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暗室听鬼声 ...
-
裴天成见她安然无恙带着东西回来,心中倒有几分讶异。
丁耘不等他说话,率先上前卖乖:“那人一听真人你的威名,便不再做纠缠,当下让出了阵法。”
“不错。”裴天成知她有意讨巧,并未放在心上,笑了一声,“进来吧。我已叫他们选了几枚趁手的符器给你。”说着,他接过丁耘手上的阵法,同那经济告别,让车夫驾着马回府去了。
此时已是夜半,回府的路上沿途依旧人声不断,灯影辉煌,甚至比来时更甚一筹。清远城虽然被魔修搅得天翻地覆,但当真繁华,街头熙熙攘攘的,杂耍的,宵夜的,摆地摊的,走马灯似地晃来晃去。
丁耘掀开帘子向窗外张望,眼中盈满了惊喜。那探头探脑的样子像极了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的画眉鸟儿。加之她面目清秀,眉眼间很有几分稚气,两颗莹润的眼珠子正渴求着外头的世界,时不时掠过斑驳的灯影,让人仔细端详后,心中竟生出了几分柔和之感。
裴天成看着她,忽然出了神,想到了些许往事。
“你很想到外头去?”他问到。
年少时,裴天成曾是连府的仆人,行动拘束,好在身边有一个青梅竹马并一伙相亲相爱的家人,。那青梅竹马也曾有丁耘这样灵动的眉眼,生活并不是非常苦闷……
丁耘转头望向他,只以为他有事要吩咐。谁知他却忽然正视着丁耘说到:“我没必要强留一个一辈子只有炼气三层的奴隶在身边。你替我找到接替的修士后,我便放你去游历。”他说罢,半阖上眼睛闭目养神,呢喃着,“算是我一时间心软。”
“那就谢过真人了。”丁耘笑道,悠悠转过身去。
她趴在窗前兴致勃勃地看着,心中却冷笑起来:她一走了之倒好,但要另一个无辜的人替她做这牢,她是怎样都不愿意的。但愿裴天成运气足够好,能够扒拉到另一个罪大恶极之人当他的心腹手下,两人互相拖累,慢慢地就灭亡了。
丁耘勾起了唇角,将自己的白日梦打散了,继续看外头的情景。
这时,马车路过了一处告示牌。
告示牌两侧点着两盏灵石灯,灯光很盛,将整个牌面照得明亮极了。牌面上正贴着一张告示,上头字大入斗,界限分明,让人站在远处也能看清。
丁耘瞥了一眼,蹙起眉头,细读那告示,拢紧了窗边的横杠。
告示上说,雁三两竟要在十日后要被押解入仙都,城中的正副武卫长由巍然城的两位少城主接替。
“巍然城!”丁耘缩了脖子,一口将自己的话音吞回肚子里。
方才那贪心的傻大个说自己是巍然城城主护卫。也就是,那自己保住了罗盘,很可能惹上新任两位武卫长之一了。
她不由侥幸地想:清远城这么大,她一辈子都不会碰上那两个武卫长的,就是那两人要找,也定是要找裴天成。
丁耘余光中出现了两名武卫的身影,她若无其事的转回身去。
“怎么不看了。”裴天成问到。
“回真人的话,看倦了。”丁耘笑道,转回身靠在马车壁上看手。裴天成也不去管她,继续闭目养神。
马车笃笃地行着,将两人载回了裴府里。
裴天成带着丁耘回了正房,丁耘交回了朱纹面具。
“赏与你了。”裴天成没要那朱纹面具,顾自端详手上的的阵盘,确认无误后,将三枚惊雷符给丢给了她,“这是你的,小心收好了。”
“谢谢真人。”丁耘将惊雷符放入怀中,踮着脚便要离开。
“等一下。”裴天成皱紧眉头,将阵盘放在书案上,竟不准备收起来,“今晚你去阿正那儿守着,恐怕连柏英在这几日会夜袭刑房来救阿正,你要小心应对。”说罢,他从袖中拿出一只哨子,递向丁耘,“若你应付不了,便将哨子吹响,听到哨子声,我自会过来解决。”
“是。”丁耘轻声应下,接过了哨子,退出了正房。
深夜里,裴府四处的院落都熄了灯火,只剩下刑房得了吩咐要守整夜,还是一片透亮。丁耘远远一望便望见了刑房,信步走到了刑房前头,迎面而来一片阴气。她下意识寻找阴气的来源,无意向高处一瞥,猛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实在诡异。
刑房连着裴府边上的大片爬山虎,此时那些爬山虎犹如蛇的鳞甲一般,盘桓堆积,聚成了一条巨大蛇身,泛着隐隐的幽光。微风阵阵从远处吹来,吹过那片爬山虎,吹向了丁耘。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丁耘的鼻口弥散开,丁耘今晚不停吃了许多东西,这时候那些东西登时翻涌上来,冲向她的口鼻。
“呕!”她踉跄着跑向刑房找吐的地方,一时间竟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她只好蹲在刑房的台阶底下吐个不停。
这动静惊动了里头守夜的刑房头头,那头头走出来,见丁耘在呕吐,连忙扶起丁耘。
“阿云总管,你哪里不舒服?”那头头问到。
“没……没事。”丁耘摆了摆手,将嘴擦干净,慢慢地缓过气来,将手脱开刑房总管的搀扶。她嗅着那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地,嗅觉变得钝感起来。
“没事,”丁耘心知这血腥定然与魔修有关,佯装无意地一问,“这么晚了,怎么会有地方传来这么重的血腥味?”
