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滋味》半夏有毒

91、第九十一章

　　迟落庭看见迟归鸿的出现，缓缓转开脸去，不言不语地后退了一步。
　　而迟归鸿的问题虽然问的是我，目光却集中在迟落庭的身上。自他走进房后，就一直隔着桌子微皱着眉头看向迟落庭侧开的脸。
　　这两兄弟的目光始终处于逼近与闪躲的状态，我一没接话，整个房间就慢慢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安静状态。
　　“迟归鸿，他的身份，想必也不用我告诉你了吧？你早该知道纵火的人是他，为何却只字不提？”
　　我静静观察了片刻两人对于对方的反应，也就开口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迟归鸿明显看出了迟落庭的脸上还存在着我那一巴掌下未消退的掌印，再见我此时看不出表情的脸孔，愣了一愣。
　　对于我这句态度不明的问话，他听不出其中是否有责备的成分，也不知道我是否会放过迟落庭。即使世故如他，也一时没有立刻接上话来。
　　不过也只片刻工夫，就见他一咬牙，恨恨地道：“我不但知道是他，我还知道是谁指使的他。可正因为我全都知道，才不想把他也牵扯进这件事情里面。一旦被人发现了，他这就是死罪。他已经被那个人害了太久，不该最后还受到牵累。”
　　看来迟归鸿与我相交的时日虽不算长，倒还算摸出了几分我的脾气。
　　他知道以我的能力一定已查出了迟落庭的身份，也知道既然我让他们两人相见就是有了可以挽回的机会。
　　所以，他选择了能博得我的好感的坦白。
　　我无声地露出一个微笑，指着迟落庭道：“你想救他？你有能打动我的条件吗？”
　　“我……”迟归鸿显然没有料到我居然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现在的他，与父亲反目成仇，无家可归，甚至需要依赖我的保护才能够活下来。他实在想不出以我平日为人处事的习惯，为何竟会问出这一句话来。
　　“我不需要你救！”
　　还不待他犹豫思索，迟落庭反而激烈地提出了反对。
　　“这是我欠你的。”迟归鸿见迟落庭开口说话，立刻接过话来，声音虽然低沉，语气却很坚定。
　　他这下总算明白了我只是要激迟落庭开口，给了我一个感激的眼神。
　　迟落庭哼了一声，低下头去，道：“是我想要你的性命，你还能欠我什么？”
　　迟归鸿听见这句话又分神看了我一眼，见我对此毫无反应，才继续道：“七姨娘死了。她死的时候我也在场，可惜当时我自身难保，没能救下她来。但是我在她临走前答应过她，不会再让你继续过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了。”
　　迟落庭再一次听见自己母亲去世的消息，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震惊和否认情绪，只是仍是苍白了双颊，死死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迟归鸿见他没有特别抗拒的表情，语气也柔和了起来，道：“当初我对你们见死不救，如今你也对我下了毒手。我们就当扯平了。那个人可以六亲不认，可以泯灭人性，可从小我就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和他一样，所以，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我看着迟归鸿认真的表情，再看看迟落庭强忍泪水的神色，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这两个人有着怎么样的过往，我也没有太大兴趣介入他们之间，于是我直接地对迟落庭道：“你只要告诉我迟离青在槿都的那些党羽，我不仅能帮你脱罪，还能替你解毒。”
　　我似笑非笑地又瞟了迟归鸿一眼，继续道：“这样也算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不过是交换条件罢了。”
　　迟落庭听见这话，毫不含糊地点了点头，却问道：“他们这样是否算是谋反？”
　　我心知那些人中定有让他痛恨之人，再加上以我对迟殊应的了解，于是大方地点头，道：“即使不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那好。”迟落庭点了点头，却提出了一个条件，“我还要拓拔昌的人头。”
　　听见他这个要求，我自然想起了和荆熙云在客栈中无意间看见的那一幕。
　　当时他浑身的恨意此刻也展露无疑，我也不犹豫，一口应道：“可以。”
　　常山族曾经对玉海下过毒手，也在薇国伏击过我们。
　　而且这次荆熙云出去的目的八九不离十就是拓拔昌，我现在做一个顺水人情送给迟落庭，也没什么大碍。
　　迟落庭见我答应得过于干脆，稍稍愣了一愣，才道：“你知道拓拔昌是什么人吗？”
　　我淡淡一笑，看了眼迟归鸿，微微点头：“我能让人在你见过他后就将你带回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迟落庭听见我提起这件事，脸色变了变，仍是不放心地问道：“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放心。凌若枫一诺千金，又怎么会欺骗你这个命悬一线的孤苦之人？”
　　倒是迟归鸿插上来替我答了话。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迟归鸿，对他这番话的意义再明白不过。
　　不过我也不与他计较，只道：“你不用拿话挤我，救他对我来说不算难事，杀人对我来说也不算难事。既然我开了口，就不会收回话来。”
　　迟归鸿轻松一笑，道：“你的本事我亲眼见识过了，又怎敢怀疑？”
　　我不理会他，锐利却平静的目光笔直看向迟落庭，只问：“还有问题吗？”
　　迟落庭被我的目光镇住，咬咬牙，道：“给我笔墨，我来写。”
　　“不用。”我一招手，道，“林木，你来记。”
　　林木上前几步，从房间的侧厅取来笔墨，摆在桌上等着迟落庭开口。
　　迟落庭对这一举动不明所以，道：“由我来默，岂不是更快一些？”
　　我笑了笑，道：“既然要保你，怎能让你白纸黑字地留下谋反的证据？这些东西是要交给迟殊应看的，不该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迟落庭愣了一愣，随即点点头，这才相信我是真要帮他，张口轻声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