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滋味》半夏有毒

13、第十三章 “今天在朝

　　“今天在朝堂之上，倒是发生了件有趣的事。”荆熙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堂堂薇国二皇子云王殿下，应酬之事却并不多，没事时就喜欢到我这里吃晚饭。
　　只是便宜了无非，看他一到吃饭时间就笑得好不开心。
　　荆熙云见我不答话，继续道：“那梁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在大殿之上失仪到撕衣痛哭，已被父皇罚了顿板子卸了官职了。”
　　原来，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呢。荆熙云若不提这事，我倒是忘了个干净了。
　　“这样的处罚，也算罪有应得。”梁中替太子干得那些背地里见不得人的事也算不少，这样做也不用觉得于心有愧。
　　有仇必报是我从小就信奉的箴言，也没必要隐藏。
　　听了我的话，一旁的林水与林木眼中都有了几分笑意，只有小拾和无非倒是追问着原因，却被荆熙云笑着打发了。

　　让人调查平王是难免的事情，知己知彼才有胜算。
　　看着玄玉楼送来的东西，我不知不觉地笑了。
　　平王，早年风流成性，却于六年前沉寂下来，几乎到了闭门不出的程度。
　　六年前，正是离王病逝之时。
　　凭着他当年那一句承诺，我有把握他不会选择太子。
　　毕竟是请客的宴席，所以没有放在水色园中，而是搬到了偏厅里，用的倒还是平日里的那些。
　　这平王我没有见过，但却也不算不认识。所以当无非见过礼后，荆熙云向我这边一指：“王叔，这位是无非的先生，凌若枫。”
　　不是我看走了眼，那平王的目光刷地一下直直地盯着我看，仿佛在确认什么。
　　我看见了，却也只是淡淡一笑，站着行了个礼，道：“能与平王同桌而食，是凌某的福气。”
　　我的声音一出，平王的面色竟然忽然激动了起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摇了摇头：“凌先生客气了。”
　　这顿饭，吃得太过蹊跷。
　　那平王似是对我多有兴趣，一顿饭下来有大半的时间是在打量着我，也不怕被人看见。
　　我却是看见荆熙云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对了。
　　饭后，我端着一杯清茶，大大方方地看着平王道：“不知凌某衣着是否有何不妥，惹得王爷频频看来？”
　　就算要看，也不用拿那种研究怀念的眼神去看吧？
　　“不瞒先生，先生像极了本王的一位故人。所以才对先生多有冒犯。”那王爷叹了口气，端起了茶却又放了下去。
　　“哦？不知先生那位故人又是何人？现在何处？”据我所知，他应和迟亦没有半分瓜葛才对。而他那故人，也和我是半分不像的。
　　平王一听我这句话，脸色瞬间变成灰白，喃喃自语着：“他，他是不在这里了。”
　　说完，他脸色又是一变，慢慢恢复正常，却也只看着我不再言语。
　　他的举动我完全没有头绪，只能对外略略提声：“林水，把东西拿进来。”
　　林水将东西呈在我面前，我顺手拿了过来，看了眼荆熙云。
　　荆熙云本对这平王的表现略有不满，这时更拿了那画道：“王叔且看看这画是否是故人所留。”
　　平王略展开画看了一眼，却没有我意料中的表现，只淡淡说了句：“确是故人。”
　　居然又把画给合上了。
　　不对劲，这里有什么事情很不对劲。
　　“王叔当年一句承诺不知可还记得？”荆熙云这话问得直接，却也并非无礼，双眼如炬直直盯着平王。
　　平王想了一会，才略点了头：“本王忠于薇国之心并无改变。”
　　我见平王随手将那画丢在了一边，顺口问道：“不知这画，王爷中意否？”
　　平王抬头看了看我，却淡然地道：“凌先生的用意本王明白了七分，这画无非是用来试探本王的。只是本王几经世事，对于一些事也看明白了很多。”
　　我见他反应如此平淡，也不好多问，只是对旁边的林水道：“既然这画王爷看不上，你就收起来吧。”
　　“是。”
　　林水刚走近了平王身侧收起那画，却忽然被平王一把捉住。
　　平王一脸激动，扯开林水的衣领，指着那挂着的一丸药石，声音都有些抖动了：“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早在平王动手捉人之时，我便示意林水不要动手，平王的话一问，他只看向我，不知可答不可答。
