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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蜉蝣欲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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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朱雀抖了抖翅膀,丁耘从它的尾羽毛上滑落下来,落在了地上。
随后小朱雀变小,娉娉袅袅地飞入连柏英袖中。
“随我进来。”连柏英收拢袖口,扭过纤细的腰肢,向洞窟里走去。
丁耘弹出掌中的镜片,攥紧手心,跟着连柏英进到了洞窟里面。
洞窟与上次见过的样子相差不大,连柏英还新添了一些物什。
丁耘走过门口,用手拂过连柏英新添的并蒂莲青瓷,将上头插着的桃花拈出来,只见桃花粉嫩,上头尤带着细碎露珠,露珠新鲜剔透。
她轻轻嗅那桃花,嗅到了细微的清香,又拿起在放在桃花底下的胭脂红纸,只见上头还有一个粘稠的wen印。
情人被挟还能这样浓情蜜意?
“怎么了?”连柏英忽然问到。
丁耘放下那桃花枝子,笑道:“觉得这比裴天成府上更有人气。”
“当然,他只将那地方当做住处,而我将这里当做家。”连柏英引丁耘到一张圆桌边上,给丁耘斟上了一盏茶,“坐。”
丁耘接过茶盏,自然而然放在一边,坐到连柏英给的位置上。
不久,她便感到了后悔。
这个位置于她很不利,四面环壁,若想跑出去,须得经过连柏英。
“吃茶。”连柏英望了望茶盏,催促丁耘道。
“连仙子你有话直说,我不喝茶。”丁耘笑嘻嘻答着。
连柏英也无意同她绕,说到:“既然你这样说,我便也不客气了。此番裴天成只将你当做被我掳走当人质,并不对你起疑。我想请你半做你我两人的行踪,将他引到这里来。详细的计划……”她顿下了嗓音,盯着丁耘的手中的水杯。
“是又如何?你就不怕他通过我身上的奴隶印记,找到你的踪迹。”丁耘拂过那杯展边缘,将茶盏边的水迹搽干净,她揭了揭了杯盏,张口要喝。
连柏英盯着她向杯展贴近的唇瓣,继续说到:“他奴隶印记找不到你,他顶多是发现你背叛他了,发动奴隶印记将你杀死罢了。”连柏英揭开茶盏,纤指轻蘸茶水,修整精致指甲刮过水面,生出细小波纹。
那红色蔻丹与碧色茶水相映,格外醒目。
“裴天成有这个,你势必忌惮他,做事时也必然尽心尽力。”连柏英眸光向丁耘一飘,仿佛江南山间初秋烟波,情谊幽怨,“可我没有。你连我给的珊瑚串子也不带。”她瞥向丁耘的腕子间,那上头白白净净一片。
“连仙子赐的东西,我自然好好收起。”丁耘笑到。
她早有防备,自然不会戴连柏英的任何东西。
“既然对我这样尊重,为何连我给的茶也不喝。”连柏英埋怨道。
“这茶不干净,我不喝了,”丁耘将茶盖揭开,从中掐出一只小虫子来,转手要倒掉 ,“辜负了仙子的一片好意。”她进门时随手在地上掐了一条毛毛虫,这会倒用上了。
“你倒了?。”连柏英眯起眸光,“我这没有别的茶,只这一种,你现在若不喝,那便过会喝,总归是要喝的。”
“还请仙子不要强人所难。”丁耘从匣子里抓出扇骨,站起身来,向后一步步退去。
连柏英坐在原位,一动不动,端详着丁耘,她倒要看看丁耘还要使什么小伎俩。
阿云这厮没带裴天成的匕首,也没带自己短萧,攻击裴天成时丢的是个扇骨模样的东西。
定然是有什么奇遇,找到了自己的功法。
只是功法再特殊,丁耘也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
丁耘望着连柏英镇着门口的模样,将扇骨丢出,直击连柏英面门。
连柏英早就有所防备,稳稳接下扇骨,抬手一看,却见手上空无一物。
丁耘勾了勾唇角,从匣子里再次取出扇骨。
数十日不间断的练习告诉丁耘,随着她的心念,扇骨可以在外停留在一个时辰区间里她任何想要的时刻。
丁耘拢紧手中狭长的莲枝纹盒子,露出了一个微笑。她猛力旋出,遮蔽连柏英的视线,竭力跑近石门的方向。
这会连柏英又是抓住了扇骨,这次扇骨停留在了她的手上。
她垂眸看去,只见一片扇骨上扎着一张黄色符纸。
惊雷符!
