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修士挣扎手札》1404

19、参商不相见

　　阿正躺在chuang板上，奄奄一息，浑身焦黑，连呼吸都满是血气。

　　奴隶头头进来见丁耘仍在，便寒暄起来。丁耘任由他说完，然后请他帮忙将送些水和毛巾来。那奴隶头头瞥了一眼阿正，讨好道：“不如我代您拷问，这么晚的天色了，阿云总管也好早点休息。

　　“谢过刑房总管了，不过我真人既叫我在此守着，我就不该偷懒。”丁耘将那奴隶头头的话碰回去，转头向那阿正叹道，“你到底招不招？”

　　阿正没有回答，仿佛没有力气说话，一个劲地呼吸。

　　“你就不怕真人杀了你？”她继续威胁道，沉浸在尖刻的话音里。

　　而阿正对那威胁依旧沉默。

　　丁耘又劝到：“倘使你再不招，便没有价值了，真人真的会杀了你，他有的是办法抓出那幕后之人，将她也杀了。如若你招出她的去向，尚且还能活下来。如若不，你们两人都得死。”

　　这时候，阿正竟出声了。

　　“有何可招？”阿正嘶声笑了起来，因这动作牵动了伤口，他发出了断续的吸气声，“阿云姑娘这是屈打成招啊，我不知道你和裴天成要什么。我只知道，我无话可招。”他睁着眸眼望向丁耘，眼中毫无畏惧，坚毅的目光中带着戏谑，那戏谑底下藏着的竟满是信任。

　　连柏英跟他关系亲密，他恐怕早已知道连柏英与丁耘的协定了。

　　丁耘对上他死寂中躲藏着生机的目光，敛下了视线。

　　“大胆，还不招认，难道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放过你！放过那人？难道你以为这样你就能熬到机会逃出去……”她厉声说着，随着嗓音的震颤，额上的汗落到唇珠上，她抿了抿那汗珠。

　　“那有本事你再来烫我，我是绝不会招认的。”阿正的两眼直直地望向那盆炭火，转过眸眼，“你有本事再烫我一遍！”他叫嚣道。

　　丁耘望着那炭盆。炭盆流浆的热红十分灼眼，没瞧多久她就眼睛生疼。她转开脸，汗滴齐齐滚下面庞，在下巴上淌成一片。

　　“你有本事再烫我一遍！”阿正催促道。

　　丁耘抽了一口气，抹去下巴上的汗，一把拔出那碳盆里的烙铁，按在了阿正身上。

　　霎时间，阿正凄厉地叫起来，两眼一翻，竟昏了过去。

　　丁耘吓得僵了身子，赶紧上前查探，她俯下身去听阿正鼻间的呼吸。这时候，一只滚烫的大掌从身前蹿出，将她放在身前的手腕牢牢锁住。

　　“别动，裴天成向来多疑，阖府都布有暗哨阵法。现今你听好了，有一封密信将通过第三天晚上的食盒送来，你截下来，送给裴天成便是。”丁耘贴在阿正鼻口的耳朵里钻入了一道粗哑的嗓音。此时，阿正双目紧闭，唇齿在丁耘身子的掩映下，一张一合动得极快。

　　“阿云姑娘。”那奴隶头头再审唤了一声，因丁耘身子的遮挡，奴隶头头并未瞧见阿正的动作。

　　阿正听见他的叫唤，松开了手，瞬间龟息了下去。

　　丁耘自然地抽开身子，对那奴隶头头说到：“阿正昏死下去了，你给他喂些水和吃食，不能叫他立时死了，坏了真人的事。”

　　“是。”那奴隶头头恭敬道，“我还有一事要同阿云总管你说，真人唤您过去，说是有事要吩咐你。”

　　“好，我这便过去，你看好阿正。”丁耘回身瞥了一眼阿正，快步走向裴天成的正房。

　　裴天成病后便喜静，摒退了一众小厮，独自呆在屋里。院里没有人声，夜色更是落寞无声，此时此刻整个院落充溢着空寂。丁耘虽说不是那种喜闹之人，却没由来地对这空寂厌恶。

　　她快步行过廊间，停在正房前，扣了扣门。

　　“谁？”屋里裴天成警觉地问。

　　“是我，阿云。”丁耘回到。

　　“是阿云啊。进来。”裴天成咳嗽了两声。

　　丁耘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或许是下午凌虐阿正给裴天成带来了好心情，裴天成夜里的精神头不错。他离开了非常依赖的长榻，此时坐在屋子东北角的书案前。见丁耘过来，拉开书案右下的一只抽屉，从中取出了一张面具。

