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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承惠万宝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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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蚂蚁从丁耘手上攀爬下来,在书本上聚成数十个小字。
“你想出去么?帮我,我有办法。”
丁耘打量着那数十个小字,环顾四周,将手上的书合上,放回匣子里,盘腿坐好,打算开始修炼。
她根本没有看见什么蚂蚁。
蚂蚁却不肯罢休,其中一只攀上丁耘腰间,在丁耘腰上咬了一口。
丁耘吃痛了一声,又牵动了脸上的伤口。
她倒吸了一口气,抓出那蚂蚁,掀开衣摆,只见腰间肿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
她害怕蚂蚁反噬,不敢掐死蚂蚁,憋着气将蚂蚁放了,向四周喊到:“是哪位大能要事吩咐?我在这里很好,不劳您费心。”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丁耘想到,方才想完。
那蚂蚁又在她指尖上生生咬了一口。
雁三两听见丁耘的回复,颤了颤眼皮,纹丝不动地打坐着。
那些火晶蚁是他放出去的
蚂蚁皆是傀儡,那傀儡是仿着大荒火晶蚁制成的。
大荒火晶蚁顾名思义,只生存在极热之所。
嘴中藏着两对毒腺,在遭遇危险后,会利用两对毒腺对敌人造成伤害。
这处火系阵法非常之热,有火晶蚁聚集也并无奇怪之处。
雁三两这群傀儡并不引人注目。他靠这些傀儡没日传进传出消息,刺探情况,没有让任何人起疑。
今日这些火晶蚁行动得更密集了。
因为今天他要逃出去。
那小子说他前几日并未拍到参商阵法,计划有变,今日和雁十川去招待仙都的人,在子时监狱大阵灵力供给阵换防之际,就切断那里的能量供应。
他可以趁此机会逃出去。
只是他决不能叫那群他刚抓住的魔修逃离这里。
群魔修被关在大阵和轻犯区之间的重犯区。重犯区和大阵有一个临时阵法,只要开启那阵法,就能将重犯区的禁制维持超过两个时辰。
开启禁制之前,他需得有人拖住前来查看的武卫,那小子与雁十川一对上,就藏不住事,定然拖不住雁十川。
但雁十川向来以父母官自居,一个陌生人反倒能更好地钳制住他 。
他本锁定了轻犯区一个炼气五层的小偷,但丁耘来了。
显然,他对丁耘更熟悉,更能掌控。
丁耘是更适合的人选。
雁三两细思丁耘现今的弱点,御动火晶蚁,在丁耘面前又排出了一行字。
“帮我的报酬是去掉你的奴隶印记”。
丁耘一见这字,抬手护住了背上的奴隶印记。
她一见敛下目光,脸上的汗珠密密下滴,在chuang板上聚出一摊水迹。
这神秘人怎么知道她有奴隶印记。
“是什么事?”丁耘低声向那群蚂蚁问到。
蚂蚁一点点行动起来,拼起了数行字。
“拖住子时进来的所有兵马,我将在出去的时候把方法递给你。”
丁耘粗略看过那字后,蚂蚁便散了,像是一层轻薄的沙粒,被风卷着落入墙角里,混进被墙角的污垢里。
杳无踪迹,分外神秘。
丁耘抹了一把汗,一想到修改掉奴隶印记的方法,咬咬牙心道一声:干,这有何可难的!
