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滋味》半夏有毒

5、第五章

　　比照迟殊离近几日的行程，他会于傍晚时分在槿国都城最大的酒楼要上一间雅座进餐，接下来就会照例去重阳楼逛上一逛了。
　　于是我就在这酒楼的二楼拣了个看得见楼梯的位置坐定，一边听着迟荆之争的最新进展，一边等着迟殊离。
　　今天运气不错，坐下不久就见他领着一个侍童进了门。
　　一进门即被掌柜的请着上了楼，引他朝雅间去了。
　　我正思量着是否出声招呼他省事，他却由楼梯旁一抬头看见了我。
　　他先是结结实实的一愣，旋即掩饰过惊讶，笑着走了过来，道：“五哥好雅兴。”
　　旁边掌柜的一听却是一惊，还没等我回答就行礼赔罪了。
　　我摆摆手示意没有关系，迟殊离也笑道：“我这五哥本就不常在外走动，你不认识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先去催几样好菜，让我好好招待了五哥。”
　　掌柜的忙称是下楼亲自督厨去了，我也被迟殊离领进了雅间，他的侍童却被他找个理由说是遣去重阳楼了。
　　这自然是合了我的心意的，这样我若要下手也没有人在旁碍事了。显然是他根本未将迟亦放在眼里，身边连一个人也没留下。
　　我依照记忆中的方法将他催眠后，先问出了刺杀事件全出自他之手，但他母亲并不知情，而他的岳父也只支持他争夺皇位，却不知他已用了暗杀这样的手段。
　　接着我心念一转，问了些杀手村的事，就将我的意志强行侵入他的脑中。
　　我要他按照我设计的情节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然后在我的提示下，他渐渐恢复意识。
　　一待确定了他对刚才的事情没有丝毫印象，我即装做不胜酒力要早些回去了。
　　他热心地让掌柜的叫了辆车，吩咐送我回去。
　　我上了车，一路闭眼假寐，刚才的催眠让我略觉疲劳。
　　这身体，毕竟磨合不久，还不适应做这类需要精神波动完成的事情。而我心中也清楚，待会还有场埋伏在等着我。
　　天已经黑了，我让马车停在靠近宫门口的地方，给了些赏银就打发他们走了。
　　一个人在这入夜后的宫门口弛道上，除了极远处有几个守卫外，这里仿佛就是另一个世界。
　　有别于闹市的喧嚣，这里的宁静中透着一股压抑。
　　若不是这满天的繁星和两旁的花草树木，这气氛就像极了上个时空。
　　相比之下，我已经喜欢上了这里。
　　虽然落后又嘈杂，却让人从心底感觉到一股暖意。
　　忽然想起玉海说过，人曾经是群居动物。
　　当时并不理解玉海的追求，这一刻我却隐隐觉得有所了解。
　　人和人之间的温暖，是别的任何物质和技术都无法替代的吧？
　　玉海，这个世界是不是你要追求的世界呢？
　　只是，你消失得太早了。
　　而你，却让我来到了这里。
　　我的思绪在这里止住。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了身后有人靠近，只是并不带任何杀气。
　　我不以为意，开步往别宫的小道上走去。一进小道就感觉到了黑暗中有四股贲张的杀气在林间回旋。
　　确定林中的人知道我来了后，我干脆停住不前，甚至索性席地而坐，仰头看着星空。只因我不知这身后之人是敌是友，存的是后发制人的打算。
　　一刻后，林中之人首先沉不住气了。
　　我却依然坐着，因为我看见身后两人在那四人动手的那刻便自动迎了上去。
　　出乎我意料的是，身后的两人之一竟是荆熙云。想是他们跟得谨慎，我居然连他的气息也没分辨出来。
　　二人对四人，不仅胜了，而且胜得轻松漂亮。
　　“没想到你倒沉得住气。”荆熙云让另一人处置那四人，自己却朝我走来，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头仰视着他，他背对着月光，却更显得高大威严。还有一股白天没有的神秘气息和魅力。
　　我笑了笑，忽然问他：“你有多高？”
　　他一愣，像是没料到我居然会脱口问出这样的问题，随即答道：“自然比你高。”
　　我拍拍旁边的草地道：“那坐下，我不习惯仰着头看人。”
　　他笑笑坐下道：“你是早料到了他会动手的，看来倒是我多事了。”
　　“你这样却也省了我许多事。今夜，刚才，我确是不想动手的。”
　　他却又叹了口气，道：“凌若枫，你这个人，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他声音里有些捉摸不透的感觉，我却一笑置之。
　　“荆熙云，你怎么会跟着我来了？莫非你有人跟着迟殊离？”
　　他这次却笑了：“不过这次是他失算了。你已非当年的迟亦，他若对你动手，也讨不了便宜。”
　　我却只抬头看着月亮，道：“我是应该对你说句谢谢的。”
　　说完我起身看着他：“你还可在此多赏些月色，这几个人就由你处理了。我若再不回去，萧杨怕是要出来找我了。”
　　他听后眼神闪烁：“你待他倒是极好。”
　　我只笑不语，摆摆手就要走开，却被他一把拉住，道：“迟殊离的事你若是需要人手，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公馆之中，还要在槿都待上一段时间。”
　　我其实并不是躲不开他伸出的手，瞬间的犹豫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我心中一跳，神色一整，推开他的手，正色道：“你帮我若是为了让我答应你的条件，还是免了。我也不需要借助别的人手。”
　　他却似有些犹豫，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下去。
　　这倒让我有些惊奇，见面至今，他都是果断坚决一相情愿地认定了非让我与他一较高下不可。今日他的犹豫又所为何事？
　　我却没再细问，略略拱了拱手，即转身离开。
　　直至我走开百步之外，才听见他又一声幽幽的叹息。

　　过了两天，萧杨忽然满脸严肃地告诉我：“九皇子出事了。”
　　“哦？”
　　“今天他出城办事，估计要去那杀手村。为了隐蔽，他走的是山路，也没多带人，只是半途连人带马摔下山崖，现在他们的人正在找他。那山崖我是到过的，摔下去了就绝无生还的可能。只是有一点我仍不明白。”萧杨说着看了看我。
　　我挑眉笑道：“说吧。”
　　他认真地看着我的表情，道：“那山崖也并非必经之地，况且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这么不小心，所以，这事有蹊跷。”
　　“他带去的人怎么说？”
　　“没有人袭击他们，全说是九皇子一时兴起想去看一看断崖的风景。”
　　确实是我设计的情节。他会趁人不注意假装失足掉下山崖。
　　“萧杨，这对我们倒是省了一桩心事。一切真相，等到找到他的尸首自然就会明白了。”
　　我看着萧杨略带怀疑的脸，笑道：“我听说，九皇子为了一个女人和荆熙云结了怨？”
　　萧杨顿了一顿，像是不敢相信我居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一样，接着才开口回话：“但是，他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
　　“我可没说九皇子的死和他有关。我只是奇怪，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萧杨，你想不想知道？”
　　萧杨满脸略带防备且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可是我很想知道，怎么办？”我故意一脸无辜地看着萧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