　　一张朱纹白瓷面具，

　　“今天，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购置一些东西。”裴天成慢慢地说，似乎喉间咳嗽又来，他压弯身子，强硬地忍住了咳嗽，可是手还是不住伸向桌面上的锦帕，将锦帕攥在手里。

　　“是，真人你要我去叫马房准备车吗？”丁耘目不斜视道。

　　“不必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戴好面具在外头等着。”裴天成看了看那白瓷朱纹面具。

　　丁耘两手接过面具带上，轻轻合上们在院外等车。

　　车一来，她便重回正房去叫裴天成。

　　还未等她敲门，裴天成竟自己出来了。

　　裴天成将身上的那身日常穿的粗布棉服换下，换上了一身金丝蟒纹轻罗跑，带着一只高耸的冠子。脸上却不带面具，但是不知用了什么秘术，他的脸色红润了许多。纵使他现今因病有些驼，这一身华服也让他显得身姿挺拔、格外精神。

　　“走吧。”裴天成打前头走。

　　丁耘扶着他上了马车，后上车去。

　　那车夫驾起马车行驶起来，驶出了裴府，一直驶向了道境。

　　道境是清远城专属于修士的领域，不仅仅包括鬼市，还囊括了天街十三路，无生园，啸云岗等等。

　　这天街十三路上有一座拍卖行——千百渡，里头卖的是中原上的稀奇宝贝。城中大半世家子弟，若未在秘境试炼中拿到合适的武器，便要在此淘上一把，那武器未至筑基中期前都不必替换。

　　裴天成是千百渡清远城分号里的贵宾。

　　他们从天街上三路行至千百渡正门，直接进了千百渡里头的院落里。院落六间房大小，这在寸土寸金的天街相当不得了，里头停着的都是贵宾的车马。裴天成熟识的拍卖行经济早早便等候在那里，一见裴天成马车，便迎了上来。

　　“裴真人有失远迎，听您递消息要来，我早早便备下了地字一号等您了，快里头请。”那经济说着将裴天成扶下马车来。

　　裴天成站到了地面，见丁耘也下来了，对那经济介绍到：“这是我府上的总管。”

　　经济上下一打量丁耘，目光一触及丁耘那朱纹白瓷面具，忽然肃然了身子，竟点头哈腰着道：“不知您怎样称呼？”

　　“你叫我阿云便好。”丁耘牵了牵嘴角，觉察到经济的变化，不明就里。她抚了抚脸上的朱纹白瓷面具，知觉到朱纹白瓷面具的阵法，心砰砰地响起，像是被一只大手突袭着抓牢，向内挤压。

　　这面具竟能将人伪装成筑基期的修士。

　　裴天成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认识过了，我瞧着时候不早了，那我们就现在进去吧。”裴天成提议到。

　　“是是是。”那经济立即上前引路。

　　丁耘随着裴天成和经济进入千百渡中，一个空阔、喧闹的空间映入了她的眼帘。

　　千百渡的里头有十几个后院那样大，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厢房雅座，供客人使用、

　　中间不做他用，十五六丈高的地界，只用了下头一层，建了一座富丽的拍卖台。

　　那拍卖台由雕刻着繁复符文的铜栏围成，饰以凡人的金玉，珠宝，绸缎，光彩夺目。若从十二三楼细看，就能看到那栏杆上等距镶嵌着五颗灵晶，足足有拳头那么大。

　　晶石整个世界遍地都是，连凡俗小民都能有一仓库那么多。而精制过的灵晶和灵珠却不然。灵晶和灵珠制成所需的工艺十分复杂，只被当世几个大家族所掌控，产量极低。

　　由此足见千百渡的财大气粗。

　　但是千百渡比起包罗万象的万象阁，又差了许多。

　　此话不提，只见丁耘随着裴天成上到了地字一号。

　　地字一号房摆设不俗。

　　当地一张长榻。长榻前摆着一只小几，小几上头放着珍奇水果。正对面便是对向外头的窗子，从中看去，可以完整地浏览拍卖台上的所有景象。此时，那长榻边又添了一副桌椅，是千百渡临时加座供丁耘使用的。