她绷紧身子,四处查看,将扇骨藏在牢房边缘,以备后用。
到了子时,丁耘变得异常警觉,她抬眼环顾四周,只见火晶石墙壁晦暗了一瞬,那炽热耀眼的光芒彻底沉睡下来,化作黑暗。
黑暗笼罩着丁耘的耳目,寂静像是一层密布透风的薄膜,缓慢而寂静地收缩着。
丁耘掌心弹出一片碎镜,跃到监狱栏杆边谛听外头的动静。
只听砰地一声,监狱大门整个关闭了。
一队整齐划一的步伐向这边行来,冷冰冰的声响有规律地回荡起来。
丁耘屏住呼吸静待。
不久后,大片橙红醒目的火光映上了丁耘牢房边上拐角的石壁,伴随着越来越响的脚步声。
丁耘敛下目光,趁着那火光还未靠近之时,清了清嗓子,爆发出了一声强烈的尖叫。
尖叫声响彻牢狱上空,截断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是谁?”那队伍中一道端方严正的声响喝到,“左侧列队上去查看。”
一只训练有素的队伍从拐角冲出,将丁耘牢房紧紧包围住。
“什么事?”为首的武卫问到。
“啊大人,刚刚有个人冲出去了,穿着大皮毛,拿着把烂斧子,疯疯癫癫的,”丁耘闭着眼紧缩在牢房边说到,吓得瑟瑟发抖。
所有人一听都面面相觑,丁耘所说的分明就是魔修的模样。
“姑娘说的那人上哪里去了?”一道清朗的声音穿出不知所措的队伍里。那队伍齐齐向后看去,让开了一条道。
只见一位身着齐整布甲的男子走到了栏杆跟前。
那男子眉眼俊朗,神情却僵直,髻子是惯常的矮髻,用武卫的发带绑着,发丝一丝不苟,只脖子后头贴着许清爽的杂发。
他正是雁十川,雁三两的师弟兼并堂弟。
“你方才说那人上哪里去了?”雁十川蹲了下来,垂着眸眼瞧着丁耘,语调温柔,丁耘触及他的眼神,却生出了森森的凉意。
那样分明的目光让任何污浊都难以混淆。
这人恐怕不好骗。
“上那里去了。”丁耘心思急转,闭上眼睛,指向坚实的监狱的墙壁,“武卫大人你可得保护我,。我不过就是想偷个钱袋,不想被那样的野蛮人杀死啊,我知错了,愿意受罚,可我不想死啊!”
丁耘攀着栏杆,可怜巴巴地伸出手揪着雁十川的袖子祈求。那污黑的手在雁十川的白袖子上不停上下蹭着,留下了鲜明的泥手印。
雁十川盯着那手印许久,伸出两根竹节似纤长的手指,沾起泥印里裹着的细小毛屑,他敛着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总之,无论如何他在想什么,都不会有利于丁耘。
丁耘将脸凑上去,抓住了雁十川苍白的手,拉到自己眼前。
“大人,你不救我吗?”她尖声打断雁十川的思绪
“救。”雁十川看着丁耘的手,微微一怔,“你确定你真的看见魔修穿墙而过。”
丁耘算着时间,详细地编造到:“对就是魔修,他一跃而过,像魂魄一样的,滋溜一声便从墙面过去了。”说罢,她比划起来,又露出了那只方才抓着栏杆的手。
“从哪里出来的。”雁十川问到。
“从那头。”丁耘指了与雁十川来路反向的方位。
雁十川动了动瞳眸,对上丁耘的视线:“这位姑娘,你知道这里关着一名叫做雁三两的重罚吗?”
“雁三两,那是谁?”丁耘心绪微乱,赶忙摆着手撇清关系,“大人我是大荒人,初来乍到,不知道个把大人物应该没事吗?”
