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滋味》半夏有毒

4、第四章

　　迟殊应醒来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我多少感觉到这个院子里的气氛变了。
　　萧杨每天会去看他两次，回来时总会带来他的一两句新消息。
　　“萧杨，是时候出去走走了。这里的摊子自然会有人来收拾的。”
　　萧杨的表情似惊又喜，我知道，他是不希望我恢复记忆的。
　　原来的迟亦，我猜得到，过得并不算好。
　　“可是，公子，二皇子这边怎么办？”他的声音里有些犹豫。
　　我却轻描淡写地道：“我们离开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即使是兄弟，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况且，我走对他未尝不是好事。”
　　皇位只有一个，权利面前的纷争我比谁都清楚。
　　西拉学院里我学到的不仅只有知识，还有手段。
　　“二皇子他，怕是不会那么简单放你走的。”
　　从萧杨闪烁其词的模样里，我看出了迟亦与迟殊应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我暗暗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躲不掉的。
　　虽然从一开始就说过并不想了解迟亦的过去，但是对他周围的人缺乏了解也让我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先是荆熙云莫名其妙的宣战，接着是迟殊应超乎寻常的温柔。这些，我都不了解。
　　“萧杨，你要是想说，就直说吧。过去的事，也该是时候让我有个了解了。”
　　玉海，你知道吗？你真的让我陷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麻烦当中。
　　感情，人类历史上的最美丽灿烂的童话故事，你希望将它展现在我面前吗？
　　但是，真相却似乎没有你想象中的美好。
　　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而你，恐怕连一个能提供再生的细胞也消散了吧。
　　“迟殊应，你居然让人拦住了我。”看着那个在病床上已经恢复了神采的男人，迟亦的二哥，我的口气还是一样平稳无波。
　　他也只是笑了笑，没有为他的行为做出解释：“你来了，等过几天我身体好了，就带你回你的寝宫逛逛。”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道：“凭那几个人，你以为拦得住我吗？”
　　“有萧杨在，我自然不认为能拦得住你们。只是，最近宫里有些不太平，我不希望你碰到任何危险。”
　　他的表情很认真，是真真切切的关心和在意。
　　经他的提醒，我忽然想起，那个一手策划了三次袭击的人。或许，我该给他送点谢礼。
　　“喂，给我个名字吧。”
　　他摇摇头：“这件事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
　　我耸耸肩，不予置评。
　　转身离开前，我告诉他：“迟殊应，别做让你后悔的事。”
　　本来，我可以就这样离开，丢开这一系列的麻烦。只是我低估了人们对权利的热情。
　　半夜时分，我感应到有人带着杀气靠近这个小院。接着，是萧杨从屋中掠出的声音。
　　只是，我对萧杨过分有信心了。
　　等我听见一声低呼从屋内走出的时候，萧杨已经被三个人围住。
　　空气里是毒药的味道。
　　我急掠上前，挥开那几个持剑的人，看见萧杨手臂上有着一条长长的口子。
　　有毒。
　　我立刻用气将毒逼在了伤口附近。
　　我心中一懔，手下也再不留情。伸手夺过萧杨的剑，划出三道美丽的弧线，他们立即倒下，没有了心跳。
　　院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是迟殊应的人。
　　我管不了他们，立即动手将已经有些站不稳的萧杨扶住，大声道：“来人，备烈酒，越多越好，马上！”
　　我带着萧杨回到内室，下人们紧跟着搬了酒进来。
　　酒是很好的溶剂。
　　我将他整个浸在酒中，引导他自身的真气聚集在伤口附近，接着用气打开他全身的毛孔。
　　昏昏黄黄的灯光中，我仿佛能看见黑色的气流在清澈透明的溶液中缓缓渗开。
　　半小时之内，我已经换了四盆酒。
　　这导入和导出的工作因为他并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气场而有些吃力。
　　但是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不希望他死。至少不是因为这一点点毒药就死了。
　　他是目前为止和我最亲近的一个人了，无论是在从前的迟亦还是现在的我，都受过他的照顾。
　　玉海，你知道吗，原来我也是会担心人的。
　　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有种东西叫友情，否则我这紊乱的气场该如何解释呢？
　　只是，这个你一直希望看见的结果，对你来说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最后，当我确定毒素已经完全扩散到他体外，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
　　迟殊应被人扶着静静等在门口。我知道他是在出事后就赶了过来的。
　　我让人换了热水，已有人自动接手替萧杨洗了个澡。
　　我于是走出门外，希望感受一下夜间清新的空气，能让我平静下来。
　　“你没事吧？”迟殊应热切关心的神色并不像是假的。
　　我点点头，认真地道：“是谁？”
　　他犹豫了一会，摇摇头道：“我不希望你将件事揽上身。”
　　我却坚定地看着他，自信地笑道：“迟殊应，惹上我的人，从来没有能全身而退的。我只希望你知道，我已经不再是需要被你保护的迟亦了。最后一次告诉你，我是凌若枫。”
　　“不早了，我也累了。”我留下若有所思的他转身回到了屋内。

