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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偏离的轨道和迷失的羔羊 ...

  •   该从哪里说起呢。
      那个女人,泪都流干了。
      我想说她活该,结果却在跟她一起哭。我知道这不怪她,至少不全怪她,我只是想替他们发泄一下,做他们做不到的事。
      然后我发现,我也做不到。
      这个女人不傻,却因为她那股子聪明劲儿,把爱她的和她爱的人,逼上了绝路。
      可我该说什么呢?他们之间,我只是多管闲事,自作多情的那个。
      我晚上总是梦见他们,他们冲我笑,并肩的却是那个女人。
      但我恨不起她来。
      因为那个女人啊,她是我的妹妹。

      一开始我知道单半跟余温流交往的时候,我并不感到很惊讶。虽然因为年龄相仿,我跟余温流在一起的时间相较起来比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多,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两个见面的时候他开始不断地提起我的妹妹。
      好吧,也可能是他故意表现得非常明显,为了给我做心理准备的时间。
      所以当他们手拉着手,冲我甜甜地笑的时候,我也只是回以微笑,并送予祝福。
      别误会,我跟余温流的关系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甚至蓝颜知己都算不上。普遍来讲,青梅竹马之间都会有点变样的感情,不过这个结论实在太错误了,因为他看上了我的妹妹,我对他很快从亲密朋友变成普通朋友。
      我有什么事,因为避讳单半,很少再跟余温流讲了。
      余温流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人虽然不老实,情商却很高。我想,如果是他的话,当单半的妹夫,我也能放心了。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过男朋友。
      单半16岁,余温流18岁。

      我跟余温流曾因为距离的问题发生过口角。
      他说我们之间确实应该保持些距离,但可能是我太过于敏感,把我们的距离不可控制地拉远了很多。他说他不想把我当做单半的姐姐,而是他,余温流最好的朋友。
      当时我觉得很感动,又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有些“中央空调”。
      只是当单半也过来认真地劝我,我才真正放下心来,重新找到了我们之间关系的位置。

      我是个比较开放的人,所以对于妹妹单半和好友余温流的交往,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会帮忙瞒过爸妈。
      我们的父亲是个军人,思想非常传统,为人严厉且一丝不苟,中规中矩,家里人除了母亲都十分难以跟他亲近。小时候因为单半淘气,总是被父亲按在地上打屁股,没挨揍的我也跟着她哭,震耳欲聋,我母亲说那时她几乎以为房顶都要塌下来了。
      母亲温柔贤淑,虽然没有工作,但把家中大小事都打理得很好。当年父亲被强迫相了很多次亲,最后因为母亲的温顺,认为她可以成为自己的贤内助便跟她闪婚了。
      父亲是个很理智的人,理智到连婚姻都可以冷漠地视为自己人生中的垫脚石,所有的事情都会考虑得非常全面且客观。
      有一阵子单半和余温流到了热恋期,妹妹根本连家都不想回,想趁余温流高考之前多见几次面。我没少帮他们,却还是被母亲发现了。
      母亲是大户人家小姐出身,对三从四德和做女子的本分看得非常重要,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封闭和传统,于是禁足了单半一个月。从来不开车的母亲也开始上下学骑自行车接送单半,让我在学校里好好监督他们两个人。
      其实是监视。
      不过因为我对一切跟我无关的事都抱有无所谓的态度,所以对于母亲交给我的任务我一般就装作学习很用功,根本没有闲情监视他们两个,给了他们在学校可以喘息的机会。
      虽然母亲很爱父亲,但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父亲。她深知以父亲的脾气绝对会直接“拷问”两个人,毕竟我的父亲是个冷血怪物,虽然我知道这么说不孝,但这是事实。他一直认为早恋是非常丢人的一件事,不过这种想法倒是十分正常的。

      事实上我并不记得母亲为什么以及从何时开始不再追究这件事了,只知道她没再跟我强调要如何看好那两个人,不让他们有亲密接触。
      可能是参加了一场老同学聚会,交流育女方法之后得出的结论所以改变了吧。
      这些都不重要。
      我看得出两个人真心相爱着,不是玩玩而已。所以我一直在努力能使他们的感情线走得再长一点,祈愿再结实一点。
      他们确实做到了。
      高中毕业到研究生毕业,两个人将这段初恋拉得很长很长。
      而可能是因为世交的缘故,双方的父母都没有任何疑虑地让他们订婚了。
      那年,妹妹23岁,余温流25,我刚过第24个生日。