心念方动,符纸便爆炸了。
丁耘蹲在墙壁侧边,躲过了爆炸后的气波。待气波稍稍静下,她迎头朝着洞窟门口跑去。
只是竭力闯过烟雾后,等着她的不是离开的坦途,而是关紧了的石门。
丁耘返身抵着石门,只见烟雾散尽后,连柏英倒在地上,缓缓地喘息着。
她长发和衣裳都被炸烂了,很是狼狈,此时狠狠地盯着丁耘,面目微微狰狞。
石窟没有太厉害的防御,靠近连柏英的大部分器物被炸毁,东侧墙面被丁耘炸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洞。
“你……”连柏英挣扎着支着身子。
丁耘快跑向那洞口,靠着石洞边的残垣,向下望了一眼,脚下一软。
此处悬空在地面五米的地方,下头是望不到边际的竹林。
那一丛丛竹林枝叶很密,筋骨分明,一根根朝天竖着,枝叶的空隙像极了绞肉机的刀片。
她并非金刚不坏之身,跳下去不死也伤。
丁耘一阵脚软,回身看见连柏英的身子已经能够活动。
但是总比落在连柏英手上要好。
她纵身一跃,向下跌去。
连柏英支起身子,放出袖里的簇锦小朱雀,向丁耘追去。
小朱雀一个俯冲舒展身躯,衔住了丁耘的衣裳。丁耘手中弹出镜片,反手削去小朱雀的喙。
小朱雀吃痛一声,仰天清啸,松开了丁耘。
丁耘迎面掉在地上,猛地吃了个狗啃屎。
仰脸起来,只觉得脸上生疼。
她的脸上几乎被摔成了饼。眉骨断了半边,鼻梁也生生撞塌了,她抿了抿唇,吐出两颗带着血的门牙,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连柏英。”她心中暗恨,却无可奈何。仰面看去,簇锦小朱雀在竹林上空徘徊,发出一声声啸呖。
但好在那鸟眼神不太好,始终没有找到她。
她检查身体上的骨头,见还都能活动,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向连柏英巢穴反向跑去。
她得离开这处是非之地,找一个藏身之所躲起来,待她出来,裴天成和连柏英都死绝了,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连柏英上回没叫她看见回去的路。她连路都不识得,只能盲目地走。
走到临近深夜的时候,丁耘这才远远看见一座明亮的城墙。
城墙上十步一位,灯火辉煌。
那城墙上悬着一张巨大的匾额,匾额上描着三个大字,清远城。
她终于松下紧绷的神经,擦了一把汗,小心避开伤口,向向着城中蹒跚而去。
城中大门都已关闭,只余一扇小门留给夜间出行的客商通过。小门两边都有武卫把守。
丁耘粗粗一看,足足有十几个武卫那么多,三个负责查验行人的身份,五个负责检查行人的行李,还有三个负责监察队伍;每一个都极为细致,没有任何疏漏的可能。
丁耘摸了背上的奴隶印记,在一旁树影里将脸上的血污擦拭干净,排进了队伍末端。
排了许久,终于轮到她被盘问了。
“什么人?有通关玉牒吗?”查验的武卫问到,上下打量她。
丁耘搓着手说道:“我是万宝街钱老板的表妹,在大荒被人欺负得混不下去了,这才来投奔钱老板的。”说着丁耘凑着那张惨烈地脸过去,讨好道,“大人一看就是好人,能请您帮忙通禀一下么?”说罢,她奉上了一枚锦囊,“这是钱老板与我的信物 。”
丁耘口中的钱老板就是胖老板。她在仆人中几次听过胖老板,一次听到有人提起胖老板的姓氏,这才知道胖老板姓钱,在清远城孤身一人,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万宝街钱老板?”那武卫拉远与丁耘的距离,挑了tiao眉头。
丁耘点头哈腰到,递上十枚灵珠:“就是万宝街的钱掌柜的。”
“行,我给传句话。”说着,他拿起通讯牌让万宝街的同僚传钱老板过来。很快那头就给了回复。
钱老板说自己光棍一条,在大荒没有任何亲戚。
“您提了信物没有。我与表哥并不亲熟,两家向来靠信物沟通。您告知他来见一见信物,他就知晓了。”丁耘急着挽回。
此番这钱老板怎生如此小心谨慎,给钱他也不要吗?
