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修士挣扎手札》1404

64、命里有风波

　　丁耘不做他想，直接往宝芝林走。

　　城中此时能护她一二的，也只有宝芝林的蓝掌柜的了。

　　她忘记了之前同雁十屏说过的那一茬事：让雁十川去宝芝林等她，借此拖住雁十川，她好趁机出城。

　　雁十屏按她说的照做了，将丁耘在宝芝林等雁十川的消息告诉了雁十川。

　　雁十川一听这事，安慰好黎天璇，尽到未婚夫的责任后，便前往宝芝林等待，如今已等了有两日了。今天早晨他心中生疑，考虑到丁耘可能借机出城，他便命令随从属下在各大城门守着。可至今他没有收到丁耘出城的消息，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继续在宝芝林等着，看看丁耘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丁耘一进宝芝林，迎面撞上蓝掌柜的。

　　此时店中镇着雁十川这一尊大佛，蓝掌柜不敢有一丝懈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店边堂下走过的每一个人，他都要辨得清清楚楚，若那人是丁耘，他便赶紧将丁耘送到后院去。

　　蓝掌柜的一见丁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便紧着步子走上前去，将丁耘拦在了店外：“罗姑娘，你怎么来了？上回你说要看看新到的灵蛇草，不如现在就随我去后院看一看。”

　　丁耘一听这陌生的称呼，略略思索了一下，之前的那番谋算就全部从脑子里浮起了。她囫囵想了起来全部，心中暗叫糟糕，抿紧唇畔不知道该怎样搭话。

　　蓝掌柜的不给她思索的机会，推着轮椅，将她推进药铺边上的夹道里，直接推进了后院里。

　　宝芝林的后院晒满了药材，一座座高塔似得架子整齐罗列着，将偌大的一座院子塞得没有一处余地。东侧是一座厢房，蓝掌柜的谈大生意的时候都会跟人约在此地。丁耘跟着雁三两来过几次，所以对这里并不陌生。

　　只见蓝掌柜的快步将丁耘推入那座东侧厢房，然后合上门离开了。

　　丁耘望着蓝掌柜离开，转身观察厢房里的动静。

　　厢房里的陈设还是跟往常一样，不远处一座香炉里燃着的气味淡雅的熏香，袅袅的青烟从香炉的镂花纹路中升起，升入侧边的深青色帷帐里，渐渐消弭。

　　是他。

　　丁耘嗅着这舒适熟悉的熏香，莫名地安心下来。

　　她勾起唇角，竟大胆地运起灵气，推着轮椅四处张望。

　　“阿云姑娘，别来无恙啊。”雁三两沉厚的声音从侧边的碧纱橱里响起。

　　丁耘循着声走进碧纱橱，只见雁三两盘腿坐在一张长榻上，正缓缓睁开双眼，望着她进来的身影。他的嘴角展开一抹浅淡的微笑，那笑容利落不遮掩，让人看出他发自内心的高兴，很衬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他色泽明亮的皮肤。

　　“你倒好，躲在这里。”丁耘啐了一声，眉梢带笑，运起灵气朝雁三两行去，“我找你找得都快吐血了。”

　　丁耘腿上的猫儿也跟着喵喵叫起来，似乎在帮着控诉雁三两的恶劣行径。

　　“你这不是好好的。”雁三两专注地望着丁耘过来的身影，嗤笑一声，“小丫头，你可不能跟着我一辈子。我听了你在田家的消息，不过有心放你自己做一件事，也想看看你在我身边学到点东西了没。”

　　“自然是学到了。事情已经办成”丁耘砸砸嘴，还是忍不住愤愤不平地说，“那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分道扬镳了。”

　　雁三两敛了敛眸子，从榻上站起身来，将丁耘推到榻前，紧接着说到：“未尝不可。不过我还没治好你的腿，你就这么甘心地走了？”

　　丁耘望着他，一时语塞接不上话来。

　　她怎么可能希望自己一辈子瘸着。虽然轮椅也很方便，但到底比不上自己健全的双腿。

　　“你倒是说得好听，也没见你治好。”丁耘嘟囔着着。

　　雁三两敛下目光，不再同丁耘讨论腿这个话题。他俯身看向丁耘腿上的猫儿：“这猫你哪来的？”