“嗯——没事,”他话音一转,“但是撒谎欺骗武卫可就有事了。”
“我——”丁耘支吾道。
雁十川敛下目光,详细地解释道:“在大荒有种火晶蚁,普通蚂蚁形状,咬人可放毒液,我曾学过如何制成这火晶蚁的傀儡,课上有一人优秀至极,制成的火晶蚁可以以假乱真。”
“但是那人制成的火晶蚁用了一种极为脆弱,那材料有一种弊端,”雁十川勾起沾了细碎白屑的手指,敛着目光,“就是在火晶蚁咬人的时候,会产生极大的损耗,留下这种白屑。”
雁十川提到一个蚁字,丁耘心中便是一惊。
他所说得蚂蚁不就是那神秘人排字的玩意。
原来那个控制蚂蚁的人雁三两。
丁耘没有真相大白的顺畅感,反而后悔不迭,帮那雁三两还不如帮只猪。
只是现在抽身已来不及了,她得硬撑下去,把自己捞出去,把自己与雁三两撇清关系。
“我当然知道火晶蚁了。”丁耘讨好地笑道,骨折的五官丑成了一团,“不过那傀儡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而且雁三两是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雁十川抓住了她的手,中指悬在唇齿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还有一事要跟你说,大荒人的手,从来不是这样的。”他拿起丁耘的手,“是干裂枯燥,纵使年轻小姑娘手上也是密布沟壑,憔悴苍老。从不会这样柔软细腻。”话音刚落他指尖生出一小截绳索,向丁耘捆缚而来。
丁耘被绑的严严实实,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他打量着,吩咐身后的手下:“现在让人去大阵里看看雁三两还在不在。至于她,”雁十川眸光一转,“与重犯勾结逃狱,与重犯同罪。””
“是。”身后的队伍利落地回到,转身向雁三两的地界行去。
雁十川转身也要走。
丁耘磨开手腕的绳结,飞扑着伸手,抓住要走的雁十川的袍脚,急忙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是大荒人,手皮细嫩不过是天赋异禀。大人,你信我。”
雁十川瞥了她一眼:“嗯,我不信。”
“哎,您若不信,”丁耘瞥了一眼他身后,只见地上数十只蚂蚁齐整地爬出,她拢紧指头,仍抓住他的袍脚不放,“您若不信,可以找我表哥来问。这是信物。”丁耘从身前举出一只锦囊。
雁十川觉察不到锦囊有任何异常气息,蹲下身接过。
丁耘御起放于墙角的扇骨,割过那雁十川的脖颈,一手勒住雁十川的脖颈,将雁十川挟持着按到到围栏上。
“别动,小心我的扇骨。”
“你知道我是筑基期的修士。”雁十川皱起眉头,好意提醒到。
“不知道。但……”丁耘笑眯了眼,附在雁十川耳边说到,“我知道,他现在来了。”
雁十川抬眼望去,只见雁三两从拐角走出,衣衫褴褛,但身姿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挺拔。
雁三两的青铜大剑被雁十川收入了城主府的库房里,此时没有武器,正提着一块火晶石。
雁十川瞧着他,闭上眼睛。他挥出砖石一把将雁十川击昏了。
雁十川干干净净地倒了下去。
雁三两脚熟门熟路从雁十川身上摸出了钥匙,打开了监狱的门。
“原来是你。”丁耘愤愤地说,伸出手来索要消除奴隶印记的方法,“你说了拖住这位就给我除去奴隶印记的方法的。”
他瞥了丁耘一眼,将存着方法的玉圭交给丁耘:“你出去藏好再细看吧。”
“当然,”丁耘将灵识探入玉圭中。
只见要抹去奴隶印记的方法是,服一一种叫三生三死的药。
丁耘给裴天成抓过药,只见药方中许多味药都能轻易得到,只是药引子却很稀奇,是修士濒死前的那滴眼泪。
将玉圭藏入xiong前。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裴天成现在在做什么。”雁三两从怀中拿出一枚装满灵珠的锦囊,“有报酬。”
丁耘看了一眼,粗粗估量那锦囊里至少有上百枚灵珠。
“好啊。”丁耘伸手去拿。
这时雁三两摸了摸腰带,竟偏开了手,让丁耘落了个空。
他掩去鬓角的通红,瞥了一眼拐角处:“他们觉察到我离开,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行。”丁耘现今也不敢久留在此处,一口应下。
雁三两又从雁十川身上摸出通行令牌,带着丁耘穿过监狱,出了武卫处。
两人从武卫处的水房翻墙出去,躲入了武卫处一旁的巷子里。
“你上哪儿去,说好的灵珠呢?”丁耘追着雁三两上前,雁三两瞥了她一眼,向巷子外探了一眼,似是瞧见了追兵,皱起了眉头:“这里并不安全,你先随我到安全的地方可以吗?”
