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修士挣扎手札》1404

50、故人有故事

　　清远城入城口。

　　这里依旧排着长队。雁十川从城墙上向下望去，目光灼灼，一一扫过队伍中人们的举动，不敢有一丝懈怠。

　　雁三两虽不会伤及百姓，但难免会闹出什么乱子，这让他一颗心悬着，坐卧不定。

　　那日雁三两突然和雁一声出现在斗兽场中作乱，惹恼了斗兽场的主人。

　　这斗兽场之主乃金丹大能，行事无忌，说杀人便杀人。万幸这斗兽场主人看在雁家的脸面上，饶了雁一声之命，雁三两平安归来，否则他也不知如何向家主交代。

　　而后那斗兽场主人又派人告诉他，雁三两逃出了斗兽场，不知所踪。

　　他意外之余，暗暗心惊：雁三两竟能逃脱金丹期修士之手，实力已经是他远不能及的。想到此处，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再将雁三两当做寻常修士。

　　特意下令，凡是入城之人都要用刀割过耳后，查看是否易容，防止雁三两易容入城；所有武卫三人结伴行动，一旦发现雁三两便发讯给武卫处，集结人马向四处包围，不让雁三两因他们实力不足而逃脱。

　　雁三两早就料到他谨慎的性子，所以根本没打算以人的身份入城。

　　一个马戏团排在入城队伍的中段。

　　今日是赶集日，他们要赶着去灵域中表演，挣一些灵珠维持日常所需的修炼。因为经济拮据，团中唯二的两只灵兽被关一座笼车里。其中一只半卧着，神情倦倦，看着喧闹的人群，一副茫然的模样。另一只却很活泼，在狭小的笼子里仍然能够跳来跳去去，踩得笼车嘎吱作响。

　　将到那马戏团搜检了。

　　因着那只活泼的闹出动静，搜检武卫时不时扫过笼车里的灵兽，看着那乱晃的身影只觉得脑仁发疼。这武卫血气有余，耐心不足，雁三两曾教训过他，若是静不下心思索犯人的处处线索，总有一日，会被犯人蒙蔽，进而使凡人逃脱。

　　真到马戏团检查了，那武卫耐着性子查过马戏团众人是否易容，赶忙挥了挥手，放他们进入了城中

　　雁十川从城墙上头看着马戏团的人走过去，望着那只上窜下调有成人般大小的灵兽，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却见那马戏团携老带幼，不像是胆敢私藏逃犯之人。唯恐出错了，他还要担上一个为难的百姓的名声，待看他们行得远了，将目光投向下一队人。

　　雁三两见一行人已经完全过了城门。

　　马戏团主人在约定好的巷角停车，雁三两脱去一身兽皮伪装，走下笼车来。丁耘一见，也将兽皮脱了，坐在笼车里，大呼一口气出来。

　　“孟师傅多谢您老！”雁三两将一袋灵珠递给你马戏团团长孟师傅，转身背起丁耘。

　　孟师傅连忙摆手，辞去那袋灵珠：“哪里还要谢，要不是以前您坚持灵兽袭人的事情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也没有今天这日子，还是多谢雁武卫长您了。”那孟师傅笑道。

　　“不过是职责所在，何足挂齿，”雁三两说着，“现今的武卫长您也不必怕，他为人虽迂腐了些，但到底还算公正。”

　　“雁武卫长您说的是。”那孟师傅说着，皱起眉头，“哎，不过还是没您那般好，这城中现今比您过去在时乱得多。那新武卫长一心抓您，对付魔修的事务却是断了。近来城中好几户人家全家悄无声息地失踪了，连个报官的人也没有，我瞧着魔修越发猖狂了。”

　　雁三两提到魔修不再说话，点了点头，魔修一事他定然会连根带出，但没有充足的筹备，这样的组织是拔出不掉的。

　　丁耘听着两人的话音里的魔修，有些记忆从脑中回笼，她的脑海浮起里裴天成府上那片诡异的爬山虎丛。

　　她突兀地问上一句：“裴真人府上现在还好吗？”