      我们谁也不曾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下去。

      单半在订婚的前一天,死了。

      没有人比我受到的打击更大,因为是我见证了她的死亡,而我眼睁睁地看着,只顾着张大嘴无声地尖叫,什么也做不了。
      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晚上。鲜血,被扼杀在喉咙中的惨叫,放大的瞳孔,滴血却依旧散发着寒光的利刃,默然残酷的背影,以及头顶凉凉发光的新月。
      那个人,大抵是不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不记得他如何离开的,何时走远的,只知道自己膝盖发软,从呜咽,到号哭,声音凄厉,引来了很多人。
      然后我直到被救护车带走,都没能提起勇气上前去看我唯一的妹妹最后一面。
      我听到自己木然地说,火化吧,不要让爸妈看见尸体,火化的时候也不要来通知我。
      他们从我的妹妹身上取走了一切可利用的证据,然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昨天还试穿婚纱的我的妹妹,变成了一摊灰烬。

      再之后,我那个矜持优雅的母亲疯了。
      每天不下两次自杀,会突然崩溃地痛哭失声,像个小孩子什么都不会做了。父亲受不了这样没用的母亲,搬去了别的房子住。我很少再见到他了。
      留下我照料这样的母亲,我心里恨过那个冷漠的男人。但我知道,他迄今依旧在外努力赚钱,养活这个家。
      而余温流。
      我看见他的房间黑漆漆一片,冷飕飕的,总让我想起那个夜晚。我无言去开导他,因为我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无力去感受他的那一份。
      他始终呆然地抱着一颗树脂球,里面有一片写着“余半”的火红枫叶。
      我知道这是他们上次去漂流的时候捡到的。因为这么纯粹的红对于枫叶来说也十分少见,所以两个人就将它视为定情信物,分别取了两个人名中的一个字,两个人轮流保管着。
      大概是余温流打算把融成树脂球的它当做礼物在婚礼上送给单半吧。
      我们相见无话,他的黑眼圈和眼袋几乎要长到嘴角了。
      我打算离开的时候,他猛地起身,用力扯住我,红着眼哑着嗓问,为什么那么快就火化,为什么不让他再见她最后一面。
      可是,让他见了又有什么用呢。我爱美的妹妹死相不漂亮,会在他心中她的形象瞬间崩塌。我想,如果我妹妹活着,那时也一定比死的时候更绝望。因为她是那么的爱他,正如他是那么爱她一样。
      我牵强地勾勾嘴角,尽量表现得不那么冷淡。我说,何必呢。我说,我们都没能来得及送她最后一程,她见到的最后一面,是那个杀人犯,而不是我们。我们见她的最后一面,是为了什么呢。
      他茫然地松开攥红我手臂的手,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她到最后,会有多恐惧,多不安,多痛苦,多孤独呢?”
      我想,说不定,他也疯了。

      我辛苦地活着,每天去单半的墓地成了我唯一可以放松的事情。
      三个月前的我一定很难想象,温和如母亲,每天寻求自杀的途径,手段虽不高明,但总会钻进我懈怠的空隙之中去。我放弃了需要加班的好公司,换成了兼职。每天去不同兼职的时候,就请小时工帮忙一刻不停地看着母亲。
      余温流在跟心理医生谈过之后似乎好多了,只是仍是不肯放下那树脂球,被公司同僚指指点点也满不在乎。
      我与余温流回到了无话不谈的关系。我以为单半会成为我们之间的一个禁忌,但他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他说,让单半独自死去这种孤单的苦痛已经足够了,不能再逃避她了。
      这三个月间,他们的痛苦我感同身受。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冷静呢。
      也许我才是那个疯了的人。那个时候我如是想到。

      而此刻的我不知道的是,让我们悲恸万分的那个人,在太平洋的那边,好好地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偏离的轨道和迷失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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