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修士挣扎手札》1404

15、游鱼逆湍流

　　“是了。”裴天成赞同道，“不知武卫长有何要问，裴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副武卫长既来看你，想必你也知道了总管死去的事情吧。”雁三两说着，目光扫过裴天成神情。

　　裴天成一听到这消息，望着雁三两目不转睛，视线无暇触及其他地方，纷繁的情绪制住了他。他怀疑，蹙起了眉；他难过，眼圈微红；他更是惊慌，从方才的闲适里坐了起来，绷直了身子瞧着雁三两。

　　“什么？”过了许久，裴天成蠕了蠕嘴唇，终究以绝对的信任证实了这句话，“总管他……真的可惜了。”

　　“原来您不知道。”雁三两颔首，扯开了唇角，戏谑地吓到，指节点叩着椅背，“您也觉得那是自杀么？”

　　“那你说谁会杀总管呢？”裴天成支正了身子，像是怕惊扰了亡灵，他说话的声音非常轻，单纯的吐气似得，这气上坠着悲痛，一下子掉到了底，“是谁？我要去杀了他。”

　　说话时，裴天成一眼都未曾看过副武卫长；但他悲恸的神情却不似作假。

　　雁三两感到了情势的严峻。

　　听裴府的一些老奴隶说，那总管与裴天成从小一起长大，相互扶持，共同打下了这么份基业。按理说裴天成现今应该是恨不能杀了副武卫长，但是……

　　恐怕是裴天成想通过副武卫长离开。

　　这样为了利益忘却恩仇的人，非常难以对付。

　　“他杀的。”雁三两的五指在椅子柄上反复弹动，他轻笑着倾向裴天成，指向副武卫长，“他杀的。他害怕你送礼的账簿暴露，所以要这样杀死你的总管，”他转向垂着视线聆听他们对话的副武卫长，“……”

　　“一派胡言！”副武卫长大声呵斥。

　　“送礼的账簿何来送礼的账簿？”裴天成缓缓抹脸，脸边的胡茬被手掌碾过后还是青刺刺的，他发出了愤恨声音，“我裴天成送礼从来不留账册。”

　　“是啊，你怎么将人心想得那么坏。”副武卫长帮腔道。

　　雁三两点了点头，说到:“说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这样去污蔑两个质高品洁之人。”说着，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只玉圭，“副武卫长，我们明日牢狱里相见。”

　　说罢，他瞧着副武卫长惊吓地站起身来，转身阔步向外走去。

　　那玉圭不过是他记录案情备用的玉圭，里头存放的是裴府三百号奴隶的证词。雁三两是在诈副武卫长。

　　他去小厮们提到那个书斋查探过。因为房屋是灵木所制少不破，所以屋子还保持这华美的轮廓。但里头的东西却统统是凡物，全都烧成了灰烬。

　　裴天成既想到了屋子不能不烧，怎么会想不到账本不能被烧。

　　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灵纸点不着的，只有玉圭才能在水火中不被毁坏。

　　“你等等。”副武卫长也想到了事情关窍，紧紧追上来。

　　但雁三两加快了脚步，他晚间要设一个局，将副武卫长这只老鳖彻底关进瓮中。

　　身后裴天成看着两人的背影，手中飘出一个光点。

　　光点贴上副武卫长的手臂，副武卫长一心挂念着账簿，没有知觉那光点的存在。当他走出阵法，那光点便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剥落，乱晃着梭巡，撞上了看门守卫的手腕。

　　那守卫手臂一绷，警觉地环顾四周，只见裴天成仰面躺着，恍如受了太大的打击，一蹶不振了一般。

　　遂放下心来。

　　翌日。

　　经过了昨晚一夜。

　　丁耘却发现自己修为不高，早早便起来了，修炼了一天，等到夜晚降临，她直接出了裴府，

　　因着掌权人物死的死，走的走，裴府已经是任进任出了无了阻拦。

　　丁耘出了裴府，直接往万宝街奔去。穿过只有寥寥几个奴隶的巷弄，丁耘掀开茶铺的门帘，向柜台处看去。

　　胖老板正一手举着烟枪，又攥着本巴掌大的小书，砸着嘴巴，怪笑了几声。

　　“老板好茶有吗？”丁耘上前问，将灵珠推向胖老板。

　　“有啊。上等的普洱管够。”胖老板拿起书本继续看，不将目光放在丁耘那一身裴府标志的衣服上，嘟囔道，“裴天成那魔修下了大狱，你们这伙子可自由了许多了，但城里头的武卫那身腱子肉可不是吃素的，自上次晶石场大乱。那武卫长将鬼市被控制得紧紧的。城里哪儿不好玩，别处玩去。”他看得专注，翻过一页册子，转头看见丁耘挤进了柜台里，“诶诶，你想干嘛？”