　　“您许久不进城，不知道吧，裴真人失踪了。他府里有个姓影的远房亲戚，将裴府卖给了萧然山庄。这萧然山庄本名不见经传，吞并了裴府的产业，竟一跃而成城中豪族，不知多少多豪族都上门拜访。那门前车马啊，啧啧啧。裴真人在时也差得远了。”孟师傅说着，叹了一口气，“只是也没裴真人这般仁善了，前些时日过他们门前，只见两个奴隶出来当差，野蛮人似得，竟一脚踹倒了一个过路的老婆子。那老婆子不过是擦碰了他们一下，他们就将她给踹死啦。”

　　听着孟师傅的描述，丁耘屏住了呼吸，眼睛不自觉地向地上乱眨。

　　野蛮人，果真是野蛮人。

　　没想到裴天成死后，魔修非但没有失去庇佑，还靠上了萧然山庄，竟堂而皇之地行在了大街上。

　　丁耘听着，嗫了嗫唇齿，同孟师傅半笑不笑地谢道：“谢谢您多费口舌和我说这些。”

　　雁三两注意到丁耘的神情，瞧着她眉宇的细小褶皱，便知道她心中藏着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同她现今说的话有关。

　　“不过是些闲话，时候也不早了，既然你们有事要办，那小老儿就此就走了。”孟师傅带着马戏团的人向丁耘和雁三两告辞。

　　丁耘目送着孟师傅离开，立即趴在雁三两耳边：“走吧，我们快点去城主府办完事情，就找一个小秘境开始修炼吧。”

　　雁三两盯着丁耘，明确感觉到丁耘的急躁。

　　“行。我们走吧。”雁三两说到，“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万宝街的裴记购置一些东西。”

　　丁耘听到裴记，吞了吞口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身上的奴隶印记，心有点慌我们，快去快回。”丁耘咬紧了唇瓣，拍了拍雁三两的肩头，催他向前走。

　　“也行。”雁三两笑了一声，背好身上的丁耘，向前走。

　　两人来到裴记门口。

　　裴记已经改换成了萧然药铺，整个门面都变得更清雅别致，而里头不再像裴记一样售卖奇珍宝器，卖的东西现今全部变成了药材，只是什么都变了，有一样却没变——货物压倒性的价格。

　　药铺里的灵药和药材价格全部都低于市场数倍，且品质优良，自然客人络绎不绝。

　　雁三两和丁耘顺着人流，跨过萧然药铺的门槛，走进里头去。

　　只见里头是满柜的药材和人。

　　雁三两并不想购置灵药，只是匆匆看了几眼，便没有多加逗留，转身带着丁耘出了裴记，去王另一家他熟识的铺面。就在两人要出门槛时，雁三两同丁耘与两个彪壮的汉子擦肩而过。

　　那两个汉子身裹兽皮，肩扛斧子，说话大声得如雷鸣般嗡嗡作响，在人群里格外醒目刺眼。

　　“昨日影老的犒赏当真大，不愧我们好不容易得手一回，下一次我一定要找一个最纯的，一定能受更多的奖赏。”

　　“你小声着点，这里可不是家里，不能乱说话。”另一个压低了声音。

　　那两个汉子议论着向着萧然药铺里间走去，显然是萧然药铺的自己人。

　　丁耘一见那两个汉子的装扮容貌，扭身向雁三两另一边的肩膀靠去，将头搭在雁三两的另一边肩膀。

　　“怎么了。”雁三两瞥了那两个汉子一眼，视线飘至汉子的腰间，敛下了目光。他看见了那两个汉子腰间挂着用来伪造灵力的幻灵石。

　　这幻灵石产自大荒，若不是他在大荒待过几年，恐怕认不出这幻灵石的存在。

　　他暗暗留了个心眼，背着丁耘跨出了萧然药铺。

　　两人购置完了进城主府的东西，已经是夜幕降临，正是暗中行事的好时候。

　　两人潜伏到了城主府后门。

　　城主府后门每日辰时落钥，落钥时有一段时间换岗，守备比较松。

　　雁三两曾经为了偷出城主府中不能示人的卷宗，从这后门走过。

　　今日他也如此行事，背着丁耘熟门熟路地从翻墙而过。

　　他方一跳入后门所在的园林路欧，只见院落寂静，四处连一点灯火没有，四方的院落里数十根柱子立着，在月影下平白生出些若隐若现的影子。只有不远处向里穿堂口有一点灵珠光芒，猩红猩红，正好照向他们进来的位置。

