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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群鸦没深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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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出口被一丛竹子掩映着,丁耘从竹林里穿出,只见不远处人家灯火星星点点,不少人声笑语从中放出。
按照茶寮老板所言,萧然山庄的中心校场是主要狩猎的地方,而她所面对的这片地方是奴隶的居所。她需要穿过这里,到达校场。
丁耘猫下身子,正准备悄无声息地过去,却在不远处见到一个挺拔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是雁三两。
丁耘环顾四周,见到近处的一所房屋暗着灯,立刻伏到屋后去,竖起耳朵细听外头的动静。
按理说,她现在没有犯什么事,雁三两来到此处不会是来追她。
吱呀。
就在这时,丁耘觉察到背后房屋里响起了一声开门声,黑暗的窗户上也亮起了灯火。她扭过身,细看那窗户。
只见那窗字窗纸明黄,竖着两道晦暗的身影。左侧立着的那道十分袅娜,是女子的身影。而另一道倚在窗纸侧边末端,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一臂,不用想便也知道是雁三两。
“小女子有失远迎,还请武卫长有怪莫怪。”女声温柔和煦,只是如断弦般轻颤,藏着浓烈的悲怆。
“如瓶姑娘,从没有人递上犯人罪证后,再反口是有人陷害那犯人的。”雁三两直截了当地说。
裴天成利用蛊虫控制了守卫,开启了阵法,逃出了牢狱。整个武卫处大乱,雁三两好不容易控制了情势,在半个时辰内,那萧然山庄的主人又传信给武卫处,说如瓶反口翻案,裴天成的那本人口账簿是假的,是一个连柏英送来,利诱如瓶所做的假证。
怎能如此轻率。
雁三两笃定裴天成在出逃后又去了萧然山庄,布置武卫全城搜查裴天成踪影后,他独自来到萧然山庄一探究竟。
“那本来是假的,我迷途知返,还——”那如瓶说着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啜泣,“还裴真人一个清白,让——阿原在天能够安心罢了。”
“那阿原在天真能安心,枉他在被裴天成追捕的时刻,还能时刻担心你的安危,因此被裴天成和武卫处抓获。”雁三两嗤笑道,“什么时候来的?”
“大人,恕我无可奉告。我只想保全家人,其他的我不会参与。请您理解我的处境,不要再来问了。”
“是吗?”雁三两刻薄地揭穿,“裴天成是要杀了你的家人,还是要杀了你?这恶人不剪除,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你又于心何忍!”
“武卫长又于心何忍!”如瓶的声音变得尖锐,紧接着这姑娘沉下了心,继续道,“大人,阿原已死,我心怀怨恨又如何,人微言轻,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了!事已至此,已成定局,请你不要再逼迫我了。”说罢,如瓶哽咽起来。
丁耘听着,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雁三两是冲着扳倒裴天成的证据来的,恐怕不会将心思放在她身上。这样就安全了几分。
但裴天成竟已逃出了武卫处,若是他发现自己深夜潜出了裴府,不知作何想法。思索片刻,丁耘决定暂且放弃前往校场中心,待雁三两离开后立即离开。
只是里头雁三两死不罢休,如瓶也并未松口,两人相持不下,或许就这样一整夜都过去了。
丁耘心中一阵烦躁,热得汗从脖颈渗入了领圈里,领圈竟沉甸甸起来。
她等得,裴天成等不得,没准现在已经在找她了,届时发动奴隶印记,她可能会当场暴毙。
她望了望了不远处的来处,轻轻跨了一步,见里头没有发觉的迹象,便大了胆子跨出了第二步。
这第二步却叫雁三两觉察了。
雁三两知觉到窗外有人,端起一只茶盏循声飞去。
那盏热茶便连同瓷实的杯子破窗而出,整个浇在丁耘脑袋上。
丁耘跌坐在墙旁,囫囵吞下了痛觉。
滚烫的茶水流下她的脸侧,灼得她火辣辣得疼。她浅浅呻吟着,一抬眼只见雁三两正从窗子里看她。
吓下了一跳,从地上蹦跶起来,顺着来路一径逃开,竭尽全力。
雁三两见她逃,却也不动,神念微动,那青铜大剑便从空中贯下,削去丁耘身前碗口大的竹子。竹子两半各倒一边,崩裂声响个不停,不一会便倒了一路。而那竹叶在这开辟天地般的声响中,更是纷纷落满了整片天空,缭乱着丁耘的视线。
丁耘绊过一截竹断,身子一个不稳,便被一只大手逮住了后领。
“是你。”雁三两又道,放开了手。
丁耘摔在地上,眉头一蹙,飞快爬起来,行动稍稍滞涩,但不妨碍她求生欲十足,一瘸一拐地向外逃去。
“站住。”雁三两叫到,“诶,你到这里做什么。”
丁耘又不是傻子,怎会听从雁三两的话,抓紧时间赶紧逃去。
雁三两无计可施,吊起青铜剑向丁耘身前掷去。
青铜大剑插/进丁耘的脚尖前,丁耘险些被伤到,话不多说,取出扇骨便绞向雁三两。
雁三两未曾见过那扇骨,不明就里,也小心应对,收剑一挡,便将扇骨挡了出去。
丁耘趁此机会,跑向阵法开口处,正要离开,却是低估了雁三两的身法。雁三两身形一动,便已至丁耘身前,将丁耘拦腰扛起。
丁耘心中正懊恼,猛烈地挣扎起来,却发现身上的手臂犹如千斤重的铁枷般,丝毫撼动不得。
就这样
如瓶见到进来的两人,戒备望着,环顾四周,急着向雁三两催促道:“大人,请你离开吧,一会我就要去侍奉我家真人了,去迟了她定然会起疑的……”
“行,那我不说你翻案之事,我问你连柏英在给你人口账簿后,去了哪里?”雁三两丢下原地挣扎的丁耘,将青铜大剑精准的钉入丁耘身侧,将丁耘掣肘在墙与剑之间。
如瓶顿了顿,说到:“婢子并不知连柏英是谁?”
