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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厚云没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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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耘按照连柏英的指示走向阵眼。
裴天成专注在连柏英身上,忽然觉察到阵眼旁有动静,转身向后一瞥,见丁耘正站在阵眼旁边。
他眯起双眸,远远问到:“阿云,你在那里说什么?”
“真人,方才我将惊雷符掉在地上了,现在回来捡。”丁耘从地上捡起了一张符纸,向怀里塞去,向裴天成展开了一个憨实的笑容。
裴天成冷笑一声:“那你且待在那里吧。你我还不清楚么。”他向丁耘抬了抬手,三条爬山虎从阵眼出快速生出,缠着丁耘越长越高,越收越紧。
丁耘被藤蔓拽到在地上,哎呦地痛叫一声,僵直了身子。
他回过身去。
“真人!你怎么捆了我!”丁耘委屈地嚷道,面上皱着脸,心中思绪急转。
她费力转正自己的手,弹出手心里的镜片,细细磋磨起背后的藤蔓。
不过片刻藤蔓被搓开了几根须须。
“真人,我好怕。”她叫起来,越发用力将藤蔓搓断。
“你不必怕,待你连管有了决断,我自……”裴天成回身冷眼打量着她,边说边转身,这时,他顿住了动作。
“连柏英,你——”裴天成阴鸷地压下惊愕的目光,将自己的神色平静下来。
没想到再来一次,连柏英还是做了同样的决定。
她将那柄匕首一刀插向了阿正的胸口。
阿正没有防备,呼吸猛地一滞,眼瞧着插着刀的胸口流出鲜血,抬眼望着连柏英,眼睛的希望一点点流失而去。
“英儿,你怎么会?”阿正喘息道,想要拄着地面站起来,却被连柏英掐住了脖颈。
连柏英敛着目光,眼中泪光涟涟,与十年前一般无二。
她说抬眼望着裴天成:“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说对不对,裴天成。”
“是啊,连柏英你就是这样的人。”裴天成慨叹道,目光一点点转过天幕,不知在惋惜些什么,“阿正你竟与连柏英这样的女人谈真心,未免太蠢了点。一百岁以后,她的真心只在她安全的范围内有用。一旦生命受到威胁,她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阿正没有回答,在连柏英的压制下没了生息。
这厢丁耘瞧着他们三人的互动,使劲磨去身后最后一根藤蔓,松了一口气,不急着转身,仍旧躺在地上,望着三人之间的情势变化。
心中小算盘打得霹雳吧啦响。
连柏英现在被困住了,与裴天成相斗难免出于弱势。
需得找机会把阵法开启,让他们势均力敌,再看后效。
黄雀她做不了,做个观战自保的蟑螂她还是可以的
她将目光转回三人处。
“我们之间彼此彼此而已……”只见连柏回敬裴天成,“我现在告诉你,阵符藏在萧然山庄附近的一处竹屋里,但是具体的方位,”连柏英转了轻声的调子,嗓音像是羽毛拂过耳垂,,“你需得放我出去。我再告知你。”连柏英坚持着自己的条件。
“你未免太过乐观,现在不是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裴天成冷笑道。
“是吗,”连柏英站起身来,平视着裴天成,踢开脚边的阿正,“那我……”她将眸光转向了丁耘。
丁耘磨断了最后一根藤蔓,弹出碎镜裹着藤蔓翻身滚去,滚到了阵眼正中,将碎镜整个嵌入阵眼中。
阵法颤了一颤,顷刻间熄灭了。天地间一片大暗,丁耘迅速滚出那阵眼,大嚷起来:“刚刚有一个黑影飞过去了,真人快追!”
裴天成听到了这嚷叫,稳住阵法,猛地转过身,心中惊疑不定:莫非连柏英还有帮手?
裴天成眯起了眸眼,不去管连柏英,而是走到丁耘跟前来。
在这之前,丁耘摸出了扇骨藏进了背后的草丛里。
他蹲下身来在丁耘身侧查看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真人,刚刚我好像看见阵法消失了一下。”她倒吸了一口气,自责地说到,“一定是那个黑影,我双手被捆紧,没法子去追他们。”
“嗯,这不怪你。”裴天成安抚到,视线转回丁耘身上,忽然瞥见丁耘身下一条断裂的藤蔓须。
他按住丁耘的肩膀,将丁耘整个翻过来。丁耘身后被磨断的藤蔓失去了压制,即刻从她身上松脱。
丁耘惊呼一声,暗骂一声老贼。额上渗出了些许汗珠,暗自后悔,她不该低估裴天成的智商,认为裴天成沉浸在男女之情里,无法自拔。
“这就是你的不小心。”裴天成四处查看,企图找出丁耘磨断藤蔓的锐器。地上空无一物,他扳开丁耘的手心,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我不认为藤蔓脆弱到会在你滚动时断开。”
他提起丁耘,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没功夫处置丁耘,要等连柏英招供再说。
毕竟发动奴隶印记也需要灵气,他现在的灵气全都押在了阵法上。
他站起身来将丁耘拖到了连柏英那处。
丁耘见他没有发动奴隶印记,放下心来。
不过裴天成为何不发动印记?