　　他陡然生出了警觉。

　　这后门素常会有几个守卫值夜，今晚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一阵清风从穿堂檐角边的树梢拂过，树叶发出溪水流动般的声响，冲刷过丁耘和雁三两的耳边。

　　两人身上生出了些许凉意。

　　“你说怎么回事？“丁耘问到，手中弹出碎镜，眸子转来转去，掠过院子每一个部分。她从破旧的匣子里摸出扇骨，紧紧捏住，扇骨的红锈沾了她满满一手。

　　这时，一片红叶飞来，擦过丁耘的面颊，丁耘面颊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血痕。她惊得拱起了身子，雁三两牢牢按住她。

　　“她不过是想看看你我易容了没有，再做决断。”雁三两动了动鼻头，清晰地分辨出一股浓重的药味。数月前，他前往城主府述职，曾与请假的和情擦身而过，和情身上带着同样的药味。

　　“她？你知道她是谁？”丁耘从雁三两的话音中听出了熟稔，心中不由地揣测开来，这人莫非还有雁三两认识的人。

　　雁三两说到：“是和队长。她儿子受了重伤，她须得照顾，身上染了很浓重的药味。”

　　“和——”丁耘脑子里闪过了一张苍白虚弱的小脸。

　　那时在晶石场中，带她进去的那个小男孩似乎就叫和乐。和乐他母亲那日也不在在当差，莫非就是和情和武卫长：“那和队长是女的，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和乐。”

　　“是了。”雁三两说说到，“你怎么知道？”

　　“我——”丁耘小声附在雁三两耳边说到，“有一日晶石场被魔修突袭，我为了进晶石场测灵根，找了个小男孩当掩护，谁知那男孩被魔修挟持了，昏迷不醒。”

　　她话音刚落，当空传下一道焦急的嗓音：“你说阿乐受伤的时候你也在。”一道身影从穿堂的屋瓦上跳下，利落地落到丁耘和雁三两眼前。

　　只见和情与几月前并无变化，身姿挺拔依旧，但她精干的容貌憔悴了许多，再没有之前那股锐利的精神气了，头发贴着梳得紧紧的，毫不掩饰两鬓的斑白。

　　和乐自晶石场归来便没了魂魄一般，只有一个活着的身躯，再不会出声说话。和情心中比谁都焦急，四处遍寻名医，甚至求到了和家已经归隐百年的金丹老祖那里。

　　金丹老祖本不想理和情这等事情，挨不住和情彻夜苦求，终于帮和情算了一卦，卦面上说：和情的困局在今夜子时来到城主府后门便能解开。

　　没想到，这卦象当真。

　　“这位姑娘有何法子能救我家和乐，速速说来，我必有重谢。”和情走到丁耘眼前就已红了眼圈，哀声恳求道。

　　丁耘涨红了脸：“我哪里知道什么法子，不过……”她抿了抿唇，“和乐到底怎么了，你先同我说，”她小心翼翼地说，“非常严重吗？”

　　和情叹了一声，将和乐犹如雕塑般无神的模样描述给了丁耘。

　　丁耘拢紧了雁三两的肩膀，垂下眼帘有些不知所措

　　和乐必定是中了魔修的毒才这样，若不是她没看好和乐。和乐也不会遭此一劫。可若是和情找到了魔修制毒的地方，是不是就能翻出解药治愈和乐。

　　可是……

　　“我没法子解决，但是请您伸耳朵来，我知道一些秘密。”丁耘说着，瞥了一雁三两一眼，将裴真人府上爬山虎丛下的事情同和情说了。

　　和情的双眸中霎时间涌出水汽，颤动起唇角地笑道：“姑娘肯提供这条线索，在下感激不尽。若是能报答你什么，我定当做到。“

　　“不——”丁耘连忙摆手推辞。

　　这时，雁三两忽然出声，压过了她的嗓音，“不必和队长报答，和队长只需告诉我今日城主在哪里便可？“

　　“城主陪着她祖母在花园中宴饮，城中大小世家的公子都来了。”和情说到，警惕地望着雁三两，“你们夜闯府中要干什么？”

　　雁三两挑了挑眉：“不过是拿回一件自己的东西。”

　　说罢，雁三两向和武卫丢出一枚雾符，背着丁耘跳过穿堂。

　　和情得了丁耘的消息，返身想要追去，却心中有所挂碍。她传讯给城主今日雁三两夜闯城主府，转身回到自己家中筹备寻药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