雁三两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嗤笑。
近日,那暗信主人来信说小心裴天成的出逃,自己不在清远城内不能再给他提供魔修的消息。而裴府的连柏英总管也在前几日不见踪影,时间上与暗信主人正好wen合。
雁三两心知,他既不能利用如瓶说出实话,一举处死雁三两,那么必须要有跟裴天成做长时间争斗的准备,暗信主人的合作至关重要。
“你当真不知。”雁三两笑道,“那女人高五尺三寸,眼底有一颗小痣,右脚微微行动不良,走路时会举着一只手臂,脚步迈得比常人稍大一寸……”
“大人你别说了。”如瓶打断雁三两精准到严苛的陈述,转开的脸,垂着眼帘去拨弄烛火正旺的油灯。油灯的光烘托着她的苍白的面颊,一小簇火点在她眼里蜿蜒行走,“没有就是没有。”
“那你说连柏英去哪里了?”雁三两敲了一把大剑。
大剑发出了清脆的鸣响,震得贴着大剑的丁耘耳朵疼。
丁耘心中难熬得狠却只能憋着。
“说话。”裴天成举手还要敲那大剑,丁耘见了,咬了咬牙,抬眼说到,“连总管十日前匆匆离开了,我怎知她去了何处的远门。”
如瓶望着丁耘,蹙起了眉头:“雁武卫长,此人是谁?”
“裴天成府上的丫鬟。”
“裴总管府上的怎会来此。”
“这不是你该管的,我再问一遍,连柏英去了哪里?”
“奴婢真的不知道。”如瓶还是那句话。
雁三两心头一怒,拔起大剑丢在了侧边桌子旁,那桌子一震,将如瓶惊了一惊。
“你若不说,你会让你知道我与裴天成没有区别。”雁三两嗤笑道,向如瓶逼近了,握起大剑抵住如瓶的脖颈。
如瓶踉跄着后退,退到了墙角了。
雁三两将重如千钧的大剑架在如瓶的脖颈上,并未留手。那如瓶本就是肉体凡胎,如何能抵挡这炼气十一层修士的挟持,她的肌肤被剑气侵扰,很快就渗出了鲜血。
丁耘瞧着这一幕,暗忖雁三两已放松警惕。
她瞧着如瓶瑟瑟发抖的模样,并不打算顾自快逃,竟细细思量如何既救那如瓶姑娘,又能让自己解脱。
不一会,计上心头。
趁着雁三两专注着如瓶,丁耘摸出扇骨。她不敢迟疑,走到屋外,从推开灵扇,灵扇旋向雁三两的脸,整个朝雁三两盖去。雁三两侧开身子避开灵扇,倾身去捉丁耘。
就在此时,丁耘挥手一划,露出了手心里的碎镜。
碎镜划伤了迎面而来的雁三两。
雁三两摸着渗血的脖颈,眯起了眸眼,骨骼硬重的颧骨微微升起,呈现了绷弦似的姿态。他撸起袖子,抽开腕带,解开积年未见过天日的晶石腕带,一把将腕带摔在地上,地上的青石板随之崩裂。
他猛地跃向外头。
丁耘心中做了准备,但雁三两实在太快了、她只能反其道而行,没有前往阵法开口。而是加快步伐,将灵气灌注在腿上,冲入了萧然山庄的中心。
身后的雁三两本立即可追上丁耘,此时他腰间用于通讯的玉圭却响了起来。
“武卫长,副武卫长死了,是裴天成杀的,但现场没有任何证据。”玉圭里响起了副手聒噪的声响。
雁三两返身回到如瓶的屋子,只见屋子里门窗洞开,如瓶横尸当场,身侧还写着一行墨迹:“与我相斗,你可曾知道后果。”
雁三两认得那墨迹极易挥发,不过着眼片刻,就见哪行话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雁三两环顾四周查看,只见周围没有丝毫裴天成的印记,连气息也被处理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