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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世界 ...

  •   冰凉的铁栅栏从外面打开,里面梳妆干净利落的女人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你在赌什么气。”开门的男人面无表情地道,“这次说到底还是你的错。”他没有走进这间惩戒室,只是笔直地站在门口,语气凛冽且不容反抗,“收拾利落就出来,还有很多事要你解决。”
      女人垂着眸子没答话,男人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不久,女人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空荡的门口半晌,拿过身边的背包,起身走出惩戒室。
      女人的相貌一点都没有变。

      “单半,这是你的新教官,林诉。”男人挺直着背坐在老板椅上,对已经换回军装的女人道。
      女人是单半。
      半年前她被这个男人救回了一命,受男人要求,为了呆在了部队,接受了许多私密的指导。只是女人的进步大得惊人,这几个月内就换了许多教练,士官的程度已经不足以满足她。就在这个月,她一次性通过了部队考核,目前被命令跟新兵一起进行训练。
      他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看起来非常年轻,训服上领章的两颗银星让女人怔了怔。他见女人看向他,于是微微颌首示意。
      单半抬手敬了一个军礼,声音虽不算嘹亮却爽快利索:“首长好。列兵单半。”
      林诉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头上,慵懒地对男人道:“明尽,既然刚调过来你就送了我一个美女学徒,那我就不让你带我逛部队了,拜托小徒弟就好了。”
      被称作“明尽”的男人竟不露痕迹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地道:“你既然来了我这里,就别搞特殊待遇。不止她,你还有一堆新兵要带,让人家看了去会嚼你舌根了。”
      单半有些惊讶,她从未见过明尽露出这样的神情,用这样的语气讲话。
      林诉却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有什么,被嚼舌根这种事我还见得少吗?”
      “我是怕单半被嚼。”明尽瞥了丝毫不掩饰惊讶的单半一眼,冷冷地道,“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新兵,不能刚来就毁在你手里。”
      单半听到林诉小声地“啧”了一声,低声抱怨:“别人要是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你的小情人呢。”
      有些恐惧地看着明尽的脸黑下一半,单半一句话都插不上嘴。
      林诉可能是觉得有些无趣,丢下一句“我自己去玩了”就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瞬间气氛冷了下来。
      明尽头疼地揉了揉眉间,对单半道:“你也看见了,这就是你接下来的教官。”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你如果可以适应他的训练,晋升不是难事。”
      单半却道:“那如果我想加入朱雀呢?”
      明尽虽然知道单半是个野心很重的女人,说让她以加入朱雀为目标努力也不过是给她一个动力,没想到她竟当真。不过这才是他认定的人。
      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扬了扬,明尽不改冷漠的语气,但单半并没有遗落他话中收敛的满意:“如果你真的能从林诉的手底下生存下来并抢夺第一的名额,我就举荐你加入朱雀。”
      单半没有回话,但明尽知道她心里大抵已经产生了强大的信念。
      两个人各怀心思,这条路会走向哪里,还是个未知数。

      而此时,我还在因为母亲的抑郁症每天疲惫不堪。
      父亲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父亲的退休金将是家中最后的收入。在此之前我必须搞定母亲的抑郁症,才好安心找一个像样的工作,可以升职加薪,正式成为一个上班族,家里才能有稳定的收入。
      虽然温流终究回归原来的自己,但他的父母因为承受不了打击,出了车祸。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试图剪短母亲用来上吊的绳子。
      母亲自然也听到了,她放弃挣扎,眼神空洞地发着呆。我松了口气,有些恍惚。
      记得母亲还是那个贤惠的女人的时候,我从小就开始听她讲,只有温流的父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眷顾的人。也就是说,如果绑匪同时绑架了我们和温流的父母,她必定毅然决然选择去救后者。
      那时我一直以为我们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微不足道,但直到她为了单半疯了,我才意识到我似乎错过了什么。
      我明白,如果温流的父母出了什么事,我再也不可能从死神手中夺回我的母亲了。
      我把母亲留给隔壁的郭母照料,然后只拿了手机和钱包就出了家门。
      郭母其实可以算作我的奶妈。她和她的丈夫膝下无子,几年前丈夫染病死了,一直安安分分地守寡,是个可以跟母亲媲美的女子。从以前开始只要我跟母亲闹了矛盾就会跑去她家抱怨,她也从没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我就越发的变本加厉,有时就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会去她家住上两天。她一直温柔和蔼,也会唠叨几句,我却格外喜欢她唠叨,不像母亲,是像一个年龄大我很多的朋友。
      把母亲交给她,我可以放心很多。

      我找到了余氏夫妇的病房,温流果然也在那里。
      轻手轻脚地靠近他,他都没有发觉,只是对着那两张熟悉的睡颜发怔。
      “伯父伯母怎么样了?”我把他拉出病房,问他。他看起来很憔悴,连笑容都挤不出来,嗓音也因太久没开口变得嘶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他过了很久才回:“医生说,有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我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又似乎没有。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只是疲累地闭着眼摇头。沉默了好久,慢慢道,植物人。
      话突然哽在喉咙里,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和余父余母虽算不上亲密,但也差不离。余父温文尔雅,余母优雅大方,小时候的我还幼稚地幻想成为他们家的养女。那个家里有一种我渴望的东西,温馨。
      为了填补父亲很少回家的空白,余父总会带着我去游乐园,做我的父亲没能做到的事情。他是比我对我父亲还要亲的人。
      然而这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再握着我的手说,单丹,你很好,不是你的错。
      我们两个兀自沉默,不知母亲就在我身后红着眼听着。
      待我意识到的时候,母亲已经哭得满脸是泪,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单半死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就像我不知道什么是母亲爱自己的孩子胜过一切,母亲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爱女儿大过天坚过地。
      我从未怪过母亲,只是偶尔,非常偶尔地,会觉得有些失落,以及对朋友产生一种嫉妒,我无法阻止这种负面情绪在我的心中激长。
      比起我来,单半似乎对母爱的追求更迫切一些。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两个人,都已经从我接下来的生命中抹去了。

      母亲在医院中昏倒过去,被紧急送进了手术室。
      其中护士不断进出,我手中需要签的各种责任书已经累积了厚厚一层。
      那小护士大概是见惯了那些看到单子就发狂崩溃的家属们,于是脸上戴着冷漠的面具来掩饰心中狂敲的鼓。我只是有些发愣。我记得母亲曾在我们的作文后面批注,尽不尽力救是医生的事,救不救的活是我们自己的事。那次的作文题目是“责任”。
      小护士对于我的冷静倒是有些讶异,却也不多嘴,取回单子侧身从我身边掠过。
      法律如何规定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母亲,恐怕救不活了。

      火化母亲的时候,父亲也来了。
      他依旧绷着一张脸,面色蜡黄,几乎看不出结婚照中精神矍铄的样子了。他现在只是一个鳏夫,向我手上冰冷的骨灰盒投去茫然的目光。
      我只希望我的父亲不要变成母亲生前的样子,让我连人生最后的一盏灯都彻底熄灭。

      和温流对坐在医院门口的咖啡厅里,一时无话可说。
      我们吊丧的时候,温流也没吃过一口荤菜。
      “伯父伯母的情况稳定了吗?”我问。
      他点点头,啃下一口面包。然后他抬头看我,问:“伯母安葬好了吗?”见我颌首,他轻轻地说,“等我最近腾出时间来就去祭拜伯母……和小半。”
      我们都已经适应在普通对话里提到单半,所以瞳孔也不会突然瑟缩,我们都是淡淡地,去勾起我们之间的回忆。
      而这平淡中,也将会有我母亲的一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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