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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八卦 镜骨魂殇(二十八) ...

  •   “喂!等下!”

      许逊一把拦住抬脚就要往前追的许晃,那一个急得不得了,“还等个屁啊,黎岑…”

      “你仔细看!”

      许逊一指不远处的那片鳞山肉林,只见里面那些巨大的鳞片竟然都在缓缓的下沉,细看之下,似乎还有血泡不断的在那血池中翻滚着,许晃不禁骇然,“这是怎么回事鳞片在…在融化”

      “龙血有毒。”

      “啊可是刚刚那女的不是过去了吗”许晃望着远处那个还能勉强看清的小点,那个巫婆可是一路很欢脱的在那毒血与毒气中间蹦跶着。

      “废话,她又不是人。”许逊伸手一碰许晃的脸颊,后者突然就感觉一阵刺痛,顿时哀嚎一声,抬手就想去摸,被许逊一把攥住手,“别碰,你身上被龙血沾到的地方都被侵蚀了,只要一抓就是一块皮掉下来,不想破相的话就管好自己的手。”

      “啊!”许晃小脸一白,“那怎么办”

      许逊又回手从身上掏出个小瓶,从里面倒出不知什么药水在手帕上,轻轻给他敷在脸上被毒血灼伤的那处,“先用这个忍一忍。我这就回去一趟,换几个葛家的人过来,他们懂药也懂毒,对付这个比我们有办法,在葛家的人到达之前不要靠近那里。”

      “老祖宗,老楚的情况…拜托你了。”许晃咬了咬唇,想到最后分别的时候楚司南的那副样子,他实在是没办法安心,直觉告诉他,那个老奸巨滑的混混警察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挂掉,可他不知道,这真的是直觉,还是只是他自己的希望。

      许逊点点头,“交给我吧,这边我就不陪你们去了,我在那边也有想调查的东西。你不要想太多,当务之急还是救人。”

      “好。”许晃叹口气,“那你就…哎!刚刚那通道哪去了”他回头一找,哪里还有刚才他们过来的那条通道,不由得汗就下来了,结巴道:“这这…怎、怎么办啊!”

      许逊简直恨铁不成钢,一掌巴上他脑门,“多学着点儿吧,顾前不顾后,再这么不长进,往后死哪儿都不知道。”说着,他将手腕上的什么东西取了下来,套在许晃的腕上,还用力一系,许晃吃痛的一叫,只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勒自己的肉,可明明又看不到绳子一类的东西,下意识的用了天眼,这才看到那里确实有一道发着微光的细丝缚住了自己的手,原来是小九的灵弦。

      “嚯,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

      许逊简直懒得理他,一指搭在灵弦上低声念了两句,唤一声:“濯缨。”

      一瞬间,许逊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许晃看得简直呆了,连连称叹跟变戏法一样,旁边传来噗哧一声笑,“许久未见,你还是那么有趣。”

      吴生警惕的把许晃拉过来,整个护在自己怀里,“不准看!”

      对方歪了歪头,又饶有兴致的看了看他,“你也一样,还是这么幼稚。”

      “我…”

      “罢了罢了。”萨云都负着手信步向前走去,头也不回的挥挥手,“我先追上去吧,免得真被她给逃到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许晃瞪了眼:“你没听到那里都是剧毒吗你不怕死啊”

      那男人的笑声远远的随风飘来,“死我早已死了千万遍了,又何妨多这一次。”

      吴生冷哼一声,“别管他,谁知他又炼了什么妖术,死了才好。”

      “你不觉得奇怪吗”许晃的眼睛却只静静望着萨云都行将渐远的背影,“螣蛇去哪儿了”

      “谁知道在哪儿。姓萨的自入地府禁牢之后就被整个扒去一层筋骨,原来积攒的那些力量全没了,自然也就再没有能力禁锢妖兽。人寿薄,妖寿永,自古从来没有式神从头到尾只服侍一位主人的规定,何况螣蛇乃是十二妖神中性情最为暴戾狠毒的一个,所崇尚的唯有武力,这一任主人即然已经被打散全部功力成了凡人,契约什么的当然也就自动解除,恐怕这会儿还不知道又在哪个危险的家伙手底下做事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萨云都从来心高气傲,难道就不会不甘心吗”

      “哼,说不准,他这次跟咱们来的目的就是找一个新的式神。”

      “可是找了新的式神干吗呢那时候他想报复许逊,报复你我,可那事也都过去了,他现在又想报复谁”

      吴生的大手一把掐在许晃脸巴子上,“我说你闲得没事研究那家伙干吗他就一疯子,谁知道他想干吗!”