　　“路上捡的，它厉害着呢，能铺开一座院子那么大的幻阵。”丁耘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摸了摸猫儿的脑袋。

　　雁三两倒了一杯水给丁耘：“我倒看不出这猫咪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六阶的幻境灵蛾也难以幻化出那么大的幻境，恐怕它成长起来，实力会高于幻境灵蛾。这猫儿也怪机灵的，有些灵智。”雁三两嗤笑一声，“你倒是好命，就是修炼得太慢了。”

　　“哪里好命，这猫儿太会惹事了。”紧接着，丁耘便将只自己和凤行云相遇的前因后果一股脑告诉雁三两，说罢了，叹了一声，“这辈子恐怕是甩不去玄女分身这个麻烦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快些离开这里，避开万无一。”雁三两说着，蹙着眉心细细思索起离开的办法。

　　“那可不是，”丁耘说到，动了动眸子，低着头小口啜饮手中的热茶，不敢与雁三两对视，“离开的时候，我们得小心着点雁十川。他在门口等着捉我们。”

　　雁三两早就听蓝掌柜的说过雁十川在寻丁耘的事情，但此时听丁耘亲口说出，他喉头还是梗着一股气上不来，好似无数只铁蒺藜从心上坠下，刺进心尖上肉里。他向来皮厚，倒也无碍，只是那股气贴在肉里，让他一阵阵地不舒服。

　　他动了动牙关，有心问丁耘：“你故意叫他来此的？是想对他做些什么。”

　　丁耘连连忙向雁三两摆了摆手：“哪有的事情，他都要成亲了，我想又有什么用。”

　　她是还在偷偷喜欢雁十川，但是那点瘠薄的情愫，哪有她的小命重要。雁十川分明就是要将她关进牢房上百年，她又不是傻的，怎么会自投罗网。还不是被凤行云给追忘记了。好在雁三两知道她可能来这，在这里等她。

　　这句话听在雁三两耳朵里，就变成了欲盖弥彰。

　　“我看你……”雁三两偏过身子，掩去眸子中莫名的嫉妒，“没有就好。”这嫉妒叫他难受，滚针似得戳在他心头。他闭上眼睛，眼前的一片漆黑中又浮起莫问变作千万个翩然逝去的景象。

　　他攥紧掌心，告诉自己丁耘不是莫问。

　　“莫问。”他呢喃着。

　　“你说什么？”丁耘听不清雁三两的声音，只觉得雁三两有些奇怪。

　　“我说我们现在有先出城，得借着你的猫儿一用。”雁三两转回身来，已经将眸眼中所有浮躁的情绪沉淀下，眸子变作了一团凝实沉寂的漆黑。

　　“有什么用？”丁耘赶紧说，“它认我为主了，要是它有什么事，我也要有什么事了。你不能让它做太危险的事情，”

　　“一损俱损？”雁三两挑起两条剑眉。

　　丁耘没来得及说话，猫儿倒是欢快地先应了，三瓣唇一张一合展开了一个讨喜的弧度。

　　“应该是。”丁耘说到，“我就是喂了他几滴血而已。他就认我为主了，我……”

　　雁三两听着，蹙起了眉头。若是主人与灵宠结契，两者没有深厚的感情链接的话，灵宠死了不过是像坏一件灵器，并不会伤及主人。在所有能够丁耘缔结的契约中，只有奴隶契约才会主人受到伤害，仆人也被伤害，就是所谓的一损俱损。

　　丁耘是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有奴隶印记了吗？竟然被一只猫给结契了。

　　雁三两怜悯地望着丁耘，心中又有些气闷。

　　“你那不是认主，你那是被结了主仆契约。”雁三两无情地将真相告知丁耘。

　　丁耘急忙争辩道：“怎么可能，田鸢鸢说了，连家的人和小朱雀认主仪式都是喂血的。”