　　丁耘随裴天成入座，打量着四周。一旁裴天成点了茶水糕点，便倚在榻上闭目养神。许是这屋里有什么特殊的阵法，外头的吵闹透不进里头来，整座屋子寂静极了。

　　“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与我说，价钱合适我买来予你。”裴天成忽然出声道。

　　“那我便谢过真人了。”丁耘拿起茶盏饮了一口，抿了抿唇。

　　裴天成在这要紧关头突然来拍卖行，必定不是为了治好他的暗伤，就是在购置能除去他敌人的东西，或者两者都有。

　　丁耘自然不希望裴天成伤好和除去连柏英，让她少了几分逃脱的可能性，心中暗暗盘算着从中作梗。

　　而且……

　　她抚了抚脸上的朱纹面具。

　　“真人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阿云去做。”丁耘主动献上殷勤。

　　裴天成笑了一声，轻蔑地别开脸：“你若真有办法倒也好，只管看着学着，有事我自然……”他咳嗽了一声，“自然……”他摸出锦帕怕捂着嘴，将喉间的那口血全都吐帕子上，小心将帕子收进怀里，神色如常地向前头指了指，“快到时候了，你专心看着吧。”

　　“是。”丁耘应道，敛下目光。

　　这时候，拍卖会正式开始了，拍卖品陆续入场。前几十号东西名头很大，但都像是稀松平常，丁耘见裴天成无动于衷，心知不必太过留意，便不紧不慢地吃起东西。

　　一个时辰后。

　　“真人都没有什么看得上的吗？”那拍卖行经济等了一个时辰，终于有些不耐了，裴天成向来出手阔绰，他本以为今晚能挣上不少中介费，谁知至今一个子还没见到。

　　裴天成不答，那经济转头便问丁耘：“阿云总管您也没有看得上的吗？方才我见你见到惊雷符时，有些心动的模样哩。”

　　“是吗？”丁耘是有些眼馋那威力巨大的惊雷符，只是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摸清楚裴天成今晚来此的意图，再行决定要买什么。

　　裴天成若是与连柏英开战，她也将卷入其中，在那之前她得有拿出最大的自保能力的实力。若是惊雷符于对付裴天成和连柏英无用，那便白白浪费在她手里了。

　　“那惊雷符现在还没人取走，想来是那人反悔了……”那经济见丁耘迟疑起来，立即抓住机会，给丁耘介绍惊雷符的作用。

　　“您真是太热情，但我想我用不上。”丁耘连连微笑，摆着手拒绝了。

　　经济还要开口：“可是。”

　　“既他喜欢就买下来，但别吵。”裴天成打断了经济的话音，目光急切地向大厅中伸展，“东西来了。”

　　这时候，声音嘈杂的大厅也随之静了下来，人们齐齐看向拍卖台中间，数千道目光都落向下头，整齐划一。

　　这种情况是从开始到现在从未有过的。

　　“在坐的各位定然听说过万象阁的孙阵师正式入驻了千百渡，他今年的第一个阵法参商阵法今天在咱们千百渡清远城分号拍卖。老规矩，半刻钟后，大家商议完毕，我们便开始出价。”拍卖台上展示物品的女子说着。

　　话音方落，拍卖台中心升起一座半人高的青铜展示太，展示台装饰华丽，上头装着一只刻画了三道防御符文琉璃罩子，罩子里头紧紧锁着一个阵盘。

　　这阵盘正是她口中所说的参商阵法。

　　据她介绍，这参商阵法顾名思义，如同那天上的参商星一般，镇中两个方位此出彼没，永不相见。被困的两方只能出去一方，留下的那方将被参商阵法里头的幻像折磨致死，更甚者灰飞烟灭。

　　裴天成听到这声响，不由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追踪着那说话的女子行动。

　　丁耘觉察到他情绪上的波澜，问到：“您准备拍下这个阵法吗？”

　　“当然。”裴天成沉下目光，脸上显出志在必得的自信来，“我就是冲着此物前来。”

　　听到这话，一片安拍卖行经济脸上流露出了片刻怀疑，他犹豫了一会，好意提醒道：“裴真人，这当真是个好东西，但除了城中的大能，不少中原、海外的大能也盯着，你若是要争，恐怕没有几分胜算。”

　　“这可不是有灵珠就能赢的事情。”那经济强调道。

　　“是吗？”裴天成眯起眸眼，对丁耘吩咐道，“阿云，待会你只管拍，出多少我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