲有时会恼怒或因工作搬去别的地方住，为了迁就他搬过许多次家。只是不论何时，父亲都没有主动回来过。
大概是面子问题，毕竟总有那么一些军衔稍高的军人视面子如命。不巧的是，我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
然而母亲下葬的一周后，父亲收拾好不过一个手提包的行李，敲响家中的大门。
我试想过无数种与父亲见面情景的可能性，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父亲看到我开了门满脸惊愕也不说一句话，径直往他曾用的卧室走过去。然后他抛下一句话：“我准备退役了，暂时会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我有些怀疑刚刚看到父亲两颊的红晕是否是我的错觉。
父亲退役，那是我幼时一个微不足道的梦想。
小时候缺父爱的我，看到父亲因为工作四处奔波，极少能见上一面，就想着如果父亲退役，是否就有时间陪我玩了，像最普通的那种父亲一样。
如今这么一看，至少这个小小的愿望算是达成了。我心里莫名产生了些满足感。我觉得父亲是害羞了。
平生第一次只有我和父亲一起吃晚饭。小时候全家都在一起吃饭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更别提单独跟父亲吃饭了。
他坐在我的对面，我埋头吃饭的间隙，悄悄去看父亲的反应。他尝了一口菜，缓缓地说：“比你妈差一点，不过也还算咽得下去。”
我根本来不及怔住，内心就猛地涌上来一股不可言状的感动和激动，甚至眼泪都冲破我的理智，在眼眶打转。我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鼻头却还是忍不住红了。
我自认为已足够坚强，却不知道其实这道心理防线如此容易就被攻破了，倒觉有些挫败。
这顿饭是我吃过最香甜可口的一餐，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不想这么快就结束的一餐。父亲吞咽还是一如往常的快，大概是军队里练出来的。可我看得出来，他心中有一块记忆，不断地被这些食物触动，他脸上的线条从未这么柔和过。
我父亲只是不善言语不懂交际，没有了这些，他也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父亲和丈夫。
可没了那些，他就不会是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个军人。
单半终于知道昨天为什么明尽会对她说“如果你真的能从林诉的手底下生存下来”这段话了。
可能是朱雀出身的缘故，林诉的训练内容几乎不能用“训练”二字概括，而应该说是“虐杀”。
像单半这样，专门受过明尽那个变态各种加练还命硬地留下来了，要想承认一个教官的严苛几乎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然而单半在开始第二项训练的时候就很没骨气地果断承认了。
所有人扛着笨重而又长的树干，强压肺部的刺痛和肩膀摩擦后产生的伤口疼痛，坚持跑完了10公里。
可是。
林诉紧紧蹙着眉头掐着秒表，强压怒火质问：“负重长跑10公里，最快时间都1小时17分钟，最慢竟然还能到一小时32分钟，你们是排队便秘完来的吗！”
压不住喉头中的辛辣，许多人咳嗽着，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气。
这副状态使得林诉心头火燃烧得更甚，怒骂：“等你们被敌人的墙射死有的是时间躺倒休息！现在你们这速度还给我喘成这样，一个个连打扫班都不要去了，全部收拾收拾回家种田去吧！”
单半有些难以置信。
最快时间是她破的，然而林诉一点没有要夸奖她作为一名女兵都能跑进一小时三十分钟之内的想法，反倒盛怒地骂了他们所有人。
即使是明尽，也会每次在合适的时间拐着弯地给她表扬或者鼓励。
这个人，是魔鬼吗。
于是在林诉的谩骂之下，所有人抱起木桩，青蛙跳跳了1公里。
所有人瘫倒在操场的中央，正午的阳光根本无法蒸发他们一身的汗水。显然不只是汗水，肩膀磨破的伤口虽已凝固，但依旧隐隐作痛。
“果然……加入朱雀，不是什么容易事啊……”一个小个子女生无力地道。她虽然个子不高，但爆发力十足，负重长跑的时候单半侥幸才超过她的第一位。
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深深为今后的路途感到担忧。
一名男兵声音都嘶哑了：“不过你们女生也真是不给我们男生留条活路。咱们队就单半和方堇你们两个女生，结果第一二名都被你们占了，害我们被骂得那叫个狗血喷头啊！”
其他人也附和，大家闹着闹着就开始不可控地抱怨起来：“那个林教官，恨不得所有人都跟朱雀一样，我们才刚来诶，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可不是！一点都不考虑我们的感受。”
“比起这个来，我有点担心晚上的训练。我现在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了……”
“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就给一个小时，说什么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非常充裕了，根本不够缓过劲来好吗……”
“朱雀朱雀，我现在都快要放弃朱雀了。林教官不是还说什么今天的训练非常简单，这也太坑人了吧！”
“不会是故意不想让我们加入朱雀才这么虐我们的吧？”
“我觉得有可能！”
反抗的声音此起彼伏，单半只是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听着他们抱怨心里的气似乎也消了点，但没有想要加入的想法。
明尽告诫过自己，不论在什么地方，都不可说些带着私人感情去说的话，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
训练和战争中只有战友，没有朋友。必要的时候，可以全部抛弃。平常的时候，尤其开始产生竞争意识之后，你们之间所有无意识的行为都会成为他们的把柄。
目前如何熬过每天的训练才是应该关注的焦点，毕竟一个下兵发出的示威，不过蚂蚁跺脚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条通向未知处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