      这一下,许晃总算是跟他对了个正脸,一下就看到那张脸上大大小小多的是比自己更多的灼伤,他倒吸一口冷气,这才反应过来若不是刚刚有吴生护着他,他哪可能全身上下才这两三处伤口。忙把自己脸上的药布取下来要给他,又被推了回来,那张脸用他最喜欢的样子笑着,笑得他心神恍惚。“你用吧,这么嫩的脸蛋可不能留疤。我皮糙肉厚的,不怕。”

      一声口哨声突然从旁响起,打断了许晃心头痒痒的思绪。回头一看,正是满脸揶揄的青阳,后面还跟着一脸不悦的雪胭。

      “啧啧啧,真是好风景啊~”青阳手搭凉棚装模作样的眺望远方,口气上却明明是在打趣他二人刚刚的打情骂俏。

      许晃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来”

      “哟嗬”青阳怪叫一声,挑了眉,“难道不应该是来得好快,我好感动嘛”

      “我以为萌萌会来。”

      “萌萌在看顾楚司南,那老兄的情况可不太乐观。所以呢,”青阳拍拍他的肩,“只有换我来了,你就凑合一下。”

      在听到老楚情况不妙的时候,许晃的心还是沉了一下,不过想到老祖宗和葛萌萌都在那边,还算稍稍能放下一点心来,毕竟黎岑这边也得有人去救,总不能丢下他不管。“你你这也就算半个葛家人,能帮上忙吗”

      青阳切了一声,“你少看扁人了,说起来我都是个几百年的药罐子了,就算我不济事,雪胭一直照顾我,药理方面他懂的不算少,再加上你家那口子,这一数不也是三个臭皮匠了,你就放心吧。”见许晃仍旧一副没信心的样子,他这才举起手里的某样东西,“行啦,逗你呢。看见没有,萌萌一直在线,咱们可以随时咨询。”

      许晃看那东西还挺眼熟,原来是许久未见的玄武现出了蛇龟真身,这兄妹俩一人一半又拿人家当电话使了。总算安下心来,结果脸上的伤口又开始刺痛起来,许晃边嘶着凉气边把吴生抓过来,“赶紧给我看看这家伙,有什么特效药赶紧上啊,再耽误真要废了。”

      “那是当然,哥哥我就是来救场子的。”青阳一拍他的脸蛋,掀开身上的软甲下摆,露出右边腰间的一排各式各样的小瓶子,又喊旁边的雪胭,“小雪,那家伙给你,他伤太多,我这里药不够。”

      “我不要紧,还是先给小晃…”

      吴生一句话没说完,只听狐王更加不悦的咂了声舌,“别废话,我可不想以后赏花饮酒的时候对面坐个丑八怪!”

      颇有些讶异的望着雪胭骂骂咧咧的把吴生硬拽到另一边治疗,许晃不禁感叹,平日里只见这黄段子二人组整日毒舌互嘲,没想到真遇上事,那心高气傲的狐王还真肯放下身段给吴生治伤,要知道在老宅的时候他可是最厌做家事的,叫他帮忙端个茶盘他都嫌重,除了青阳,别的人或者妖一旦不小心沾了他的身,就夸张到要去整个焚香沐浴,更不要说眼下要用他那金贵的纤纤十指去照料满脸满身全是脓血的吴生了,眼前这场面简直就是天方夜潭,许晃好不容易才压下想要拍照留念的念头。

      “哼哼,有这么惊奇吗别看雪胭那样,他对重视的人可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不过这世上有幸得他青眼的人少之又少,而他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感情又都给了我,那寥寥可数的几个人也就只能平分剩下的零点一了。”

      许晃嘴一咧,心说我也不是很想去分那个零点零几就是了。“话说你给我擦的这是药我怎么闻着有点米酒的味道”

      “鼻子蛮灵的嘛,不亏是我们的主厨~”青阳嘿嘿一笑,从腰间取下倒数第三个瓶子给他闻了闻,“这是高度提纯过的糯米酒,里面还混着数十味中药,避邪拔恶超级灵的哟~”

      “避邪拔恶不是解毒的吗”许晃试探性的摸了摸刚刚被他涂了药酒的地方,指尖的感觉凉凉滑滑的,简直就好像是已经重新长出了一层皮肤一样,完全不痛了。

      “这世上的毒也分许多种,有植物动物造成的阳毒,也有阴邪蛊咒造成的阴毒,龙血中的毒便是蛟龙吞噬众多生灵而积聚在体内的怨气,怨气经久不散,自然成毒。”

