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修士挣扎手札》1404

41、救还是不救

　　丁耘和雁三两出了城门。两人在城外黑驿站租了两匹马，向连柏英的洞窟那赶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距离洞窟处一里的地方停了下来，骑在马上眺望，远远便望见洞窟的的大致轮廓。两人侧耳倾听，能隐约听见小朱雀的嘶鸣。

　　“在这里等等。”雁三两翻身下马。

　　丁耘对骑马还不熟悉，勉强用灵气控制住马匹，从马上摔了下来。雁三两接下她，她一手挥开雁三两，还是摔了下去，咬牙向外走去，一瘸一拐地走向旁边石沟里的一处泉眼。

　　丁耘掬了一捧水在嘴边啜饮，瞥了一眼雁三两。

　　只见雁三两单膝蹲了下来，从地上拈起一撮泥土细细观察。

　　“这里人迹罕至，泥土应是蓬松且无序的。”雁三两顺着此处，向正前方延伸视线，正好见到了连柏英的洞窟，“但这里的泥土却呈八卦布局。”他环顾四周，确定自己的判断，“树木也是按照这方向生长的。”

　　他这才谨慎地说出心中的结论：“前面定然有一个大阵，这个大阵的品阶不会低于三阶，看其对周围生机的的影响，若说那大阵有五阶也是可能的。”

　　这样大规模的阵法，要建成需要历时不少，不可能是为了暂时困住敌人。

　　刑天派中有一八阶大阵，甚至能影响周围的生机变化。比这阵法稍强些，是专门用作囚困门中叛徒的，被囚者在阵中连灵力都无法聚积，更遑论出逃了。长久待在阵中的囚徒全都是空耗着，已与死人无异。

　　雁三两研究过那阵法，深知五阶以上阵法的凶险。

　　据他了解，连柏英早已被赶出了连家，只是裴府里的一个小小的管事，怎会拥有有这样的阵法？

　　“你说连柏英想要你伪装成你和他两人，将裴天成引到此处。”雁三两向丁耘问到，瞥了一眼丁耘。

　　丁耘连忙收回视线，假装没有在听雁三两分析，捧着水饮了一口，细细思索连柏英与她说过的话，点了点头。

　　“这事情绝不简单。”雁三两皱起眉头，“连柏英昨夜救裴天成，绝对是有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丁耘揩了揩嘴，站起身来，眉头高高地翘起。“我可不管她有什么别的目的。我只知道你说过的，我把你带过来，你就把解药给我，放我独自一人走便是。”说着丁耘伸出一手，朝雁三两动了动手指头。

　　“那我说过的便不算，”雁三两嗤笑一声，“这阵法很凶险，我若要入阵须得有人在外看护。”

　　“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丁耘撸起袖子上前要用拳头理论，方一挥手，就被雁三两拽住了手腕，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恨恨道，“你就只有这一招。”

　　“是，我还有这一招。”雁三两反手一敲丁耘的脊背，封住丁耘周身的大穴，放开对丁耘的禁锢。

　　丁耘仍然动弹不得，直挺挺挺着身子。

　　“你！”丁耘一动动不得。

　　果然是势弱时任人欺凌，连柏英是，裴天成是，雁三两也是。

　　她瞥向雁三两，眸子中充满掩不住的不服。但她手眼三联挟制，嘴上还妥协了：“你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先把我放开”

　　“你将这东西拿着，”说着，雁三两打量这他从腰间取出一副耳钉。钉子通体碧蓝，上面雕凿着细致的符文，他攥着丁耘的耳垂，将耳钉戴到丁耘的耳朵上，“你将这戴上，我若在里头失去意识了，钉子就会发黑，你御动灵气淬炼钉子里的黑气，我便能从阵法中苏醒。”

　　“行。”丁耘瞥了一眼那耳钉，应付道，“我拿着。”

　　她想到：我就不往耳钉中注入灵气，就让你困在阵法中。

　　雁三两一眼便瞧出了她的小心思，嗤笑了一声：“不过是这样的小事你也要躲。我从炼气一层到三层，经历了不止八十一难，其中的敌人有过炼气三层，也有过炼气五层，但我从未逃过，这才有了今日。”