“行。”丁耘思量片刻,认同雁三两的观点。
他们见一队武卫出去了,小心往万宝街走。
一入万宝街,雁三两更是如鱼得水,比丁耘还要熟悉,抄着近路,从人家的店铺前后门直行,避开了好几波前来搜查的武卫,终于走到了钱掌柜的茶楼前 。
他们走进了钱掌柜的茶楼里。
钱掌柜正坐在柜台里,一手嘬着烟嘴,一手拿着春宫看得起兴,还心道今日没什么烦心事叨扰,只觉得日子再滋润不过了。
“老板两壶雅座好茶,我们,现在就要。”雁三两靠到钱老板的柜台前。
“没有雅座了。”钱老板直觉来人不对,头也不抬地回到。
丁耘笑眯眯地将那张惨烈地脸凑过去:“表哥在说笑吗?表哥虽然你不认我,但我还是历尽千辛万苦来找你了。这样你还连一杯茶也不给我吃吗?”
听见丁耘的嗓音,钱老板方抬起头来,被丁耘惊了一惊勉强从那稀烂的轮廓里认出丁耘。
“表……表……你个头的,”钱老板向左一瞥,撇到了雁三两,吞了吞口水发出一道囫囵的声响,“妹妹啊。妹妹来了我自然要招待。”
钱掌柜的拱起手对雁三两说到:“雁大人有失远迎,您怎么快就从那里头出来了。”说罢钱老板堆着笑,见雁三两不回答,又道,“今天贵客来了,您在这坐一会小的我这就给您到天香楼治一桌菜招待您。”说着,他忙挪动软嘟嘟的身子向外挤,急得揩了一把汗。
此时若让他逃了,恐怕让他带回来的不是天香楼的酒菜,而是追兵。
“不必了。 ”雁三两拦住他的去路,“我们只要雅座。”
“对。”丁耘在一边笑眯眯地帮腔,那一张残破不堪的脸看得钱掌柜的心慌。
“这。不行雅座……”
雁三两还要说话,只见丁耘弹出碎镜下,避开众人耳目,将碎镜抵上钱老板的后腰。
“走走我们这就上雅座。”钱老板挺了挺身子,举起双手求饶,带着两人往楼上走。
“现在把那灵珠给我。我这就告诉你裴天成地事。”丁耘一到了楼上雅座,便向雁三两提示道。
楼上雅间因武卫处严打冷清了许多,此时只有丁耘三人。
听到丁耘这样说,雁三两鬓角一红,箍紧了薄唇。
他待鬓角的红消去了,说到“我当然要裴天成的消息,但是交换的东西变了。”雁三两从腰间拿出一颗丸药,“这药丸可变换人的面目,市值300灵珠。”
“嗯,好值钱。”丁耘端详着那不起眼的药丸,蹙起眉头思索,“但是我要这个做什么。”
她竟大起胆子,一把夺过雁三两的腰间里的灵珠香囊,打开香囊查看,将裴天成与连柏英的恩怨告诉了雁三两。
然后她从中数出了五十枚灵珠给钱老板,直截了当地说:“我要去道境。”
雁三两用余光那五十枚灵珠,皱起眉头,瞥了瞥数钱的丁耘,压低声音向钱老板道:“我与她一起。”
“那也是五十枚灵珠枚灵珠。”钱老板怯怯地补充道,伸出手来要钱。
雁三两偏开脸,向丁耘眨了眨眼。
“丁姑娘总共两个人,小一百枚灵珠。”钱老板心领神会,大大方方像丁耘伸手要钱。
“为什么?”丁耘竖起眉头,攥紧灵珠香囊,“我不出他的钱。”
雁三两鬓角一红,插嘴道:“实不相瞒,你手里的是我最后的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