      “吞噬生灵”许晃听了不禁咂舌,“怎么龙是这么邪性的玩意儿”

      “那不然咧”青阳嗤笑着拍拍他的头,“自上古以来龙就是著名的邪物,其好狠斗勇的程度从不亚于穷奇饕餮等四凶,后世人将之视为祥瑞不过是一厢情愿和别有用心。”

      “可是青龙…千秋贺兰他们也从来没干过什么恶事啊”

      “千秋是条从小被一只蝴蝶圈养的乖乖龙,吃素是当然的。至于青龙贺兰,你见到的不过是他们的一面而已,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你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许晃实在是不想再顺着他的话头去联想,于是干脆换了个话题,“我说你今天这一身是什么打扮”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老帅了”青阳一听他问起,马上就是两眼放光心花怒放,根本就像他从刚刚起就一直在等许晃发问,差点都要憋不住了一样。

      他微微一侧头,从身后取下那把硕大无比的长弓,直接就排在许晃旁边一比:“我早就想这么比比看了!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比你还高!”

      简直看不过去他那副张狂大笑的嘴脸,许晃满头青筋的转过身来,抱着臂从上到下去端详那把通体上下艳红无比,简直像是刚刚才从浸满鲜血的缸里面提出来的巨弓,仔细看就能看到弓身上还镌满了繁复无比的花纹,不过许晃知道那不是什么花纹,必然是某种驱邪用的咒文。

      “几日不见,你倒是装备了一些奇怪的武器。”

      “那当然啦,你有你许家的斩龙刀,我好歹也是四家之一,总不能在你面前露了怯不是。”

      “你小子不是从小生病,天天抱着药罐子么,也没见你什么时候耍过刀弄过剑,上来就使这种大家伙,小心一会儿弓弦打到头。”许晃仰起脸,再次啧了一声,他妈的这破玩意儿竟然还真比自己要高出半头,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自己还不是天天被自己的刀咬,有脸跟别人比我们家青阳可是手到擒来的箭术高手,跟你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雪胭那边已经完成了治疗,一脸轻篾的走了过来

      “哈”许晃听得半信半疑,总觉得是雪胭在夸大自家男人的能力,就算自己再怎么跟小黑磨合艰难,他好歹还有九字真言和众多咒术护体,先不要说青阳本身就是个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小少爷,他们葛家在四家当中从来也是武艺最弱的,自己堂堂的许家当代家主,还能比不过他一个葛家的半吊子

      “我不信。”

      “真不信”青阳嘴角挂着坏笑,手搭上他的肩,“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你若输了,今晚我们玩个3P如何”

      “不行!”对面三张嘴一口同声的嚷道。

      “切,没劲。”

      青阳口中懒洋洋的,左手却已经闪电般的从背后的两只箭筒之一抽出一支箭来,许晃未及看清他的动作,就见他好像飞快的从腰间的另一只小瓶中蘸了什么绕着箭身抹了一道,随后弯弓搭箭,“嗖”的一声破风,指间的箭早没了踪影,紧接着他再次从另一个箭筒中抽出一支比刚刚那支略粗的箭,这一次什么也没蘸,而是直接就射了出去,“啪”地一声脆响从远处传来,随后便是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许晃的眼睛差点都跟不上他的节奏,等他终于看清的时候,那竟是前一只支箭被追上来的后一支箭直接在空中打穿,里面裹着的某种红色碎屑随着炸开的箭身一路飞散得更远,其飘散之处无不是一片片蒸腾而起的黑烟,随之吹来的空气也一扫之前的沉闷,大概是因为盘聚在那里的怨念被一瞬净化了。

      青阳好心的帮他把下巴合上,“亲爱的,不给我鼓掌吗”

      许晃手忙脚乱的来回乱指,嘴里边还蹦出很多意义不明的拟声词,简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发问。

      青阳呵呵轻笑,一手勾过他来,“来吧,咱们边走边说。”

      随着葛青阳的娓娓道来,许晃也大体上了解到了葛家不为人所知的另一面。

      原来这葛家人素来只以清心寡欲惜福养身八字教养后世子孙,绝不沾染世俗官场之事,方能一族长久无虞。而他们所见长的炼药术与结界术也皆为修身养性之道,丝毫不带一丝戾气,因此也就给世人以一种与世无争之感。