　　“城里有什么可以让人更快修炼的地方，我需要那种地方。”丁耘说着，抓着胖老板的襟子，将灵珠荷包塞进胖老板怀里。

　　“我不做违法之事。”胖老板将荷包推进襟子里头，皱起了眉头，丰腴的额上褶皱相叠。这奸商沉吟一声，将视线转向窗洞，他就着窗洞里的光，抽出一张纸来，拿细揩小笔在纸上描字。那字蝇头大小，细细密密一连串铺满了纸面，只有当头那一行是有用的：城郊，萧然山庄下头。

　　“怎么去？”丁耘低声问。

　　胖老板又举起了书本，用书本指着她，微笑着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胖老板神通广大……”丁耘讨好地笑到。

　　“问问路呗，就在城里，”胖老板挑挑眉头，转身望去，一个武卫突然从对过窗口显出身形。

　　很显然，丁耘这身裴府的衣裳太引人注目了。

　　可丁耘没有别的衣服可穿了。

　　“今晚表妹你还喝茶吗？”胖老板笑着说。

　　“不喝了，表哥。”丁耘笑了笑。

　　“嗯，表妹你谨记不要犯禁，照着城里规矩走，”胖老板又举起春宫图看了起来。

　　“知道了表哥。”丁耘转身出了屋门，攥紧了手心弹出的碎镜片。

　　身后跟来的武卫走到半路，像是忽然收到了什么长大消息，转身向城中央的方向跑去。丁耘顾不得惊疑，直接出了万宝街，一顿问路。

　　终于走到了萧然山庄。

　　城郊的山边山庄只有一座，就在城墙边上，倚着半壁山坡。被一丛丛碗口大的竹子围住，从小图隐约能见到里头炽盛的灯火。

　　听边上茶寮的人家说，这儿住着的是一户有三位散修的大户。

　　大户也有群奴隶。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还是让人要说上一说，因为这里头总管的女儿如瓶就是魔修阿原的未婚妻，有六灵根，算得上是中人之姿，前些时候将裴天成贩卖人口的账册给递了上去。

　　“也不知道她拿来的，若是无中生有想报仇，她也真够狠心的，万一裴老板没被定罪，她不就祸及家人了吗？”茶寮老板同丁耘闲话。

　　丁耘帮他收了勾到顶上的茶旌。

　　为了表示感谢，他便请丁耘坐下来喝口茶。

　　感慨了片刻，他嘬了口茶，对丁耘说说：“这群奴隶不识大体，不仅祸及父母，还祸及主家。我看那裴天成势力这样大，别看现今如此，少不得过几天他就要翻案的。”

　　“是么？那武卫长也不是吃素的，”丁耘敛下目光，随口问到，“我今日落了功课，深夜来修炼。不知道前辈有什么指点的。”

　　茶寮老板也不过刚刚入道，甚至连入道都难，今日被一个年轻人如此叫，抿了一口茶赶紧说到：“前辈……我也是算不上，不过你既然唤我一声前辈，我便说了。这竹寨附近的山涧里有诨蛇游走，而山上则是时常有潜入的黄鼠狼。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对入门来说是尽够了，但关键是很难遇上，若你长辈同山庄主人有交情，尽可进去打，那才是真的畅快。唉要是他们肯降低门槛就好了，我的瓶颈定然能立刻解决了。”

　　“门槛？我表兄并未同我提到此事。”丁耘思索到。

　　“那山庄有规定，炼气三层前往门房报备，直接能进山庄里头。里头的兽类都是好东西，若是猎上了当于那主家，至少也有五六十枚灵珠，是个绝好的进项。”茶寮老板忽然放低了声音，“不过我还有一法子，但不保险，你听不听？”

　　“听。”丁耘猛地点点头、

　　茶寮老板从窗户里指出去，指向萧然山庄侧边的一处山壁。山壁下头是条溪涧。溪涧岸边的上立着一盏通明的白灯。灯下似乎有个人影在晃动。茶寮老板也不怕人影瞧见他们这边的动静，一直指着，脸上露出了一股子自信神气来。

　　“这是我前段时间打听来的，绝密消息。山庄那处有一面阵法薄弱的地方，有人说是魔修阿原的鬼魂来寻如瓶弄出来的。前晚出了这缺口，第二天如瓶就去城主府申冤了。那边派了个奴隶守着。奴隶？”老板嗤笑一声，“这奴隶没修为，你尽管避开他进去，里头的事情却不是我能料到的了。”

　　“这……”丁耘迟疑，那山庄与裴府实力不相上下，若不是“我……”

　　“嘿嘿，你若是打到了东西，下回再去带上我便好。”

　　“好，那就谢谢老板了。”丁耘应下。

　　她跟茶寮老板两个又喝了一会茶，等着那奴隶坐着歇下了，丁耘爬下溪涧里，绕开那奴隶，还嫌不保险，用扇骨割伤奴隶，使用心念让奴隶睡着。然后，她攀上溪涧的大坝，直接穿过那阵法破口，走进了里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