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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落花无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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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三两决定和丁耘在夜间动手。
雁十川所修炼的功法很依赖阳气,夜间阴气重,雁十川的感知没有日间那样好,若要用幻阵迷惑他,晚上是最佳时机。
宝芝林晚上不打烊,两三个炼气三层的伙计在前堂守着,一位筑基期的大夫在后堂打坐,精神却没有片刻放松,时刻听着外头的动静。
最不安生的就是焰火城的晚上,伤患多危机也多。
雁十川坐在待客处闭目养神,侧着身子;迟钝的五感让他难以应付外头传来的嘈杂声响,他的精神也疲劳到了一个极限。
就在他最虚弱的时刻,一股温软的浓香伺机钻入他的鼻息,犹如一抹轻纱扑在他的脸上,不知不觉中,香气越加浓烈,他终于觉察到了异常,警觉地睁开双眼。
眼前仍然是宝芝林的待客处。只是不远处的门槛边,多了一抹温婉的身影。那身影身着今天早晨黎天璇穿的那身精致丧服,一张侧脸在月光下朦胧不清,却意外地让雁十川心脏一跳。
雁十川脸上蒙上些薄红,第一次有熨帖的温暖感。
“你怎么会来这里,天璇。”雁十川轻轻唤了那姑娘的名字,站起身来,走到“黎天璇”身侧,“我现下还未捉到人,暂且回不去,你不必来寻我,还是早些回府去歇息吧。”
那姑娘低垂着面庞,听到雁十川的关心,忽然抬起眼来望向雁十川,一双眸子如同月下清澈的溪水,眼波盈盈地向他淌来。
他屏息望着,忽然意识到那是丁耘,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子恼怒。
“你故意来此找我何事?”雁十川向“丁耘”质问道,嘴角勾着平静的微笑,但紧握在身前的掌心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那“丁耘”微微敛下目光,埋怨地瞥一眼雁十川:“不过是有事要同你说。”
雁十川冷笑一声:“莫不是又帮着雁三两来诓我。”
“自然不是。”“丁耘说着,向雁十川身边靠去。雁十川没有防备,只见丁耘绊了一脚,竟扑向他的怀里。
他堪堪扶住丁耘的身子,一时间满怀的温香软玉,丁耘的身子竟似无骨般倚着他。
他活似怀抱了一块烙铁,连忙推开丁耘。
“你做什么?”雁十川失去了过往自矜的风度,厉声向丁耘呵斥道,他望着眼前“丁耘”的脸,只觉得丁耘那双眼睛越发真切,犹如梦魇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幻阵外。
丁耘看着这一幕,敛下目光,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欣喜,还是该黯然伤神好,难道她真的有那么丑,碰一下都叫雁十川失了风度。
雁三两嗤笑一声:“那雁十川向来假正经,你好歹该幻化成她未婚妻的样子。否则他碰也不会碰幻象一下的。”
丁耘瘪了瘪嘴,转身向外移动:“不是将他困住了么?这样难道还不够。”丁耘叹了一口气。
“够了够了,小丫头伤得什么心,这天底下比雁十川好的男人多得是。“雁三两嗓音里透出些幸灾乐祸,忽然伸出大掌揉了一下丁耘的脑袋,画蛇添足又加上一句,“要知道在派中的时候,喜欢我的师妹,比喜欢雁十川的师妹多得多,他也不算什么。”
丁耘皱了皱鼻子,没搭理雁三两的自夸。
雁三两暗骂雁十川这厮,心想带丁耘摆平巍然城中的事情,便好好安顿下来。
大荒有一种灵兽不就是如此。雌兽性情冷淡,一只雄兽若能紧追雌兽三十年以上,便能得到□□权。
在雁三两眼里三十年只是小意思,却忘了人与兽的不同。
两人踏出了宝芝林。
”雁十川定然派了人在城门处守着。你这幻阵能维持多久,我们要赶在雁三两发现我们逃离集结人马前出城。”
“惯常是超出范围内就会消失,但今日我布下了维持效果的阵法,不出意外,就能维持到我们离开。”丁耘说到,听见不远处的声响,蹙起眉头。
此时街道两旁空无一人,大半店铺都打烊了,只一家开在巷口的食肆亮着灯,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晃荡,一抹伶仃的灯影时不时没进漆黑中。
不远处,惊呼声、打斗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让人辨不清是一处传来的,还是分别从几处传来的。
因为神将不管事,焰火城的晚上布满了杀机,总有命案发生。
而今夜危险的氛围更加浓厚了,隐藏着行动的暗影们似乎放肆了起来。
丁耘余光频频扫过路过的人影,唯恐他们窜出来,杀她个措手不及。
“你这样赶路,我看你没到城门口,就被吓死了。“雁三两上前推着丁耘走过,丁耘感到雁三两气息地靠近,心中轻松了许多。
两人走过那家营业的食肆,眼睛都扫了扫食肆里的景象,只见食肆中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其中两人胡子拉碴,脖子上挂着拳头粗细的骨链,正喝得酣畅,两人中的一人眯了眼睛,向店老板动了动鼻头,露出诡异的笑容。
雁三两注意到这两人的装扮,只见其中一人站起来了,他下意识扫过那人的腰间,见到了预料中的幻灵石。
这幻灵石更大更鲜活应该是刚刚开采出来的,将那两人身上的魔气全然盖住了。若非那两人着装古怪,雁三两也生不出疑心。