      可唯有一点能令葛家沾染上一点血腥杀伐之气的,也是世代葛家人心照不宣,却极少为外人所道的一条密律,那就是若想做一个真正的葛家男儿,那么这名子孙还必须习得一手令人叫绝的好箭法,特别是如果你还想在家族中排有较高的地位,这一点便是你脱颖而出的关键。

      据说这和葛家先祖长年入深山采药的传统有关。因为若要炼得一些珍贵的丹药,往往要求炼药人亲自入一些常年罕有人迹,甚至是不见天日的恶劣地带,在这种地区由于生存条件十分极限,因而也就会造就出相当凶悍的原生物种。选择弓箭做为防身武器,一是因为长期在野外活动需要打猎作为食物,同时也是因为葛家人普遍体质偏于柔弱,需要较多力量与格斗技巧的近战并不是他们的强项,倒不如选择这种能够远距离取胜的战斗方式。

      而另外一点决定着弓箭能在葛家人手上发挥出成倍威力的原因则是,他们有着极为敏锐的视力。由于葛家人自幼便要学习辨药,且双眼经年累月的被药物熏染,不知不觉中更形成一层保护,因而他们无论从眼力还是手力上都要远胜于常人,精确度可保持在不错一分一厘。

      至于青阳,他虽自小不为葛家教养,但因多病体弱,也是让雪胭拿药罐子煨起来的,倒合了葛家传统手法。至于箭法,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有些东西是流淌在骨血里的,更何况他的整个魂魄都是完完全全源自葛家某一位箭术高明的先人,再加上雪胭传授他的技巧,那就更是手到擒来。

      “那你之前抹在箭上面的是什么东西”

      “你眼力也不差嘛,我动作那么快,你还能看见”青阳得意的一笑,拍拍腰间的小玉罐,“我这里有的是贵重的神药,唯有一样不是,就是你刚刚看到的。”他说着又用指尖一点罐中,将那殷红的颜色摆在许晃眼底。

      “血”

      “正确来说,是鸡血。而且这是葛家自己以烈药毒虫喂养出来的鸡,最是破邪。还有我这弓——”

      “太慢了。”

      青阳话未说完就被另一个人打断,许晃他们抬眼一看,见萨云都正冷着脸快步走来,“我还以为你们吸了太多毒气死在半路…”

      他忽一眼瞥见青阳,竟然拧了眉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天下白’么”

      许晃还从没见过这家伙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也想不起他究竟是见过青阳还是没见过,张嘴便纠正他:“这小子叫青阳,不是天下白。”

      萨云都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过来,指着青阳手里的那张弓说道,“我说的是这个。这是葛家的天下白,是葛家家主的身份象征,还真是多年未见了。”

      “天下白”许晃更糊涂了,这把弓明明已经红到了一种刺眼的地步,为什么会叫这么一个名字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吴生在旁边缓缓吐出这么一句,“雄鸡自古便是区分白昼与黑夜的象征,鸡血更是上好的驱邪之物。倒是听说过葛家的这把神兵,只是从未得见真容,不想竟是这么一个东西。看这成色,也不知是用多少代的鸡血浸过了,怪不得即便在这种地方带着通身上下的血气,却也不曾招至一星半点的邪物。”

      “越说越邪乎,有这么好吗”听吴生如此说,许晃立马一副垂涎的样子,伸手在上面来来回回的摸。

      “自然是好物。”青阳还没说话,萨云都却开口了,只是他脸上的笑意很是古怪,“看来那群老头子是想拥你为家主,你可要当心。”

      “你就酸吧。”雪胭不屑道,一边用力把许晃从那把“天下白”上撕下来丢到一边,硬是插入他两人之间,取代了许晃刚刚的位置。

      ——煞星!

      ——灾噩!

      ——快跑,是罪恶之源!

      ——嘘,别让他听到…

      一瞬间,风声鹤唳。

      许晃猛地回过头去,不知是何人在窃窃思语。

      “怎么了”

      温柔的脸一如往昔,他下意识的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那行将渐远的身影。

      “你听不到吗”

      “什么”吴生笑容如斯,可那双明眸的尽头,却不是自己。

      “吴生,你在看谁,你在和谁说话你回头看看我啊,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我”

      “他看不到。”

      一只干瘦如枯骨的手缓缓缠绕上来,宛如毒蛇一般张着它的毒牙,带着死亡迫近的温度。

      那只手的主人强硬的将他拽向自己,“这是见识过地狱的眼睛才能看到的。只有你和我能看到。”

      许晃奋力挣扎着,却在挣扎之间越过那人的肩,更加看清了那可怖的场景。

      周围的血海肉山不知何时化为了风化中的灰白石滩,而他们此刻似乎正身在那条已经干涸的河床之中,冷风习习,惨月明明,赤色月光笼罩中的怪石开始幻化出暧昧不清的暗影,似魍魉,又似人面,那一个个的人脸呜咽着,扭曲着,向他伸出枯枝般的鬼爪,诉说着恶毒的诅咒。

      ——好可怕…

      ——他终于来了…

      ——快来啊…谁来将这厄运之子驱除…快杀死他!

