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滋味》半夏有毒

3、第三章

　　我们在赶路。
　　萧杨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在担心时间不够。
　　忽然，荆熙云的话浮上心头，迟息死了，迟殊应也身染怪病。
　　死人可以等，活人怕是等不了了。
　　“公子，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进入槿都了。”
　　“萧杨，还来得及吗？”
　　萧杨苦笑道：“公子，还是瞒不过你。”
　　“我既然来了，就不想见不到人。况且，你身上的气太乱了。”我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公子，若是他真的死了，你，你有何打算？”萧杨忽然沉静了下来。
　　我一笑：“谁要死了？迟殊应？”
　　他一惊，道：“公子，你想起来了？”
　　我摇摇头：“荆熙云临走前告诉我的，看看你这几日的表现，要联系起这两件事并不难。”
　　“是啊，若是你想起了从前，怎么可能会这么从容地谈论他的生死呢？”萧杨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我听的，“你真的变了很多，只是你现在快乐多了。公子，我是真的希望你永远不要再想起原来的事了，就这样也好。”
　　萧杨，你的心情若是迟亦能知道，一定会很感动的。只是我，怕是注定要让你受伤了。
　　反正，你看见的只是迟亦。

　　萧杨带我来的是槿国皇宫旁的一间偏僻却守卫森严的小院子，但是他和我的出现并没有受到那一层层护卫的盘查。
　　我甚至能感觉到带我们进院的年轻人周围喜悦的波动。
　　看来，我们很受欢迎。
　　萧杨沉默着跟在我的身后。
　　走进最里面的一个门窗紧闭的房间，带路的人默默地停在了门口，我招手让萧杨跟上来。
　　我感觉得到里面黯淡的生命气息，鼻间闻到的是浓浓的奇怪的药味，在昏暗的卧房内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氛。
　　床上躺着的人应该是迟殊应了吧？
　　紧闭的双眼，苍白而泛灰的脸色，看不出半分与现在的我相似的地方。
　　他的气息混浊，这并不像是生病后气场混乱的感觉，而是……
　　我伸手一摸他的胸腹间气场发生之地，探入我的气息，果然，这种异物感。他是中毒了。
　　中毒并不难办，况且这个时代的毒素比起我原来那时代是温和多了的。
　　排毒无非两种途径，一是将毒素与他的身体同化后，慢慢中和消散到无毒的程度。
　　二是将毒素彻底异化，再集中排出体外。
　　只是因为我的体质并不怕毒，所以对于解毒这项技能我并不擅长，只会用最激烈的手段将毒排出。
　　萧杨在我沉思的间隙已经伸手搭上了他的脉门，不一会，他已是脸色大变。
　　“中毒了。”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也能得出这个结论，皱着眉，道：“这毒，很是麻烦。怪不得宫里的人只能用药强把毒性压下来拖到现在。”
　　“你能解？”若是能，就再好不过了。
　　他忽然自信地一笑：“公子你忘了，这毒，我并不是第一次碰见。”
　　“那好。”我点点头，“他就交给你了。”
　　“是。”
　　把迟殊应丢给萧杨，我一个人信步走在薇都的街道上。
　　来来往往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类聚集的地方。
　　这又一次提醒我现在所处的是一个极其陌生的时空。
　　忽然出现的强烈气势让我微微皱了皱眉，我并不想这么快碰见他的。
　　转身，我立刻隐去身上的气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有时候，人群就是最好的掩护。
　　回去时，必定要经过的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路。
　　旁边种满了散发着芬芳香味的树木，总能让我放松精神，仿佛回到了六岁前还没有开发潜力的那段时光。
　　只是，今天的路上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果然来了。”荆熙云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刚才在街上跟丢了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这里来。”
　　我顿时无语。认识他时间不算长，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表现出毫不掩饰的兴趣。
　　“荆熙云，你来这里干什么？”以他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确实让我又些不解。
　　他淡淡的笑容里蕴藏的是胸有成竹的气势：“槿国大丧，与情与理我都该来。况且，迟殊应倒下后，槿国是个什么状况，以你的聪明怎么会猜不到？”
　　没错，这样的纷争我早已猜出个大概了。
　　先是迟息的死，接着迟殊应中毒，恐怕连迟亦的死也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迟殊应没死。”
　　“若是从前，你是不会让他有什么闪失的。只是现在的你，怕已经救不了他了。”
　　我只是一笑：“我不能自然有别人能，这个就不用你费心了。”
　　他皱皱眉，略一沉思仿佛已想到了我说的人，却忽然展眉一笑：“也好，若是他死了，我会少了不少乐趣。”
　　这样的他忽然让我想起了原来的我。在黎明号上的日子，我也是这般踌躇满志，傲视时空。
　　我皱了皱眉，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了，一转身道：“你与他是敌是友与我无关，你若想找他，也不用在门外徘徊。”
　　“凌若枫，我和你是敌是友？”他却忽然在我身后冒出这样一句话。
　　是敌是友？非敌非友。
　　我的沉默显然没有被他放在眼里，他依然故我地道：“凌若枫，这个槿国，我希望是由你来掌控。”
　　“可惜我没有兴趣。”我因他话里隐含的意思转过身来，“荆熙云，我并没有兴趣成为你的对手。”
　　这样的场景总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玉海，他本来是个好对手。
　　我怅然地叹了口气：“我讨厌听见对手这个词。”
　　他的眼神忽然闪烁了起来，道：“你心里的对手并不是我。”
　　我不语，转身离开。
　　在遥远的另一个时空中，唯一让我放在心上的人只有一个。
　　在原来的世界，人，本来就是稀少的种类。
　　他见我离开也不阻止，只是一字一顿地说：“凌若枫，我看上的人，还没有脱得了身的。”