　　“你事事都逃跑，我瞧着你活不过炼气三层。”雁三两勾起唇角。

　　丁耘听我所言，嗫了嗫唇瓣，不再说话。

　　雁三两猛地弹了弹丁耘的耳垂，丁耘一吃痛，却发现阵法解开了。他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匣子塞入丁耘手里。

　　“若是我濒临死地，你便取出这匣子里的东西。”他说着，低头嗤笑一声，“然后顾自走吧。”说着他松开了对丁耘的束缚，攥着另一只耳钉，上马离开。

　　他一路骑着马匹飞驰到了洞窟底下，将马匹停在竹林分布稠密的地方，向上网去。

　　耳边小朱雀的鸣叫越发地响了，那呻吟霸道地回荡在洞窟周围，震慑着周围的人和动物。一只翠鸟忽地掠过高空，被小朱雀觉察了，小朱雀飞掠而过，鸟羽贲张，将那翠鸟拦腰啄断。

　　翠鸟便垂了翅膀，直直地从高空坠落，落到了雁三两眼前。

　　这样杀气重重的警戒让雁三两越发确定一个事实，连柏英在里头运行阵法，不能被人打扰。

　　此时正是一个好机会。

　　他向上仔细观察，确认了洞窟洞口的位置，踏地而起，攀上了山脉的一处凸起，矫健地向上攀登，不一会儿，他便爬到了洞口的位置。

　　一片开阔的平底地印入他的眼帘，他腕子一动，将身子抛到平地上，稳稳落定，向着洞口边上走去。

　　走近了，他将一切瞧得更清楚了。

　　洞窟的洞口边上似是有人争斗过。三丈高的石门碎了半边，破碎的石门只能勉强将石窟掩住，缝隙里隐隐透漏出里头阵法的流光。

　　只是阵法边上向来会多一个防守的阵法，贸贸然进入，徒增损失。这种外头套一个防守阵法的方式一定有个弊端：若是防守阵法断了灵气，因隔了一层阵法，在阵法里头的人全然不会觉察里头的阵法失灵。

　　雁三两环顾四周，按照经验，一脚攀上洞窟顶上，见到了那防守阵法的能量供应之处。他挥出灵绳，将防守阵法彻底截断，外头的防守阵法立即消失了。

　　他勾了勾唇角，正要下来，却听一声暴戾的鸟鸣向他冲来。

　　小朱雀竟发现了他，向他俯冲而下，啄向他的要处。

　　雁三两一个躲闪，从石窟顶上落了下来，收缩身上的骨骼，伺机钻进了石门一处缝隙里。

　　他从缝隙中挤出，轻巧地落在地上，正要环顾四周观察情况，却一眼跌入了不远处那座光芒浩大的阵法里。

　　那阵法的繁复排布顿时抓紧了他的眼球。

　　刑天派向来鼓励弟子探索万物，派中所藏典籍和所授法术皆是围绕着突发情形应对上，阵法这等坐地而成的东西，向来是刑天派的弱项。

　　越是不了解，雁三两就越是好奇。

　　这阵法一环套一环，不仅禁锢人的躯体，还能直取人的识海。他竟一眼不能全窥它的玄妙之处。不禁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走向了那阵法。

　　他这样大咧咧地靠近，阵中的连柏抬眼就看见了。

　　她来不及惊讶雁三两在这里出现，翻手结印，将藏在暗处的阿正唤出。

　　阿正从暗处走出，身上披着一件写满了隐匿符文的斗篷，向雁三两的背后潜行。

　　待阿正走近了，雁三两终于知觉到了阿正的存在，反身攻去，阿正立即射出手中的银针，刺入雁三两的眉心。

　　银针上淬的是魔修之毒，雁三两中此毒是必死无疑的。

　　果真如此，酥麻感即刻传遍了雁三两的全身，雁三两僵住了身子，四肢都如同失了棉絮的枕子向后软去。

　　他想到：筑基期的修士便不会再被凡毒所侵，而这毒素却能瞬间将他僵住，须得至少四阶以上。

　　他倒是有些好奇着毒素是什么。

　　他喘息着，将阿正的面容印入眼底，身子不受控制地缓缓落下，感受着身躯撞击着地面，他眼见自己被阿正拖入了阵法中，拖到一张石chuang边上。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覆没了他强悍的灵识。