她从地上支起身子,视线若有若无地向裴天成的瞟去。
只见裴天成神态平静,起皱额角却暴露了他的紧绷。
他在咬牙坚持着什么。
“连柏英你若是再不说,那休怪我无情了。”说罢,裴天成双手结印,牙关犹如捕住猎物的捕兽夹般,越钳越紧。
彩球闪烁起猛烈光芒,数十条拇指粗地雷电从彩球顶上生出,齐齐袭向连柏英。
连柏无处闪躲,生生受下雷电的攻击,跪倒在了地上,她护住胸口,勾起唇角嘴角涌出一线鲜血,一点点滴落在地底。
“你说还是不说。”裴天成眯起眸眼。
“你如此这般,我如何能说。”连柏英看向裴天成,眼中泪水涟涟,苍白的面容越发娇柔。
裴天成冷笑一声,又降下一道惊雷。连柏英勉强避开,跪在地上,身下出现了一道碎裂的缝隙。
丁耘瞧着,忽然想到阵法定然是靠裴天成的灵力支撑的。
那么如此看来,裴天成的一切容忍便顺理成章了。
而且若裴天成达成目的,此事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若要等下一次机会,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或许她的漫长一生就要在裴天成手中耗尽。
她不能再观望了,望向藏在草丛里的扇骨,尝试着将灵气导入扇骨中。
但是修为太浅,灵气还未蜿蜒至扇骨边上,便散逸在了空气里头。
她并未放弃,又一次尝试,这回灵气导出得更长一些,勉强勾到灵扇的位置,丁耘手一错,灵力便又溃散开来,功亏一篑。
这时,彩球霹雳吧啦又响起了声音,数十只雷电拢成手臂粗细的一股,在彩球顶上酝酿着。
连柏英也未曾想到裴天成当真下了狠手,御起灵气做好了拼命冲破禁制的准备。
“你出不去的。”裴天成歇斯底里起来,将牙关越咬越紧,拱起的颧骨上绷的仿佛只剩下一层皮。
雷电蓄势而下。
就在此时丁耘终于挑动扇骨,扇骨刺向裴天成的脊背。
裴天成挥袖一挡,那雷电瞬时销霁。
丁耘再次御起灵扇飞向裴天成,刺入裴天成的肩胛。
裴天成并未防备的动作,丁耘下子得逞。
“真人旁边有人!”丁耘嚷道,心中默念着裴天成停止输送灵气。
裴天成身子一软,彩球就消失在原地一刹那。
就在这刹那,一条彩影从连柏英袖里飞出。
那彩影抖抖翅膀绽,骤然舒展开袖珍的身子,幻化做一只刑房般高的巨鸟,绽放开来了万千华光。
“连家簇锦小朱雀。”裴天成仰面望着那巨鸟呢喃着,面对那耀目的华光,头晕目眩。
这世间有一种鸟,鸟羽五彩如流光,可做武器,鸟喙硬如晶石,削铁如泥,又灵巧得必得上人手。
传说是古兽凤凰的族裔,世人唤作簇锦小朱雀,极为珍稀。
这世上只有海外连家养得这种鸟类,每一位连家子弟,在进入炼气十层时都会有一只自己的簇锦小朱雀。连柏英不过是个奴婢,如今怎么会拿到小朱雀。
难道……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获得小朱雀,那便是在连家的门内比武中获胜。
但连柏英自窃取连家宝物,来投靠他后,便再没有提升过修为了。
难道……
裴天成御动阵法,光球放大数倍,将小朱雀紧紧裹住。
但为时已晚,阵法方才松开时灵力输送断开了片刻,基础已没有那般稳固了。
小朱雀振动彩翅,啸呖一声,猛。,烈地挣动起来。
阵法便如同泡沫一般,爆破开来,彩色的气泡纷纷而下,溢满了清空。
小朱雀站稳了身子,背上顶着连柏英。
连柏英居高临下地望着裴天成,手中提着被她挟持的丁耘。
“再见。”她丢下这话,小朱雀展开翅膀,仰天飞去。
裴天成接着小朱雀的尾羽丢出数十片惊雷符,小朱雀盘旋着避开,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天边。
裴天成眼瞧着空洞的天幕,怒急攻心,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甩袖要走,却听见身后有一段微弱的呼吸声。
“真……真人,救我救救我,我知道连柏英去了哪里。”
他循声望去,恰见阿正躺在地上一幅要死不死的模样。
“真人,我……”
竟还没死的意思。
裴天成蹲下身去摸阿正的经脉,只见阿正已经到了快要气绝的地步。
连柏英当真心狠似从前。她想到当初那令他心痛的场景,思及阿正当真可能知晓连柏英藏玉圭的地方,蹲下身将真气输入阿正体内。
半刻钟后,阿正稍稍恢复了一些。
“真人,我知道连柏英藏玉圭的地方在哪里。”阿正从地上爬起伏在裴天成脚下,“待真人找到她,请真人留她一命与我,我要亲手除去他。 ”
“好。”裴天成摸摸阿正的肩膀,望向渺远的天际,似是在追寻小朱雀的身影。他的脚侧,阿正敛下目光,藏于暗影下的目光越发深邃。
螳螂终于入套了。
这厢,小朱雀已身上高空。
丁耘趴在小朱雀身上,紧紧抓着朱雀的尾羽,待稳当了一些,好奇地向前看去,只见浩瀚的犹如一片深海,繁星闪烁在身侧,伸手可得。
她屏住呼吸。
“美么?”连柏英站在鸟背上,一身牡丹大袖袍,袍袖向后飞扬,发出猎猎声响。
“美。”丁耘从朱雀尾端扬起身子,看着那浩荡星河,和一望无际的土地大川。。
“是啊。若你活着出来,见到的绝不只有这些。”连柏英笑道,勾起唇角,现出些若隐若现的笑容。
丁耘能觉察到她很高兴,趁这兴头问道:“连仙子,你要送我去哪儿?”
“待会你便知道了。”连柏英笑道,“抓稳了,我们要下去了。”
话音方落,小朱雀极速下坠,停在了上回连柏英带丁耘来过的洞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