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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扇骨伤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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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耘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将扇骨收回匣子里,翻开连柏英给的绢布。
连柏英给她的功法,她从未做过练习的打算。
但总管纵使身体不济,却还是未放松对府里的戒备,阖府的护卫都被派出去戒严了。以丁耘现在的功力想要出逃,非常困难。但丁耘对这个世界的规则的理解只有残卷后半页那么一点,若要面对紧急的情势,实在太少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能了解一点是一点,抱着划一将绢布上的说明一一读下来,竟收获了不少。
绢布上的功法只适用于连柏英给的珊瑚萧,其中最主要的部分是幻术的部分。
“幻术本源于阵法变化,后人在阵法基础上赋于幻术其他外发表现,比如说符术,毒术。传说有一金丹大能,唤作莫曰,擅使灵扇,那灵扇制出的幻象能以假乱真。时传一话本子上将她喻作玄女,说她能将幻象化作真人,实在是无稽之谈,但足见幻术的厉害……”这段话作者只是随笔议论,篇幅并不长,但提到了玄女二字。
丁耘将玄女和莫曰对照,两两结合,大致确定绢布上和话本子上提出的是同一个人。而在之前,她读玄女传说之时,曾读到过一个毫不引人注目的细节。
那就是玄女使扇的动作。
“却说那玄女遇见了荒山海怪,见那海怪不服,便运起灵气,外发神念将灵扇轻旋了出去……”
话本子的真实性有待考据,但此时丁耘面对的前路是一片茫然,无论做什么都可能掉进坑里,那么多试试总比不踏出一步,能得到更多。
她决定试一试话本里的动作。
说试就试,丁耘当即将灵气导于扇骨中,心中预想着扇骨能够在树上砸出另一个坑,集中精神,将扇骨旋了出去。
灵气从丁耘手中方入扇骨,就似磁铁吸住了磁石,随着丁耘神念微动,扇骨真的飞了起来,旋出了十米远,打在一棵树上,掉在了地上。
丁耘急忙跑过去查看,只见那颗一人腰身般粗细的树被扇骨打出了个一个一拳大小的坑洞,与她方才心中所盼望的伤害一模样一样。
她又试了试想象更大的伤害,将扇骨丢向那一拳大小的坑洞,但扇骨仿佛失灵了一般,始终重复着方才的强度。
丁耘却没有认输,一再尝试。半个时辰后,她灵气耗尽了,发出的最后一击比方才稍强了一些,一下子将眼前的树木击倒在地。
丁耘听着树倒的轰然巨响,她拭了拭额上的汗滴。
这样的伤害或许微不足道,但比起身无依仗,她已经足够幸运了。第一次获得力量的丁耘并未心满意足去休息,而是努力练习,直到傍晚时分,她飞出一发灵扇,竟打下了一只小雀儿。
丁耘欢快地抓起那小雀儿,手臂因长时的练习而微微震颤起来,她勾起唇角,露出了离家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就在此时,一道异常的闷响从不远处的湖面传来,仿佛有什么爆炸开来。
丁耘警觉地向湖面望去。
这时候的湖面上披着浓重白雾,近处的亭子长廊都大半伸进这夜雾里,隐现些斑斑点点的灯火。湖中心的屋子却是个例外,因为角度的关系,它大喇喇地暴露在丁耘的眼前,纵使仿佛在沉默,也分外引人注目。
丁耘不知道的是,那是裴天成的书斋。
丁耘多瞧了几眼那书斋,只见一条黑影倚靠在书斋边上,见她在望竟顿了顿,一头扎进了湖里,眨眼间不见踪影。与此同时,书斋里突现了一个小红点。那小点在书斋间来回跳跃,红得刺目,突然破雾而出,向四面膨胀开,极速地挤开了浓雾,倾覆了书斋,蓬发向上,化作滚滚黑烟升入黑夜里。
“着火了。”丁耘快步跑到湖岸边去看。
紧接着,其他人也发现了书斋的异常。呼喝声接连响起。丁耘确认有人觉察到此事,便不打算再淌浑水。
她急忙收拾东西预备回自己屋子里,脑海里不断闪过那向她一顿的黑影。
但愿那人不会觉得自己窥知了他的秘密。