“行。”那武卫又帮她传了句口信。
这回钱老板亲自回了消息。
“我有什么劳什子亲戚,在大荒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让那小丫头不要再骚扰我这等良民。大人她若是再问,你干脆将她抓进牢里。”钱老板尖细的声音从通讯玉圭了飘出,夹带了些笑意。
那武卫收起通讯玉圭:“这位姑娘,请你出了”
“怎么会?”丁耘急火攻心,脸涨得通红。
她需得进城,否则在野外被连柏英找到了,不说人身自由被困住,她可能连小命都要丢。
再说……
。
丁耘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城中没有比武卫处大牢更安全的地方了。
或许她真该像钱老板说的那样,被关进号子里去。
她吞了吞口水,一把夺过那武卫的身间的锦囊,向外飞奔。
那武卫抓着肩膀将她按在地上。
“嘿,我瞧你当真不识好歹。小毛贼见进城不行,竟然还抢东西。”说着武卫将她抓起来,让人将她关进大牢里,等待明日两位新武卫长的审判。
今日两位武卫长可无暇顾及此事,他们都在陪城主招待仙都派下来问斩雁三两的使者。
武卫处大牢。
武卫处大牢由火系晶石垒成,整个大牢便是一个火系阵法,运转起来可抗数十位魔修攻击。
唯一的弊端是,一旦灵力输送被切断,阵法太过巨大,想要恢复必须要半个时辰。
但好在这监狱的灵力基础都被关在城主府内,城主府堡垒森严,还养着实力高强的诸多门客,除了正副武卫长和城主没第三个人能到那个地方。
雁三两这个谋杀副武卫长的重犯,被关押在阵法的中心——就是上次关押裴天成的地方。
不出意外的话,十日后,他便要被城主府下令下处斩。
但他似乎很平静 每日便是打坐修炼,没有一丝懈怠,神情淡然,仿佛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正式处决了。
这天他也是如往常一般修炼。
忽然,静默了许久的监狱里传来了一阵吵扰。他有所知觉,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原来是许久没没有关押犯人的轻犯区来人了。
他暗暗想到:今日那小子说雁十川正在城主府上陪酒陪客,断然不会出来巡逻。
不知是哪个蠢货,不知好歹,竟能在雁十川不在时也被抓。
雁三两好奇地听去,只听见一道熟悉的哭声:“大人,我真的冤枉啊。”
这声音浮夸无赖,他熟悉得很。
他的脑海里浮起了丁耘的身影。
他如雕塑般的身躯上终于有些波动,那刀塑似得眉毛颤动了一瞬,又如高峰上的横松般静置不动 。
这女人机警狡猾,倒有些用处。
丁耘被一把推进牢里,处置他的士兵锁好刑房的门便走了。
她平静下来,细细观察监狱中的条件。
监狱内部陈设乏善可陈,不过就是一张chuang板一张凳子,一眼便让人望尽了,连躲都没处躲。
她坐到那chuang板上,环顾四周。
牢房里实在太热了,她额上的汗如雨下,有汗珠的从脖颈直滴到到肚子上,沁出些不知是热还是冷的温度。
她抹了把汗,小心从怀中抽出匣子,拿出玄女传奇正要细细研究。
这时,她胳膊上发出些刺麻的痒意。她本想忽略,但那痒意着实磨人得厉害。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列虫子爬上了她的手臂,半寸一只的间隔,次第向她握在书册上的玄女笔记爬去,犹如一条蜿蜒生长黑色藤蔓,紧紧缠住了她的手臂。
丁耘侥幸地想:这倒是奇景,约摸这监狱热得蚂蚁都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