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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人心有迷妄 ...

  •   丁耘被雁十川推进了黎府别院。

      黎府别院在黎府外围,是黎府用于招待客人的院落。

      雁十川并雁家的几个孩子住在别院的最大的院落,院子僻静,四周栽满了能产生灵气的各种灵树,此处灵气格外充盈,很受住过的修士喜爱。

      仙都曾有使者住过此处,对此处赞不绝口。

      这是整个焰火城难求的宝地,除了黎家几位主人的住处,也只有小秘境能与之想抗衡。

      这次葬礼,这地方按理说是安排给仙都使者的,但因为雁十川先来,黎宿死得突然,在黎天璇的劝说下,黎城主没有将雁家人迁出来,而是将前来祭拜的仙都使者安排在边上。

      仙都使者心中恼怒,但碍于黎城主的威势,不敢有二言。

      是夜。

      雁三珣刚刚打坐完毕,正要歇下,耳边传来了些许异常的声音。他望向屋子面向院落的窗口,苍白的窗纸上飘过一抹灯影,一个女人的吵嚷声随着灯影忽高忽低。

      ”我又没做错事情,雁十川你凭什么抓我。”这女声铿锵有力,让雁三珣感到莫名地熟悉,却清楚这不是这个院落里的人的声音。

      他心头涌起了些许好奇心,穿着单衣猫到窗边,从窗子半开的缝隙里向外查探看。

      只见一片漆黑中,对过的游廊上,一男一女两人在争执着。男人是他的堂兄雁十川,女人坐着轮椅,轮廓灵秀,分明就是救过他们的丁姐姐。

      丁姐姐不是跟田小姐走了,怎么会在这里?

      “你再这样我喊非礼了。”丁耘尖叫起来,尖锐的嗓音刺入雁三珣耳中。让雁三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堂兄为人向来端正严明,雁三珣与他在一起总是感到拘束,所以没有多少接触。

      今日一听,雁三珣敛下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脑海中的思绪就像是散了的毛线球般打结了。

      堂哥是个正直的人,应该不会做非礼之事。丁姐姐应该是乱骂的。

      而丁姐姐似乎同哥哥还有几面之缘。哥哥肯教丁姐姐炼丹术,丁姐姐对哥哥的意义非同一般,肯定也不是随意污蔑他人的人。

      几番思索,雁三珣准备救下丁耘。

      他观察着,见雁十川将丁耘推进了闲置的客房,犹豫了片刻,偷偷地潜行到雁十一屏的房门旁,猫着身子四下张望轻轻叩了叩门。

      笃笃笃。

      “谁啊!”雁十屏嘟哝着开了门,抬眼一见雁三珣,还没说话就被雁三珣拉进了门里。

      “这么晚你干什么!”雁十屏气呼呼地说。打定主意要是雁三珣不说个所以然来,就在雁三珣爱吃的灵果上都摁上个牙印。

      “雁十屏,你哥哥抓了丁姐姐回来了。”雁三珣紧张极了,搓了搓手,反身去将门按紧。

      雁十屏睁大了眼睛:”不是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吗?我哥哥怎么会捉丁姐姐回来?”

      雁十川在雁十屏心中的形象向来高大伟岸,根本不可能做出无缘无故捉她救命恩人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丁姐姐还说要告他非礼。”雁三珣指了指亮着灯的客房。

      那座客房无人居住,他们住进来后从没点过灯火。今日竟然亮堂堂的,火光透出窗纸,将整个院落都照亮了。

      里头时不时传来人说话的声响,其中多半是丁耘发出的。

      忽然丁耘的声音一断,只听一道沉厚的嗓音响起,那嗓音咬字是一贯的清晰,没了往日的温雅,听得人脊椎骨冷飕飕的:“雁三两当初假死当真高杆,不但摆脱了之前的罪名,甚至也还得了一个抗击魔修而身死的美名。你一直跟着他,与他也算是伉俪情深了。“说着,向来说话温和的雁十川发出了一声冷笑,笑意中的冷意很克制,但微弱的嗤声还是传入了两位小孩的耳朵,”他有一点我倒是佩服,重情义。想必你在我这里,他也会自投罗网来救你,届时我便将你们一同关入大牢中。让你们生死都做鸳鸯。“

      雁十屏借着灵力地加持,听得清清楚楚,满心都扑在哥哥挟持丁耘使阴招,设局捉人上。

      而雁三珣敏锐地捕捉到了假死二字,眨了眨眼睛,一个劲地在反复思索这两个字,忽然想到了其中关窍,眼中光彩乍现。

      这是否证明,哥哥他没有死。

      “是丁姐姐犯了错了,我哥哥才将她抓起来。”雁十屏蹙起眉头,笃定道。

      雁十川打了打腹稿,说到:“你哥哥定然是误会了。丁姐姐从魔修那里救出了你们,怎么会跟魔修勾结在一起。而且我哥哥在清远城抗击魔修,功劳斐然。比你哥哥当城主还强些。你怎么能说他们与魔修勾结呢!”雁三珣罕见的伶俐口齿让雁十屏说不出话来。