湖滨与丁耘的屋子隔了一个小树林,小树林此时在夜幕的笼罩下,里头一片漆黑,时不时有月光照下,好一片深深浅浅,不知底细。
丁耘走到小树林深处,到了树丛最密集的地方,便见不到前路了。她急着赶路,便燃起火折子,准备冲过那小树林。
这时,火光骤亮,正好照出了一双悬在半空的脚。那脚上穿的是黑锦靴,靴底奇厚无比,却绵软舒适,丁耘这十几日见总管总是这双鞋,不曾换下过。
她想到关窍,屏住呼吸,迟疑了片刻,顺着人脚向上照去。
火光中,总管两眼惊突,面目发青,脖颈被吊在一条半臂粗的麻绳上,死不瞑目。
丁耘踉跄着后退。一阵风吹过,卷起了丁耘颈后的杂发、她通体生凉,抑制住转身就跑的冲动,走近看去。
眼前,总管那身直缀褐色锦袍上的花纹更加明晰,滚边的缎面襟子里正斜签着一只崭新的信封。她闭上眼睛,伸手去抽那信封,在总管发硬的xiong膛上翻拨数十次,才将信封从上头抽出。
她低头去看那信封
只见信封上写着:真人见信如唔。这字写得仓促,墨迹似乎是新干的,还有shi痕。在着字旁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指纹。
丁耘瞧着这指纹,皱起了眉头,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总管是拇指是残疾的。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总管还未营救出裴天成怎会就这么自杀。
她拨开那信封口,又将信封和了回去。她抹了一把汗,环顾四周,趁没人发现总管的尸身,偷偷离开。
命运却总不让人如愿。
丁耘的眼角忽地闪过了一丝黑影。她攥紧弹出的碎镜,想要用神念召唤扇骨,却发现行不通。丁耘急忙摸出匣子,恰恰是忘记戒备的这片刻。
那黑影便从树的掩映中窜了出来,手持快刀,犹如一道惊雷般向她劈来。
她勉力向一边跌去,背靠树木,将扇骨掏了出来。
黑影调转身子,再次劈向了她。她牵引着灵气。将扇骨张开。扇骨便卷起身子,旋向黑衣人。黑衣人避开了,扇骨一个呼哨绞掉了半边树枝,树叶颤栗落了一地。
黑衣人觑着丁耘没了武器,举着刀又上前来,不曾想丁耘又从脚边的匣子拾出了扇骨。他防范着退后,突然飞出一枚黑梭。
那黑梭迅猛地飞向丁耘的眼睛。
丁耘举起扇骨一挡,侧过一点,便将扇骨飞向黑衣男人。黑衣男人正要避开,丁耘心念一动,扇骨便偏离原来的轨道,追着黑衣人砸去。
黑衣人好险躲过,但臂上被扇骨划开了一道,暗红的血液浸shi了黑衣,转身边走。
站住。丁耘下意识想到。
黑衣人顿了顿,竟似被束缚了般,过了片刻侧目望她,朝着森林里扑了过去。丁耘追赶不及,依稀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喊总管的名字。
她望了望总管的死尸,快跑了几步,也不绕路了直接穿出林子,向厢房里跑去。回到厢房,她处理干净身上的草屑,静候外头的动静。
总管死了。
征兆全无,除了那封遗书。
遗书上表示,裴总管是因为裴天成将死准备殉葬才上吊自杀的。这个理由稀松平常,并无惊人之处,大家也都理解接受,毕竟裴天成和总管之间的感情已近乎兄弟了。
萎靡的裴府在总管死后,加速了滑向瓦解的深渊。
没人理清账目,没人处理杂务,更没人去想着怎么解决现在的窘境。
裴记数十个掌柜已经许久没来报账了,直到货售罄了,没有总管带来的供货商,他们得去外面进高出十倍不止的东西,这才前往裴府吊唁死去的裴总管。但裴府里头的奴隶从不沾手这事,最后他们不但没找到解决办法的希望,还得帮着裴府里的奴隶前往城主府求个归宿。
分崩离析在即,他们存了一肚子气,更是一下走了大半。
裴府的奴隶无计可施,只能焦灼地等待城主的指令,但等了小一天,等来的却是雁三两和武卫队。
所有人只好打起精神去应对武卫队这个大麻烦。
年长些的府内掌事负责接待武卫队,接待之所在裴府的正堂。
正堂的侧边厢房还停着裴总管的灵。
厢房四面围了素缟黑纱,中间停着奢华的棺椁,棺椁后头就是供桌。供桌上贡品倒还齐整,桌上十支长明灯一臂来粗,端的是富丽堂皇。
供桌边上只摆了一副挽幛,还是素来与裴天成交好的副武卫长送的。供桌最底下就跪着两个无名、与裴总管无关系的女奴隶在哭。
雁三两进了着厢房,环顾一周,便见副武卫长假模假样地走上前去,准备给那总管上一柱香。
雁三两瞧着副武卫长脸上的悲恸,发出了一声嗤笑:“给我开棺。”
“什么?”副武卫长皱起了眉头,“你再说一遍你要对一个可怜的死人做什么?”