“这里是刑房,血腥味自然重了。这味道我进刑房时就有了,”刑房头头解释到,“要知道裴府里头可死过不少人。五十年前刑房刚刚按下的时候,原来的刑房总管污蔑真人勾结魔修,想要连夜出逃,被真人发现了,就被锁死在刑房里头,连着跟他造反的30号人里也没有一个活口。”
“听说都埋在刑房下头。”刑房头头自己对这话深信不疑,说到锁死在刑房里那段,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是吗?”丁耘笑起来,心中有些发虚,“没想到真人这样狠厉。”
“我也没想到,还有晚上别乱走,”刑房头头压低了声音,向四周小心张望了一圈,“小心遇上厉鬼。”
丁耘听到了一个惊奇的东西,紧追着问:“厉鬼,这么玄乎?”
“您是修士未必怕,”刑房头头紧张地说,“我可是怕得不得了、我少年刚入刑房的时候,有一天夜里出门撒尿,不知乱闯到哪里,出了这个院落,就遇见过一次厉鬼。只见厉鬼就跟野人一样,举起巨斧要杀我,我迅速躲回了刑房才逃过一劫。”
“这么厉害。”丁耘向来不信什么鬼神,就算是来了修仙世界也一样。她心道着刑房总管说的厉鬼多半是藏在爬山虎底下的魔修。
丁耘朝身前的爬山虎丛眺望,企图从里头看出一丝端倪。
爬山虎下头有这么重的血腥味,不会什么事都不发生。
她自认对万事漠不关心,但魔修的凶残行径却她打心底生出了厌恶。若是能找出什么线索一举剿灭这些毒瘤,她乐意淌一次浑水,将这让人浑身发麻的东西连根拔去。
“是很厉害。”刑房头头咂咂嘴嘟囔着,想到那次惊悚的回忆,搓了搓手臂,忙不迭将丁耘向里面拉,“咱们快进去吧,别说这些了。”
“好吧。”丁耘也恐怕出了意外,恋恋不舍地瞧一眼眼前的爬山虎,跟着刑房头头走进了刑房里。
此时此刻刑房里除了阿正所在的屋子之外,所有的地方都被人挤得满当当的。因为刑房十几号人得了裴天成的命令,全都不回自己屋子,留着守着阿正;这个时辰,大半的人都已经昏昏欲睡了。
他们见丁耘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不用管我,你们只管休息。”丁耘说到,找了窗口一座板凳,盘腿坐到了板凳上,准备继续打坐修炼。
按阿正的说法,裴天成等的密信三日后才进来。如果阿正可以相信,这几天中刑房不会出现什么危机情况,她大可以放下心来。
但丁耘不信阿正,修炼的时候,她仍旧留了一丝神识在外头。一旦外面发生些风吹草动,她便可以及早感知,做出应对。
不知不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外头还是如刚刚入夜时一般宁静,时不时断续传来几声知了的鸣叫,一切都是安适而惬意的。
忽然一阵幽风吹向刑房,消去了刑房中的闷热,带了阴森的清凉。
丁耘在其中感觉到一丝异样,她检查一下放在窗口的神识,迅速从修炼中抽离出来。
神识刚刚被什么东西碰掉了!
她睁开眼睛,猫着腰跃下板凳,趴在在身后窗前里的缝隙向外看。只见缝隙中。一道黑影从院落门口蹒跚地走进了院落里,向着刑房侧边、靠近爬山虎丛的一处树荫下走去。树荫下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背影,瞧着有些年纪了。
丁耘生怕影子投在窗子上暴露行迹,便抽开视线,低下身子疾步沿着墙,绕到阿正所在的里屋。
里屋离黑影隔得更近一些,或许能听到些许声响。
她耳朵贴在里屋的石壁上,依稀听到外头有两个男声在说话。只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很不清晰,像蒙着一层灰的相片,只有雾蒙蒙一片,让人听得很费劲,却听不到任何东西。
“你不妨用这个试试。”一道清晰的男声突然响起在丁耘耳畔。
丁耘吓得太阳穴一跳,待平静下来,才发现刚刚出声的是阿正。
“你做什么,万一他们听见了怎么办?”她气急败坏地说。
“他们听不见的。为了防止犯人的惨叫传去,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这房子并里头的围墙都刻了隔音阵法,只有里面能听见外面的,外面听不见里面的。”阿正向上努了努嘴,指出房梁上的一只狻猊,“所以裴天成在他看顾不到了地方按了这个,只是他现在忙别的事,看不到了。”
说罢,阿正动了动腮帮子,从嘴中吐出拇指长短的一只细管子,努了努嘴,细管子便向丁耘飞来。
丁耘接过那管子,将管子贴在墙面上,将耳朵挨上管子边缘。
她细细听去,裴天成漠然的嗓音从管子中传入了她的耳中:“影老,我将参商阵法送与你,绝不是为了要你同我道一声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