      雁十屏抿了抿唇,心中并不牢固的信念有所动摇。

      她忽然想到,去岁哥哥升任清远城城主时,爹爹对哥哥的慨叹:

      十川向来以打败三两为目标,但太过执迷,已经到达三两所作所为都要质疑打压的地步,现今三两死了,他没了比较的对象,恐怕会失了上进之心,耽于权利。

      或许只有三两哥哥活着,才是对她哥哥最好的。

      “那你说怎么放出丁姐姐?”雁十屏问到。

      “不如让你嫂子去劝劝你哥哥。她与他夫妻一体,总能说动他的。”雁三珣说到,注意到雁十屏脸上的犹疑,按计划退了一步,“即使不如此,我们也得靠她拖住堂兄,让丁姐姐趁机逃跑。”

      雁十屏勉强接受后一个方法,点了点头,鼓着腮帮瞅着雁三珣,憋着没有说出反驳的话语:“我明天一早就去见我嫂子,叫她陪我和哥哥吃早饭,然后我派武卫出去买花,这样一来你就能有机会带着丁姐姐离开了。”

      雁三珣得了预料之中的答复,退出了雁十屏的屋子,回到自己房中。

      第二天一早,丁耘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小猫叫声一般的呼唤:“丁姐姐,你快点醒来,我们现在正好能出去。”

      出去?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循声望去,只见雁三珣趴在窗户口,探进窗户中半个身子,向丁耘伸出手来。

      丁耘运起轮椅,行到雁三珣身前。

      “你怎么来了?”丁耘审视了一下窗台的高度和雁三珣的身量,“这窗台轮椅也上不去,我要是弃了轮椅,小/三珣你也背不动我。我们从这里出不去的。"丁耘说得不慌不忙,丝毫没有身陷囹圄的紧张。

      她心中有底,自然气定神闲。

      雁三两肯定猜到了雁十川此举是为了结成罗网诱捕他,只要雁三两一日不出现,自认正派的雁十川也做不出什么糟糕的手段对付丁耘,丁耘在雁十川这里反倒没有什么危险。

      雁三两可能会办完巍然城的事情再来找丁耘。

      深知这一点的丁耘,到时心宽得很。

      “我在这里没事。”丁耘说到,向愣神的雁三珣弯了弯眉眼,迎着阳光,连眉毛上都染上了金色,“你不用担心了。对了。”丁耘从怀中掏出一包灵珠给雁三珣,“你去东边城门的果脯铺子帮我买一包杨梅干,顺便去边上帮我买两个灵牛肉包子。剩下的灵珠就给三珣你当跑腿费了。难为你跑这么一趟。”

      这是用事实告诉雁三珣她没事。

      “丁姐姐,你说什么。”雁三珣终于回过神来,霎时间皱起了脸,一想到雁十屏已经到了黎府许久,恐怕在雁十川的盘问下很快就会露馅,他心中就好像点了个长引线的二踢脚似的,惴惴不安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迎来一场爆炸,“我本来打算到时已经把你放走了,我们露馅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但现在你不走,雁十屏又是个不牢靠的。堂兄一定会发现的他恐怕会动真格关你,更可能会把我们也关起来闭门思过。”

      那时候的情景,雁三珣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那你现在快点去看看。”丁耘望见不远处抱着花回来的武卫,心中咯噔一下,“别叫十屏露馅了。”

      可说这话时,为时已晚。

      雁十川从院落外走进来,一手拽畏畏缩缩的雁十屏,身后跟着黎家小姐的大丫鬟司棋。

      雁三珣觉察到丁耘注视着他的身后,转过身一瞥,从未有那么恐慌过。他一把拉下窗子,从窗台边抽开身,正要假装自己在赏花。

      “三珣,你给我站在原地。”雁十川喝道。将雁十屏拉到雁三珣的跟前,让两个小鬼站成一排,“你们二人简直胡闹。这女子是与魔修勾结的重犯,你们竟还想放走她。简直枉负雁家先祖。”

      丁耘隔着窗户接了他的呵斥:”若非你雁城主看守不利,这两个小娃娃怎么跟我接上头的。”

      话音刚落,雁十川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深深呼吸起来,压下心中的怒火,“你们两人给我靠墙站好。”

      雁十川见两人端正地站好了,转身对司棋说到:“让你家小姐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此事的。”

      司棋向客房里头张望一眼,堆起和气的笑容关心道:“您说这里面的女子很危险,司棋想姑爷恐怕要多加人手看守才行,以防小姐少爷们再被她诓了去。”说着司棋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奉给雁十川,“我家小姐说了,姑爷若是要人手,拿这令牌去找府上的神将首领,便可得偿所愿。”