　　萧杨依然天天将时间全花在迟殊应身上，这期间我却只去看过他两次，他的生命气息确实正在重新聚集。
　　迟息的死讯已被发出，现在的槿国有种动荡前的宁静。
　　大家都不知道迟殊应的情况如何，包括他的兄弟们。大家也都在蠢蠢欲动，却又忌惮于他的势力。
　　到底有谁在帮他主持着大局呢？我有时闲着无事会想到这个问题，却也并不是真的好奇。
　　荆熙云的宣言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槿国的这趟浑水我并不打算搅和进来。
　　“少爷，萧杨请您过去看看。”我的大部分的时间全用在了书籍上。这种古老的东西比那些机器更让我喜爱，即使不太方便。
　　我点点头，根据我前几天的推测，迟殊应这两天也应该醒了。
　　“人醒了吗？”一进门，对上的是萧杨疲惫的面容。
　　这段时间他忙得连我也见不着他，我旁边的屋子他一天也没有住过。
　　“是，公子请放心。”他神色略有些憔悴，笑容也有些复杂。
　　我拍拍他的肩，道：“你累了，这两天好好休息。”
　　他离开后我才转向那个一直兴奋而热烈地看着我的男人。
　　迟殊应，迟亦的哥哥，槿国未来的王。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他的声音虽然还很虚弱，却透露着肯定与自信。那陌生的眼里盛满了喜悦与温柔。迟亦与他，感情应该是不错的吧？
　　我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道：“既然你已经醒了，过两天我就带着萧杨离开了。”
　　“小亦，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本来就打算等我登上了王位就马上接你回来的，你现在还要到哪里去？”他着急的有些气喘，忙着不顾虚弱的身体向我伸出无力的手。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以前的事情既然忘了，我也不打算再去找回来。”
　　我镇定地看着他备受打击的神色，他的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着，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激烈的心跳声。
　　“你难道已经恨我到了这个地步？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他声音压抑得有些嘶哑。
　　我一笑，这个人还真不好沟通呢。
　　“我说了，以前的事我全忘了，就只是忘了。迟息死，你中毒，我遇袭，这三件事相信你应该清楚是谁的手笔。”
　　“原来如此，他居然连你也没有放过。”他脸色一变，顿时有些杀气逼人。
　　“你昏迷了这么久，槿国的情况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既然你也没事了，过几天等你的毒完全无碍后，我和萧杨就可以走了。”
　　他却自信地道：“小亦，你放心，槿国我已安排好了。只是又何必急着离开，既然你忘记了从前，住在你成长的地方不是更方便你回想起来吗？”
　　我摇摇头：“我从没想过要回忆起从前。而且，我现在的名字叫凌若枫，你别叫错人了。”
　　“你变了，原来你不会这样和我说话的。”迟殊应有些怅然而无奈，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我。
　　“是吗？那你最好记清楚，我已经不再是迟亦了。你刚醒，还是多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