　　平王却情绪波动万分，仿似既惊又喜，见林水没有马上回答，又立刻再问了一遍：“这羽珠，你怎么会有？”
　　我暗暗叹了口气，羽珠这个名字一说出来，我的心里也是既惊又疑，简直不敢相信居然会是他。
　　可不是他，又是谁呢？这羽珠里的药材本是我和他一起配齐的。
　　他从小气场不够稳定，多年来练得虽勤，却仍不够精纯。这东西是我托了西拉学院的一个教授打听出来的。
　　然后，我们两人翻过各式各样奇怪的资料，经过了不知多少次实验，才做了出来。
　　现在林水身上带的，是我为了让他们稳住气场而做的。虽然没有当年的效果好，但对他们来说，连续十二个时辰能调动气场，这就够了。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也来到了这里。
　　来了也好，总比消散在那世界的好。
　　于是，我站起身来，深深望入他的双眼，脸上却笑得欢喜又轻松：“玉海，你还记得那珠子。”
　　他一听我这话，双眼呆呆地看着我，泪水一瞬间全部流了出来。
　　然后，他猛地用力推开林水，飞一般地窜到我面前，死死抱住了我，低声喃喃道：“阿凌，对不起，你别怪我。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阿凌，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他混身颤抖语不成句，明明是比我还高的样子，却趴在我的肩上语无伦次地低声说着抱歉的话语。
　　我感觉到他的手紧紧地扣在我的腰侧，他的泪水打湿了我半边的肩膀，既热又凉。
　　我本来以为再见到他，一定气他良久，甚至有可能反目成仇。
　　可是经过了在这个世界的这段日子，再看见他现在的样子，我的心境却已变了。
　　我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手上还不时地拍拍他的背表示安慰。
　　旁边的荆熙云又是惊讶又是担忧还有几分伤感几丝妒忌的表情显露无疑，看得我脸上也起了笑容，看来要想个好借口和他解释解释了。
　　眼睛再一转，看看还在我身前气息不稳的人，我轻声道：“玉海，你这样三十几岁的人趴在我身上哭了这么久，也不怕人笑话。”
　　玉海这才抬起头来，又惊又喜地对上我含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了吗？”
　　我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我当然生气，不过比起原来，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地方。”
　　他听我这样一说，急忙拉住我的袖子，声音都抖了起来：“我下次不敢了，这次害得你这样，我早就后悔了，真的。你以后，别不理我。”
　　“好了，我也没气那么久。再见到你，我还是高兴得多些。”这是我的真心话，毕竟他是我原来唯一的朋友，甚至是亲人。
　　“真的不怪我了？”他小心地看着我，见我带着笑对他点点头后，他才安下心来，胡乱擦了擦眼泪。
　　我这才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来。
　　“玉海，我怎么没感觉到你的气场？”我伸手以气探入玉海体内，果然没有半分气场的存在，有的只是普通的内力。
　　玉海苦笑着捉住我的手道：“你能有，我就很高兴了。至于我，本来就该是烟消云散的灵魂，能留下来已经够了。”
　　我的心骤然一紧。玉海，别人不知道，可是我知道。那些是你花了多大的工夫练成的，怎能放弃得如此轻松？
　　我抓住玉海的手，没有放开：“我既然能有办法聚了他们身上的气，自然也能聚你的。玉海，你放心。”
　　“没用的，阿凌。不过，这样也好，真的。能再见到你，已经够了。”玉海紧紧握住我的手，平静地看着我的眼睛。
　　玉海，你变了。你已经懂得放手了。你已经，长大了。
　　这样，也未尝不好。反正他有内力，也不用担心太多。
　　我笑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旁边的人已经等急了，我们也得给人家一个解释。”
　　我一抬眼，对上了荆熙云暗沉无光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