      这是将号令神将的权力也交给雁十川了,雁十川怎么能够不感动。

      “那就多谢天璇了。”雁十川的语气柔和了许多,“请司棋姑娘帮我转告天璇,让她注意些休息,切记不要为了丧礼累坏身子。”

      司棋听到这话语,轻轻掩了唇瓣笑到:“婢子定当将姑爷的话传给我家小姐。”

      雁十川敛下目光,微微勾起唇角。

      说罢,司棋就告退离开了。

      见司棋的背影消失在院落中,雁十川面色一变,沉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浮着薄霜似的冷笑。

      他瞥了在窗边鹌鹑似地立着的两人一眼:”给我回到房里闭门思过,如若再犯,我就将你们俩送回老宅,让宗正管教。“

      ”是。“雁三珣和雁十屏异口同声地应了,两个少年像受惊的猫儿一般逃回了自己的屋子。

      丁耘在屋里听着动静,摸了摸吃货的脑袋,竖起耳朵听继续外头的声音,暗暗期盼雁十川会进来,也满脸怒气地骂她一顿。

      但雁十川并未进门,而是站在门口,关上门,让武卫好好看守此处,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耘勾了勾唇角,抱着猫儿去修炼,想着雁三两来救时,她不能拖雁三两后腿。

      司棋从别院回来,径直去了灵堂找黎天璇。黎天璇一见她站在门边,便应付好手边正在聊天的宾客,转身踏出了灵堂,进到一旁的厢房里。

      司棋关上门,走到黎天璇身边。

      “十川关着的那个女人真的是丁姑娘?”黎天璇一双锋利的眼镜半敛着,让人看不出她现下的心情。

      早上她听了雁十屏所说的,邀请雁十川一同用早膳。

      但雁十川神态不如以往沉静,仿佛心头挂着什么事一般,一直说要回去。雁十屏拦着他回去,他发现雁十屏在拖住他,大发雷霆。

      两人之间便吵了起来。

      其中有一句话让她不舒服了许久:你根本就不喜欢嫂子,你说的那个眼睛漂亮的姐姐是丁姑娘。

      这个丁姑娘或许对十川有着特别的意义。

      “姑爷没让见,那姑娘就关在别院里。小姐你想知道,还怕没法子吗?“司棋劝慰道,”不过这雁家的姑娘当真不懂事,小姐你和姑爷届时分管两城,聚少离多,不说其他女人,只说这雁姑娘在你们之间作梗,也要惹什么事。“

      这话说到了黎天璇的心坎上了。

      ”待丧礼结束了,我便撮合她同城中的世家子弟,让她留在我身边,我也好照看一二。”黎天璇柔声安排着,“然后,我就安心地去冲击筑基期了。爹说了,只要我筑基成功,同清远城结成姻亲,便帮我去清远城请封。”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司棋点了点头,也在为黎天璇得手在望的城主之位高兴。

      但似乎老天爷也不看好黎天璇继任城主。

      突然,门外一阵击鼓似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黎天璇偏一眼门口,司棋赶忙应声问道:“什么事这么紧急?”

      门口传来司琴磕磕巴巴的哭声:“小姐,不好了,老爷喝下二小姐送来的酒,立时神魂溃散了。”

      神魂溃散!

      这个消息犹如一只尖锐的锥子,钉入了黎天璇的缜密思绪里,让她井然有序的一切安排,都随着那一句神魂溃散,碎成了齑粉。

      黎城主是筑基后期,即将要冲击金丹期了。寻常毒素奈何不了他,怎么会饮下毒酒就神魂溃散呢!

      “贱人!”黎天璇向门口冲去,运起灵气飞奔向黎城主所在之处。到达时,黎城主已经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没有生息了。

      “爹!”她扑到黎城主身边,摸着黎城主发凉的手,眼泪潸然而下。

      伺候黎城主的神将说到:”大小姐。今天一早二小姐说自己要自行了结,跟老爷说几句话。老爷过去了,喝了她给的酒,便中毒了。大小姐怎会对父母如此呢。”

      黎天璇听着,哽咽了一声,答不出话来。

      时间却不给她悲伤的机会,司画从灵堂那处赶来,颤抖着身子,跪倒在黎天璇身前。

      “二小姐从祠堂的牢房里出来了,她不知道从哪里集结了一大队野人,包围了黎府。”司画苍白着唇,捉着黎天璇的手寻求依靠。

      黎天璇站起身来,向门口望去,泪眼中一大团人影从院外向她行来。

      黎瑶光被一大群打扮怪异的野蛮人簇拥着,眉眼褪去了往日仅存的软弱,剑眉入鬓,透着杀尽敌手的张狂。

      黎瑶光也是冲着城主之位来的,今日她好不容翻身,怎会轻易放过黎天璇。

      看来今日是了不了了。

      黎天璇拭去了眼泪,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色。

      “我们冲出去,去找十川。”她说着,拔出腰间的龙吟剑,飞身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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