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滋味》半夏有毒

6、第六章

　　因为我的好奇，萧杨终是带着我踏进了重阳楼。
　　他算是了解我的性子了。与其我自己来，不如他带着我来，有进步。
　　这重阳楼不愧是槿都最大的风月场所，入了夜更是热闹非凡。
　　身边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着，耳中听入的全是一声声莺声燕语，确是别有一番趣味。
　　我面露微笑和萧杨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之中，等待着能见一见传说中花魁。
　　看着楼台上的纱帘略微动了动，楼下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主角出场了。
　　一个水绿色丫鬟模样的人撩开帘子走了出来，脆脆的声音在异常安静的地方响起。
　　“今日我家小姐为众位公子献上一曲，待曲终时请各位公子将这琴声的意境写在纸上，若是猜对了我家小姐心思的既可上来一叙。”
　　说完，楼中的下人们利落地拿出早已准备好了的纸和笔来分发给大家。
　　我拿了就丢给萧杨道：“你写吧。”
　　萧杨问道：“公子不是想见她吗？为何却……”
　　我摇摇手，道：“想见她也不用这么麻烦。”
　　确实，以我的功力，要在这重阳楼中见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萧杨见我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反倒认真地听起琴来。
　　只是他越听，脸上的表情却越奇怪。带着些许的怀疑，还有些许的回忆。
　　最后，他终于拾笔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我不露声色地看着他有些失神的表情，看来这个秦无双的身份真的有必要好好查一查。
　　只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有个小厮满脸笑容地走到我们桌前，恭敬地请我们上楼。
　　我心知这里面绝对有内情，因为凭着那句话是根本不可能入围的。
　　她请我们是为了什么？为我还是为萧杨？
　　到了门口，那丫鬟为难地看着我们两人，转头对我道：“公子里面请。至于这位公子，就只能委屈他在外面等了。”
　　我挑了挑眉看着和我说话的小姑娘。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既然姑娘不方便，我也不便勉强。请告诉秦姑娘，若是只见一位的话未免太对不起我这位兄弟，我还是下次有幸再来拜会了。”
　　那丫鬟显然没想到我居然会拒绝进去，慌忙道：“公子请别见怪，容我再去问问我家姑娘。”
　　我笑着点了点头，看到萧杨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又挑了挑眉。
　　萧杨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我又笑着摇摇头让他不用勉强解释，他才舒了口气道：“多谢公子。”
　　不一会那丫鬟出来开门道：“刚才是奴婢多有得罪，两位公子里边请。”
　　我微笑点头，拉上萧杨跟了进去。
　　一入眼，是一层白纱的幕幔。
　　一只如瓷般的纤纤玉手缓缓撩开轻薄的白纱，露出一张绝色的容颜。
　　即便是我这看惯了优秀基因下产物的人，也不禁暗自赞叹一声。
　　最难得的却是这张容颜的主人只素净着一张含笑的脸庞，脂粉未施却更显出清雅脱俗的气质。
　　这样一个女子确实称得上无双。只可惜了这无双的女子竟是被困笼中无法展翅。
　　我可隐隐察觉出她盈盈笑脸下的那丝丝无奈。
　　“两位公子，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
　　在我们坐定之后，秦无双略略一福，算是赔礼了。
　　我微微笑道：“佳人多礼，受之有愧。我们得蒙相邀，是我们的荣幸。”
　　秦无双笑容略略一暗，随即像是随口问道：“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萧。”说出这个字的同时，我注意到秦无双倒茶的手微不可见的抖了一抖，而萧杨则是僵硬了身子。
　　秦无双幽幽看了我们一眼，道：“二位公子可都姓萧？”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姑娘贵姓？”
　　秦无双脸色不变，笑容依旧，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丝丝无奈。
　　“重阳楼的秦无双，就是小女子。公子既然来了，怎会连小女子的名字也不知呢？”
　　“哦？我还以为这秦无双是化名，我倒是真心想问问姑娘的芳名的。”我双眼若有似无地盯着秦无双的眼睛，一边还留心着身后萧杨那明显经过控制而毫无变化的呼吸声。
　　秦无双不料我问得如此直接，呆呆看了我几秒，苦笑道：“往事怎堪回首？以前的姓氏，我已不配用了。”
　　“那倒是我太过冒昧了，秦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双方静静品完一杯茶后，我抬头认真地看着略有些出神的秦无双道：“姑娘若有心离开此处，我倒可帮上点忙。今天就不再打扰了。萧杨，我们回去了。”
　　萧杨默默起身，我再看了看欲语还休的秦无双，微微一笑即走了出去。
　　今天这趟没有白来。