如今魔修竟然已经渗入焰火城了,还明目张胆地在城中行走。雁三两顿住了脚步,丁耘抓住了轮椅的手柄,心中所想的与雁三两一般无二。
“你不是说要离开,”丁耘抿了抿唇,小声同雁三两说到,“魔修在小秘境中有数百个据点,雁十屏也曾被捉到那里去过。你最好别多管闲事,若是惹上魔修,我们恐怕……”丁耘说话的这会功夫,那魔修已然行到老板的身边。
“听说你老婆是阴月生的,阴月几日。”那魔修问到,打量着店老板精瘦的身材。
“客官你问这个做什么。”店老板也曾听说过城中近来出了好几起阴月女子失踪的消息,不敢多说老婆的消息。
“你不说,看来是的。”那魔修靠近店老板,从怀中抽出一柄匕首,刺入了店老板的左肩,“告诉我你老婆在哪里!带我们过去。“
店老板放声惨叫起来,丁耘攥紧了搁在轮椅把手上的手,猫儿瑟缩在她怀里,在她手臂旁拱来拱去。
魔修不是都在暗中行动的吗,怎么会猖狂至此。
雁三两反手招来一心剑,这柄青铜巨剑飞向了魔修二人,刹那将那二人砍倒在地。
店老板赶紧逃向丁耘和雁三两二人,待见那两人没有动静了,店老板才缓缓放松下来。
“多谢恩公相救。”店老板感激地说,“若非你们二人,我恐怕难逃死劫数。”
“不过是举手之劳。”雁三两扫了一眼店老板,注意到店老板的伤口冒出丝丝黑气,他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给那店老板,“这魔修以独特的毒素闻名,店老板你可能中了魔修之毒了,趁现在毒素还轻,尽快服下解药为上。”
店老板一看伤口,赶忙接过药瓶,脸上的感激都快要溢出来了。
“恩公要上哪里去,若小老儿能帮上的一定竭尽全力帮忙。说到此处,店老板想起了一些事情,“刚刚那二人在议论些东西。恩公可想知道,小老儿一定尽数告诉你们。”
雁三两想不通魔修明目张胆的缘由。虽然神将不管事,但若真要威胁到焰火城,城主为了自身利益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魔修知晓这一点,所以都是在暗中办事,并不张扬。
“你说。”
丁耘望着雁三两欲言又止,她环顾四周,心道雁三两心也够大的,竟然在此时停下。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最多一刻钟,雁十川就会从幻境中醒来。
店老板觉察不了丁耘脸上的焦躁,继续缓缓地说到:”他们说明日之后,城中会变天了,到时候他们随意行动也没关系了。我以为了野汉子酒后吹牛,没有在意,但是……”他们不是野汉子,而是货真价实的恶魔。
”变天了。“雁三两在刑天派的时候就听说了焰火城城主的固执。除非焰火城城主死了,他怎么也不可能放下对焰火城的控制权,让魔修随意行动。
雁三两一下便想到了关窍。
可焰火城城主也不是吃素的,怎么会这样轻而易举被人杀死。
丁耘拉了拉雁三两的袖子:”雁十川应该醒了,我们得快些赶路了。“丁耘侧身向来路看去,只见漆黑的巷弄里,暗流涌动,犹如深海中礁群,里头藏着什么,你永远也难知道。
突然一道白光射入其中,向雁三两和丁耘破开了丁耘眼前那一道黑暗。白光将到眼前了,显露出一身齐整的白衣。
丁耘暗叫糟糕,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运起灵气向侧边逃去。她藏入了不远处的一处巷弄里。
雁三两没有逃开,而是招来一心剑,化作一道青影,撞向雁十川的白光。
青白两色相互冲击,燃起刺眼的光芒,将相对的二人的身影吞没。
待白光散尽,丁耘急忙寻找雁三两的身影。
雁三两实力强劲,背着手立在那里,看着一切如常,倒有些绝世的风姿。
而雁十川却有些吃力了,他拄着剑立在原地,挺立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支撑着他垂下的头颅。他喘息着,不甘地望向雁三两。
”你竟然没死。“雁十川沙哑着嗓音说到,”这倒正好,你勾结魔修险些毁去清远城,我今日定要将你缉拿归案。“
说罢,雁十川提起手上的剑,砍向雁三两。
雁三两侧身闪避,瞥了角落里的丁耘一眼,用剑柄敲向雁十川的头颅。
雁十川自然避开了这轻浅的一击。巨剑落了个空,雁三两反倒被雁十川划了一刀,向身后踉跄而去。雁十川一鼓作气,几次砍向雁三两。
雁三两假装疲于应付下,借着打斗的空隙望了丁耘一眼,眼神幽幽地,仿佛在埋怨丁耘不出手帮忙。
丁耘嗫了嗫唇瓣,拿出碎镜,割了一滴血给猫儿。
猫儿吞了丁耘的血液,立刻铺开一个幻阵向雁十川袭去。
雁十川早有了防备,运起清心咒摆脱幻阵的控制,挥剑击碎了幻境。幻境如同镜面一般皲裂破碎,碎片筱筱地落下,扇骨从碎片的流光中穿出。
雁十川举起剑砍去扇骨。扇骨却没有幻境那样好对付。
两物相抵,雁十川停在原地,瞥一眼拐角操控的丁耘,又乜向不知为何停在原地的雁三两,向下猛地砸出一枚信号弹。
雁三两望着信号弹升空,不再想等丁耘和雁十川打个你死我活,等丁耘不敌时再出手,而是径直飞向丁耘,要带丁耘离开。
雁十川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凌空而起,借着离丁耘较近的地势,抓住了丁耘的轮椅把手,将丁耘推着转过向后头。
丁耘反身弹出碎镜刺向雁十川,雁十川捉住她的手,利落地点了丁耘周身大穴。丁耘浑身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雁十川推着飞向了身后奔来的大队武卫。
那群武卫将雁三两团团包围。雁三两不愿伤了过去的兄弟,控制着分寸手下留情,竟然争斗了许久才脱身。
当他脱身后,雁十川和丁耘早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