　　“他们的认主仪式指的是在小朱雀破壳而出后的两三个月内，主人日日喂血，通过血液让小朱雀与主人尽快培养起默契。”雁三两说罢，“而你只花了一天，就给猫儿缔结练习。显然是猫儿主动的。高阶灵兽可不是遍地都是小白兔，他们精明着呢。“

　　丁耘的心一下子凉了，她气愤地揉了揉吃货的肉脸，吃货舒服得眯起眼，发出噜噜噜的呼声。

　　丁耘气鼓鼓地松开手。

　　“现在你还是想想怎么将你的小主子哄到听话，替你办事才行。”

　　“给他一滴血它就听话了，你现下要它做什么？”丁耘说到。

　　“我倒忘了这件事了。往日我嘱咐过你，你的血不能乱用。你就是不听我的。”雁三两凝视着丁耘，冷不丁伸出食指叩了一下丁耘的脑门，“你现在让它用幻境困住雁十川，然后我们出城，去巍然城。”

　　“你去巍然城做什么？”丁耘忽然想到巍然城是雁三两老家，“你弟弟不是在这里，你若有什么消息要带回去。我制造一个幻境困住他，你假装托梦将事情告诉他岂不是更好。他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这你无需管。”雁三两沉声说到。

　　雁一声不学无术，雁三两明面上已经死了，雁城主剩下唯一一个儿子就是雁三珣。雁三珣极有可能继承巍然城。而巍然城的少城主向来不能随便出城。雁三珣此番定是被特意送出来的。雁家很可能发生了棘手的事情。

　　而且雁一声也给他发信了。

　　雁家近日来出来大乱子，他纵使再不情愿，也得回去一趟。

　　黎府。

　　黎瑶光被关进了黎家祠堂的最深处。

　　这里守备森严，常年被阴暗送笼罩建成后没关过任何一人，黎瑶光是第一个被关进这里的。

　　砰！囚室的大门被重重合上。

　　黎瑶光听着关门声，脚一软便坐在了阴冷的地面上，散乱的发丝披在她肩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竟然真的被黎天璇那个破落户给关了起来。

　　还关在一座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成了刀俎上的鱼肉，可能永远出不去了。

　　“黎天璇。”黎瑶光攥紧手，命令自己决不能放弃。强烈的仇恨像是蛛丝一般结出，笼罩在她心肺上，感到心头肆意涌出的恨意，她忍不住颤栗起来。

　　她含着眼泪，心中盘算起来，怎样才能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苍老的嗓音在囚室外头突兀地想起。

　　随后，囚室紧闭的门竟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没一丝声息。

　　一个身形修长的神秘人从门后走出来。那神秘人被黑色帷帽从头笼罩到尾，在外头只露一双手。那双手带着皮手套，上头捏着两柄用铁链链成的匕首。匕首锋刃锐利，隐现着shi润的微光，显然是刚刚饮过鲜血的。

　　这人八成杀了不少人，是闯入祠堂的。

　　“你就是黎瑶光。”那老人再次问到，这次的嗓音带了些戏谑，“黎城主的女儿黎瑶光”

　　“是又如何。”黎瑶光冷笑一声，“你是谁，来找我做什么？”

　　“我是一个想助你的人。刚刚在灵堂边上看见你姐姐这样对你，我觉得你真的可怜。凭什么呢？你的母亲出身仙都世家，而她只是土著之女。你聪慧灵秀，她伪善贪婪。凭什么她是赢的那个。”那影子一样的老人问到。

　　“是啊。”黎瑶光想到父亲决绝离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怨恨黎城主，“可这是父亲下的决定，我又有什么法子改变？”

　　“怎么没法子，黎城主死了，这城里只有仙都那群人能说了算。黎天璇决没有机会做主的，”那黑衣人低下身子，附在黎瑶光耳边轻声吐息，“而你才是稳操胜券的那一个。”

　　黎瑶光望着那神秘的黑衣人，抿紧了唇瓣，动了动喉头，眼中燃起了胜的希望，将心中唯一一丝愧疚焚烧殆尽。

　　“我同你合作，你尽管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