　　回了别宫，迟殊应居然在我的房间里等着，脸上居然还有着淡淡的不悦。
　　我让萧杨早些休息了，才懒懒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道：“有事？”
　　“九弟的事你都知道了？”他开口还算冷静。
　　我点点头。
　　“那事，是不是出自你的手？”他这次开口，有了些许不解，“皇宫里的人都惊动了，查出来，却完全是个意外。”
　　“迟殊应，你以为呢？”我只是懒懒地笑着，没有承认也没有辩解。
　　他眼中的不解越来越大，最后叹了口气道：“这次你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如果不是确定你不是有人假冒的，我还以为你是另一个人了。”
　　突然，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尖锐：“可是，你自称是凌若枫，那日你居然能让那三个刺客一剑毙命，这又该如何解释？”
　　我赞许地点点头，终于察觉出不对的地方来了。
　　“我早说过，我不再是原来的迟亦了。这些问题，我给不出你想听的解释。不过你放心，这皇位，我一点兴趣也没有。过几日，我就会走了。”
　　“小亦，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吗？”迟殊应喃喃自语的恍惚表情忽然让我不忍心再看下去。
　　这样的表情我曾经见过，只是我没有想到玉海死后我居然还能见到这样绝望痛苦却伴随着解脱的表情。
　　我第一次温柔地对着他笑道：“二哥，迟亦并没有死，只是不再是原来的迟亦罢了。”
　　迟殊应的表情由惊喜转为失落，最后转为平静，笑道：“五弟，回来后你还是第一次叫我二哥呢。”
　　那声五弟之后，我就知道，他已经接受了我的新身份了。
　　迟亦，以后只会被他记在心中，成为他心中时刻显露的刺痛，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消失。

　　萧杨果然已经开始追查秦无双的身份了，我就知道事情会越来越好玩了。
　　这几天我天天到重阳楼报到，不过是在不带萧杨的情况下。害得他每每都拿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看着我。
　　我还会留在槿国是有两件事没办成。
　　一件是我答应过迟殊应等大丧过后待他完成登基大典后再离开。
　　至于他如何肯定诏书上的继承人是他我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则是这重阳楼中的无双姑娘。
　　“不知姑娘考虑得如何？”这是我每日必问的问题。
　　秦无双今日竟是连苦笑也省了，直接道：“公子美意无双心领了，只是这重阳楼进来容易，出去难。”
　　“难道姑娘已经有了中意之人？”如果是的话，那萧杨不知是会觉得轻松还是失落。
　　曾几何时，我已经从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到了现在有心情捉弄人了？
　　曾几何时，我再也不排斥与人交往，甚至还会对人主动关心了？
　　玉海，你说得不错，人是不适合独居的。
　　只是我知道得太晚，而你又过于执著。
　　要是放在现在，我遇见了你，是不是会有一个不同的结局呢？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所以我放弃了继续思考下去，转而专心观察秦无双的表现。
　　她这次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苦涩：“处在我这个位置，又怎能付出真心？”
　　这个正是我要的答案。
　　“所以，我才希望姑娘能离开这里。否则，好好的一个绝色佳人，在这真是糟蹋了。”
　　“这事不是我可做主的，公子以后不用提了。”她的神色一下转为平静，可惜过于平静了。
　　我端起茶，闻了闻，道：“做主的人是谁，我已经有底了。只是希望姑娘给个答案，别让我好心做了坏事。”
　　我看她神色有异，接着道：“不过姑娘放心，出了这个门，你就是自由之身了。你想去哪里，要做什么全是你的自由。”
　　“这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五皇子殿下。”她一字一顿地喊出了我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