　　那个人，我是下了决心要找出来的。
　　这并不算是太难的事情。
　　萧杨醒了，虽然他一脸为难，却也断然不敢有任何隐瞒我的。
　　不过他也说了，迟殊应和他虽然都怀疑是九皇子下的手，但因没有确凿的证据，迟殊应一直没有公然对他下手。
　　还有一个原因。
　　这九皇子的母亲就是当朝的皇后，他的丈人亦是历经三朝的权臣。光他们两家的势力，大家就对他敬让三分。
　　我听了只是一笑置之。想让一个人消失，我有的是办法。
　　最主要就是证明这几件事确实是他所为。
　　这也并不算太难办。归雁楼虽小，找一个这样的人才，还是有的。
　　萧然虽然不明了我要做什么，却也依命找了人暗中监视着九皇子，一有头绪即会来报。
　　过了几天，萧杨告诉我，九皇子在城外某个村落里暗中蓄养了一批杀手，平时有令会让他府上的大管家代传，有信符为凭。
　　于是我忽然想起过去在西拉学院中学过的催眠术。当时学习时是针对各种物种分开学的，只是没想到现在居然有用到人身上的一天。
　　我先在萧杨身上试验了一回，确保有效后才出了门。
　　那天照例是说了上街逛逛，没让萧杨跟着，一个人悄悄出的门。
　　我以前虽然不喜欢也不太习惯吵闹的环境，现在却喜欢上了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之上慢慢闲逛。
　　听些闲言碎语，看些世态炎凉，便又是一日。
　　只是这天我出来，虽不是毫无目的的闲逛，却是真的让我听着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茶楼酒馆向来是消息流通之地。这天我本是在这茶楼中等机会的，却不意听见有人在聊着薇国二王子在这槿都的一桩风流韵事。
　　槿都有座重阳楼，名字起得雅，也确实是个风流之地。
　　里面的红男绿女个个技艺了的，自不是一般的秦楼楚馆可相提并论的。
　　尤其是其间的花魁秦无双更是才貌双全，难得的是并无半点风尘气息。
　　传说要与她见面却也并非有钱就行，还得对上了她的题目，再让她看上了眼的，才会单独邀见。
　　其余人等，只有等一月一次的重阳楼花节，才能在台下远远地看上她一眼。
　　只是这样的规矩，却是符合了人们物以稀为贵的心思，让这城中之人都费尽了心机希望能被她一邀。
　　她的邀约顿时成了槿国新贵间一件值得炫耀的事由，代表着此人才貌皆属上品，才能被她邀进花厅一叙。
　　荆熙云顶着薇国皇子的身份来访，自然也不能免俗，被招待到了这重阳楼中。他人才品貌皆属一流，能享艳福并不是奇事。
　　这九皇子迟殊离也曾是得秦无双数次相邀之人。这日正想着到重阳楼畅谈风月，却被荆熙云抢先了一步。一次也罢，可接着几日却是日日如此，迟殊应恼怒在心，却不便朝佳人发难，自然就对上了荆熙云。
　　因此这几日城中百姓便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凭我对荆熙云的印象，不似会流连风月之人，更别提为了风月与人树敌。
　　若不是那秦无双确是天下无双之奇女子，便是这当中另有隐情。
　　看来有机会我还是想能会一会这重阳楼的秦无双。
　　只是如今我却要办的是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