　　他开始意识模糊。

　　这时一抹纤细的身影在他眼前蹁跹而过，越行越远，他伸手想要抓住那身影，却动不了一根指头，但只能看着那身影飞舞起来，分作了十道、十五道，划入空气中，变作繁星点点。

　　他见此唯美的情形，心底刹那间涌上一股灼热的焦急。

　　“莫问，你为何总是不肯留下。”一道熟悉的嗓音从恒远之处响起，在他脑海中回荡着，他沉浸在那声音的情绪中，仿佛他就是说话的人。

　　可莫问是谁？

　　莫问是谁？

　　丁耘的面庞从他坍缩的识海中一闪而过，他彻底陷入了沉睡。

　　阿正俯瞰着失神的雁三两，按住雁三两的脖颈，确认雁三两已被阵法吸取了所有灵识，此时已经与废人无异。

　　他放松呼吸，又探了探石chuang上蜷缩着的裴天成，裴天成灵识正在被一点点汲取到石chuang上的玉圭里。

　　相信再过一日一夜，就能得知魔修所在之处了。

　　他放松心神，与连柏英对视一眼，又重新回到了暗处，继续埋伏可能进来的人。

　　连柏英看着中心石台的裴天成，勾了勾左边唇角，集中精神维持阵法。

　　她被赶出连家不过是一个障眼法。

　　裴天成在清远城的突然崛起引起了连三小姐的注意，很快三小姐便查出了裴天成的底细，得知裴天成和魔修合作才有了今日的财富。

　　那时魔修刚刚崛起，以无人可敌的毒素闻名海外。三小姐嗅到里头的商机，便让连柏英伪装成被赶出连府，不得已投靠裴天成，前往裴天成府中偷取。

　　谁知这一查，便叫连柏英查出阵符的事情。

　　阵符巨大的杀伤力和上头玄妙古朴的符文叫连三小姐难以自持。她要连柏英夺取阵符送回连家，并通过裴天成找出魔修的藏身之处。

　　事成之后，连三小姐许诺这算连柏英为过去裴天成偷药的事将功赎罪，解除连柏英的奴契，在连柏英内门比试获胜后，正式成为连家的一员。

　　此时她已在内门比试中获得魁首，便只差找出魔修藏身之处的地方，就能得偿所愿。

　　可她曾潜入爬山虎丛里寻找，四处搜找，也只能找出地面上的数十座防守的碉堡，再没有见到另外的东西，每每无功而返。

　　此次她同连家借了五阶搜魂大阵，她将裴天成搜魂噬魄，一定能从裴天成记忆里找出魔修制取阵符的地点。

　　希望就在眼前。

　　这厢，在雁三两走后，丁耘一刻也等不了雁三两，转身就走了。她确信以雁三两的实力，不日便会将裴天成缉拿归案。

　　毕竟筑基期和炼气期是两个境界，连柏英、阿正和裴天成三个人加起来也干不掉雁三两这个怪物。

　　而且小朱雀离这里很近，再被那死鸟抓住，她可就没那么容易活下来了。

　　她未必要死守在这里，徒然增添自己的危险。

　　但是未等她走出三丈远，丁耘耳垂上便开始凉飕飕起来

　　。她撇着视线观察耳垂，只见那碧蓝碧蓝的耳坠被黑气所吞噬。黑气来势汹汹，未曾停下片刻，还在不断蔓延，最后将那耳坠上最后的一点也碧蓝吞下了。

　　糟了。

　　雁三两定然陷入迷阵，失去意识了。

　　丁耘愣住了，她捧在手上的匣子忽然颤动片刻，咔嚓一声，锁头断裂，盒子盖子整个弹了开来，显出匣子里头装的东西里。

　　匣子里面装的一瓶药丸，那药丸正好是丁耘吃的毒药的解药。每次雁三两掏解药的时候，丁耘都仔细看，她绝不会认错着瓶子的模样。

　　“若是我濒临死地，你便取出这匣子里的东西，然后顾自走吧。”雁三两临走前的话音在她耳侧一点点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