“开棺!”雁三两正视着副武卫长
“你……这仙都来的小子。”副武卫长低声咒道,上前要与雁三两理论,伸手去抓雁三两的手臂,手肘一顿,被雁三两拂了开。
雁三两瞧着他身娇体弱地退后,再次发出嗤笑,且依旧正视副武卫长:“副武卫长练气五层的修为,何时这样柔弱了,竟连我普通一推都抵挡不住了。你未必是痛惜那死去的奴隶,而是在隐藏着什么。”
“你——”雁三两将视线转到副武卫长紧绷的左手臂。这样的手臂他曾经见过,是受了伤才会呈现出这样的状态。他正要说,那副武卫长似是受了极大的辱没,脸孔上的狰狞猛地一凸,一招袭上雁三两的喉头,手法致命。
若雁三两不加以抵挡,势必要受大伤。
雁三两青铜大剑生生挥开那手。
副武卫长的手撞上大剑的登时鲜血淋漓,连皮肉都绽开到手肘。
众人看清整个过程后,都沉默了下来。
“看来,有雁武卫长在……”副武卫长抱着手臂,疼痛难忍,喘息着道,“,我是没有容身之地了。惊扰一个忠心的亡灵,祝您问心无愧呐。”说着,他朝灵位鞠了个躬,扶着手臂,蹒跚着向外走去。
雁三两打量着副武卫长的伤,叫住了他:“开棺之事还请副武卫长旁听,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忽然柔和的语气令副武卫长顿住了脚步,他没法过激地拒绝这样的邀请一走了之,只能思虑再三走回来。
雁三两继续让武卫们开棺,让副武卫长在身边立着。
随着棺椁被打开,副武卫长缩回了向后的视线,背光的阴影模糊了副武卫长眼角的细纹,那一缕缕刻痕向四周加深,被雁三两视线一瞥,又绷回了舒展的模样。
“那人脖子上有灵力残留,虽然被处理干净了,但那人忘记副武卫长的口舌之处也会在封喉的时候溢入灵气。”雁三两娴熟地抚摸着总管的尸身,思索着叙述道,“是被杀死后勒死的。副武卫长怎么看。”雁三两看向一旁的副武卫长。
“裴天成仇家无数,我怎知是哪个杀了总管的。”副武卫长说完,似是疼痛难忍,竟躬了身子。
“是吗?”雁三两嗤笑一声,“听说那天附近有不少人都听到了动静,我在总管吊死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奇妙的小东西,不知道副武卫长要不要看一看。”说着雁三两吩咐一名武卫去将阖府的人聚集来问话,从腰间捏出了一枚黑梭。
副武卫长见到那黑梭,微微绷紧了眼睛,他若无其事道:“就凭黑梭能找到人,你未免也太小看那杀手了。”
“是吗?这黑梭用得材质是赤黑水晶石,伤害巨大,价值不菲,我想整个清远城能用得着黑梭的人都是有数的。”雁三两说着,听见外头已经有人声聚集的动静,“不如我们问问那群奴隶。”
说着雁三两让人将副武卫长扶着同他一起出到门外。
因为武卫搜找得仔细,丁耘并未因地处偏僻逃过一劫,也被被聚集在其中。
雁三两一个个叫进来问话,待丁耘进来时,他审视了一瞬。
丁耘低下了脸走到雁三两跟前,上次被掐住喉咙的事她还心有余悸。
雁三两摸了摸脖颈上的小伤痕,紧抿起唇,冷声问到:“你是住在那附近的奴隶?”
“回大人的话,是的。”丁耘道。
话音未落,雁三两的视线描过她手腕,眼睑等处。雁三两见不到丁耘的细微动静,再问:“早晨卯时的火灾的动静听到了吗?”
丁耘心中一动,心知火灾是戍时发生的,直到辰时才灭去,没有踩。
“我午夜的时候就听到动静,但因睡得太熟就没去关注。”丁耘紧锁喉头,保持声线平稳,“早上听人家说,后来才知道火灾。”
“那总管的死你了解多少?”雁三两将总管的遗书按在鼻端,定睛在丁耘额头上的细小汗珠上。
“没多少。”丁耘说到,不亢不卑。
“你确定那日总管死的时候你不在场,我听边上的小厮说,戍时给你送饭的时候,你并不在屋里。而那时候,火灾刚刚开始。”
雁三两向来嗅觉灵敏,加之丁耘与他有泥潭之仇,更是牢牢记住丁耘的味道。从信封上三股杂乱气味中辨别出丁耘的汗味,简直是轻而易举。
丁耘哽住了话音。
雁三两勾起了一抹微笑,低眼深望,附在她耳边说到:“魔修,你那时候看见过总管,这信上头留着你的汗味。”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轻轻打在丁耘的耳垂。
“黑梭不是你的,告诉我黑梭是谁的?”雁三两轻声问到。
丁耘一字一顿地听,撑着精神,抬脸望去,竟对上了副武卫长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