      “别听。别看。不要迷失。”

      陌生而冰冷的怀抱将他紧紧禁锢在怀中,似乎是想要保护他一样。

      血的颜色在眼角处迸开,是火焰。

      他以为自己又要暴走了,惊恐万分的望去,却发现那与他所熟悉的朱雀之火或是不祥的红莲之火是完全不同的火焰。那是比鲜血的颜色更深的暗红,像是浓缩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罪恶,诅咒,还有死亡。

      锈红色的火焰,像要抹杀一切的火焰,那是螣蛇特有的离墟之火。

      可当许晃抬起头,他看到的,却是萨云都那可憎的面容。

      四周的景象被一瞬间逼退,青阳等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许晃的视野中。

      “你这混蛋!你果然还把螣蛇带在身上!”

      萨云都却只是风轻云淡的笑着,不置可否。“毒源并没有切断啊,葛家少爷。”他伸出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我来教给你一点吧,永远都要对准敌人的心脏。”

      锈色火龙咆哮着直冲青阳的胸口而去,雪胭早已经冲过去将之扑倒在身下,而那火焰的目标却似乎并不是他们,而是直扑向远在他们身后的半堵龙鳞之墙,噼啪暴裂的声响随之传来,在那半块鳞甲化为粉末的同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后面露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大团形状奇异的肉块,表面布满无数的类似脉络的东西,在整个被火焰包裹的此刻,竟然还在有规律的鼓动着。

      “是龙的心脏,怎么可能,竟然还活着”

      许晃没能听清是谁的声音,因为下一秒,那团裹在火焰之中的龙心竟然有了生命一般直向他扑了过来,右手被人握住,下一个刹那,他手中的斩龙刀已经直直的刺穿了那颗巨大丑陋的心脏,一声尖锐的嘶鸣简直要刺破他的鼓膜,那团肉块瞬间化作两滩血水,顺着刀尖淌下,最终变成地面上冒着白烟的黑色液体。

      “记住这个感觉。不要松手。不要后悔。”

      萨云都带笑的低语滑过耳畔,顺势了松开刚才一直紧握他的手,许晃手一抖,还是让斩龙刀从手上掉了下去。

      这是他头一次,真正的用这把刀砍过活着的物体。活的,带着血与肉,带着温度与弹性,带着脉动带着腥气。那感觉如此鲜明,鲜明得让他几欲作呕。斩龙刀,那一刻他才真实的了解了,它的本质不过是一把可以斩杀生命的凶器。

      在掉落的瞬间,斩龙刀化为黑猫的姿态,幽绿的眸子冷冷的注视着他,随后自动回归他腰际的刀鞘,重新变回刀的样子。

      那个瞬间他的耳边仿佛听到了小黑的质问:

      吾名为斩龙,以汝之器量,可为吾主邪

      “喂!刚刚是怎么回事!”吴生怒气冲冲的将许晃重新揽在怀中,“你这王八蛋到底做了什么!”

      温暖的怀抱与刚刚那个冰块一般的身躯形成鲜明的对比,却让许晃狠狠的一个哆嗦。他将手搭在吴生的手臂上略微推开,“没什么,他刚刚救了我。”

      “什么!”

      “走吧,我们还有正事没办。”他头也不回的跟上萨云都的背影,只觉得刚刚被吴生抱住的地方满是灼烧的疼痛。

      被蛟精冲破束缚的巨大力量所破坏,那口深井如今已经被整个剖开夷平,宛如陨石撞击过后形成的巨大深坑,而在坑的最低点则出现了一个乱石交叠堆积而成的洞窟,一点点光亮正在其中的黑暗里跃动着。

      耳鸣一般的,许晃突然听到夏夜里的虫鸣,口鼻间灌满牡丹绵软的香气,老宅里的温暖与湿润拂过裸露的皮肤,背后是那个男人熟悉的温度。

      回不去了。

      在一只脚踏入那个黑暗的洞窟中时,脑中有个声音如是说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八卦 镜骨魂殇(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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