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滋味》半夏有毒

92、第九十二章

　　迟落庭交代完了那一串长长的名单后，我让林木誊写了一本出来打算给迟殊应送去，就将空间留给了迟家两兄弟。
　　他们是叙旧也好算账也罢，既然迟落庭如此合作，我也没有再关着他的必要了。
　　况且有迟归鸿看着他，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没过多久，荆熙云带着林水驾着马车回来了，同行的他的手下全转去了前面的客房，倒是在马车中带回了拓拔昌等四人。
　　看着拓拔昌等人的出场方式就可以断定，此番定是经过了一场打斗才将他们四人给擒了回来。
　　拓拔昌等人衣杉略显凌乱，还有明显的破损和印记，比第一次见面时豪气冲天的模样狼狈了许多。
　　甚至有一人已是呼气多入气少，从马车上被另几人扶下来之后，在这院中撑不下去，断了气。
　　一时间，剩下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悲愤的呼喝之声。
　　这突兀的喊声，自然将院中的所有人全吸引了过去，其中也包括了迟归鸿与迟落庭两人。
　　迟落庭本是站在自己房门前向院中张望，一发觉不远处的人竟是拓拔昌时，立刻脸色大变地冲了过去。
　　迟归鸿急忙伸手想拉住他，却已慢了半拍，只得紧跟着也追了上去。
　　我知道迟落庭此时得知了母亲的死讯，加上平日里的累积，心中对拓拔昌的恨意已是到了极点。
　　如果他真的出手，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立刻要了已然没有反抗能力的拓拔昌的性命。
　　不过我也知道他不可能会得手。
　　如果只是要杀了拓拔昌，荆熙云就不会将他们带回来。
　　所以只见林水伸手一拦就挡住了迟落庭前进的势头，随后跟上的迟归鸿更是紧紧拉住他的右手，怕他过于冲动坏了事。
　　拓拔昌本是不明不白地被一群陌生人袭击被俘，此刻忽然见到两张熟脸，轻蔑而愤怒地瞪视着他们，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小子。”
　　我慢悠悠地走了过去，站在荆熙云身旁，似笑非笑地看着狼狈地半蹲在地上的三个人，手中还托着刚断了气的同伴。
　　我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以为他们请得动我们吗？”
　　拓拔昌这才正式打量起了我来，我大大方方地往荆熙云身旁一站，挑着眉任由他刺人的目光在我们身上追寻蛛丝马迹。
　　“你们到底是谁？”
　　看了好一会，拓拔昌的眉头越皱越紧，却仍是想不出来我们这群人的身份，只得粗声问道。
　　荆熙云对着我点头一笑，道：“我就说他不会认出我来的吧？”
　　拓拔昌听见他这句话后对着他又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却依旧毫无头绪，正要开口，我却忽然笑道：“熙云，既然他想不起来，就别为难他了。”
　　“难道你是荆熙云？！”拓拔昌惊讶得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却由于受了伤而没有站稳地晃了一晃，使得他整个严肃的表情忽然显得有几分可笑起来。
　　荆熙云欣然点头，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是我。”
　　拓拔昌目光迟疑地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皱眉问道：“难道你就是凌若枫？”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原来我也算是名人了。”
　　“看来是我低估了老大，想不到他做事也这般狠决。他让所有人以为他到东城去找你们求和，谁又想得到你们居然早埋伏在槿都等着我自投罗网？”
　　拓拔昌苦笑连连，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本来一直以为他手段不如我，现在看来，论起心计机谋，他倒比我强上许多。”
　　我和荆熙云听着他这一通自白似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拓拔昌肯定想不到，我们只不过是凑巧遇上了他，也是凑巧从宋广的反应中知道了他要去见迟殊应。
　　荆熙云也不过是临时起意，以这种一劳永逸的方法将他这个变数排除。
　　不过我们并没有打算向他说明目前所有的情况，也就任由他自行猜测下去。
　　“既然落在你们手里，我想知道，你们打算如何对付我？”拓拔昌看着我们笑而不答的样子，顿了一顿，还是问了出来。
　　我对荆熙云做了个请的手势，荆熙云温文地笑道：“只要你们三人不惹麻烦，我暂时还不打算对你怎么样。”
　　旁边本来就已是苦苦忍耐才没有直接冲过来的迟落庭听见他的这个回答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虽然挣不开迟归鸿拉住他的手，还是大声问道：“凌若枫，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条件。我要他的命。”
　　他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说得极为用力，荆熙云看了他一眼，轻轻转头问我，道：“你答应过他什么？”
　　我微微一笑，看着他了然的神色，自然地承认道：“他用迟离青多年在槿都经营的名单换去的条件之一，就是他的人头。”
　　荆熙云瞟了我一眼，好笑地反问我：“与其说是他换去的条件，不如说是你送给他的条件吧？”
　　我大方地点了点头，笑道：“不错。况且以德报怨也不是我的作风。他伤了玉海在先，埋伏你我在后。只这两点，就够我取他性命了。”
　　“凌若枫，你不仅替自己出了气，还送了个天大的人情给皇上以及我们兄弟二人。让人即使明知这只是个顺水人情，却不得不欣然领受。”
　　迟归鸿慢慢地说完这句话，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道：“幸好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选错立场。做你的朋友，远比做你的敌人要轻松得多。”
　　荆熙云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道：“他身边的很多人都说过同样的话，包括我在内。”
　　我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问道：“熙云，你要带他回东城？”
　　这句话里的他，指得自然就是拓拔昌了。
　　“不错。”荆熙云先回了我一句，才转向迟落庭，道，“既然若枫答应过你，等我事了之后，你想亲自处置他也好，想要他的人头也罢，我都会把他送到你的手上。”
　　迟落庭闻言也不多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拓拔昌苦笑一声，对着一直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看着他的迟落庭，悲叹道：“真是风水轮流转。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被人用如此儿戏的语气在我面前谈论我自己的生死。”
　　迟落庭却静静笑了出来，笑容灿烂却毫无笑意，坚定地道：“我却是做梦都想着这一天的到来。”
　　迟归鸿看看拓拔昌，再看看我们，犹豫了一会才问道：“你们如此公然动手，不怕惊动了别人吗？”
　　我们大家心知肚明，这所谓的别人，指的就是迟离青。
　　荆熙云淡淡一笑，看着因为迟归鸿这句话而忽然双眼闪过一线希望的拓拔昌，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怕什么？只怕迟离青会比他早走一步。因为，我们马上要动身回东城去了。”
　　“什么时候出发？”迟归鸿颇有些意外地问道，“一切准备好了？”
　　荆熙云点点头，转头看着我挑眉询问的表情，对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道：“要不要去和迟殊应道别？”
　　我恩了一声，其实对于他们暗中筹备的国家大事，我并没有很用心去了解过。
　　所以对于离开的时机，早就交由他来决定了。
　　况且我颇为喜欢这种对他全心信赖的感觉，即使不去了解，也无需担心的信任感。
　　因为我知道，这个人，不会背叛我，不会欺骗我。
　　我可以不需防备地站在他的身边，即使对前面的路毫不知情，也可以和他一起走下去。
　　只因为，我身边的人，是他。
　　所以此时，我只是转头对林水道：“迟落庭也中了毒，你看看能不能解。”
　　然后我在荆熙云温柔而深邃的目光中走向他，两人并肩纵马，向皇宫的方向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