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二卦 镜骨魂殇（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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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张了张嘴，良久，才问他：“可是你怎么确定这世上有无数个平行世界，如果它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呢你自己也说过，你并不知道在你那个世界的水心镜是否缺失一块，不是吗”
“我不确定。”
“那你…”
“所以只能问它自己了。”
许晃目光幽幽的望着那块碎片，那眼神让弃不禁打了个冷颤，“你说什么”
“物老则为妖，这句话我也知道。连最普通的纸伞竹枕用的年月久了都会化作妖物，更不用说道家三大法器之一的镜子了，何况还是这么不寻常的一面镜子。”
“你要唤出镜灵”弃拧了眉头，“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水心镜的镜灵不会是寻常妖物，若非它出于自身意愿，没人能强迫它现身，除非是它的主人。”
“不错。”许晃苦笑，“可是比起其他种种，这应该是眼下最简单也最可行的方法了吧。”
他站起身来，缓慢而坚定的吐出六字：“召唤，挑战，赋名。”
“什么！”弃更加惊疑不定：“你、你要降伏这上古镜灵”
“别无选择。”
“疯了，真是疯了。”弃摇着头，喃喃说道。
许晃却耸耸脸，看似一脸轻松，“我没那么狂，如果是面对完整的水心镜，或许我不可能做到，但现在不过是一小块碎片，我想我还是有些胜算的吧。所以医生，麻烦你先离开吧，我不想波及到你。”
[有趣。]
暗黑阴郁的笑声从心湖中翻出一串蠢蠢欲动的涟漪。
[要不要我帮你]
许晃用力闭了闭眼。“不必。”
[你没有朱雀护身，你需要我。]
那红莲的业火在心中循循诱惑，遥远而熟悉的恐惧感再一次袭卷了他的全身，他几欲作呕。
[那是上古邪灵，即使并不完整，凭你一己之力，不会有胜算。]
[我最最深爱的主人，呼唤我吧。]
[这荒凉的世界已经什么都不剩，我也会无聊的。]
突然，许晃嗷地一声痛呼，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从脸上摸到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笨蛋，你不想回去了”
一团黑毛球从他眼前跃过，毛乎乎的屁股上长长的尾巴刚好擦过他的鼻尖。再一眨眼，许晃只觉得掌心落入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低头一看，正是斩龙刀。
不。正确来说，那是碧珀斩龙刀。
从未见过的大颗碧色琥珀出现在曾经那个空荡荡的凹槽中央，闪着幽绿的寒光，刹那之间，许晃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霸道之气从握着刀柄的手上传遍周身，邪魅狂狷，睥睨天下。
“吾为阴，汝为阳，阴阳合一；吾念入邪，汝念得正，邪正无分！”
“啊小黑你说的啥快给我翻译下！”
“笨蛋！我替你压制邪道，你就可劲儿造吧！冲鸭！”
“好勒！”
以许晃为中心点，一股不停旋转的火龙卷犹如真正的龙蛇一般扭曲着浮现了出来，滔天的焰海以从未有过的可怕速度在巨大的地下洞穴中蔓延开来，空气开始沸腾，石壁也发出了噼啪的响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几乎在同时自下而上崩裂开来，任何滚落下来的细小碎石在一瞬间化为粉尘又被瞬间燃烧殆尽。
将三昧真火的咒文足足念诵三遍，许晃猛地张开眼，急呼道：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何方妖灵，不知姓名。辅吾了道，匡吾成真。随吾驱使，禁闻魔缘。使鬼万千，左辅右弼。逆我令者，寸斩灰尘。念动真言决，天罡速现形，破军闻吾令，神鬼摄电形。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文的念诵，许晃的脚下也接连变换了七次位置，每变换一步，便有一个发着光的点从上一个位置上亮起，当他踏出最后一步，七个亮点开始连成一线，终于呈现出一个完整的北斗七星的形态，他猛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将碧珀斩龙刀狠狠钉入七星之间，那天罡之阵随即被他刀刃上的火焰点燃并迅速垂直向上升起，最后盘旋在许晃的头顶。
“现！”
一声令下，那熊熊燃烧着的北斗七星阵犹如地狱恶龙般扬起了它凶暴的头颅，卷着整间石室内的火焰从地面上升腾而起，集中火力对准了嵌入石壁的那块碎片。
凶恶的焰气不知蒸腾了多久，终于，从那烈焰中央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道是：
“谁打扰老娘睡觉！”
许晃一愣，下巴突然就要砸了脚面。随后便见一个怒气冲冲的小姑娘从镜子碎片里钻出来，边扑打着身上的火焰和浓烟边往外冲，冲到尽头一见是他，更加怒火万丈：“怎么又是你！你有病吧你！”
额。
这上古邪灵还真不是一般的凶暴。腮帮子被尖细的指甲狠狠掐住，许晃心中如是想到。
黑猫的爪子毫不客气的就挥了过去，“你敢动他试试！”
“我怎么不敢动！你们都要烧了老娘，还不许我还手！”
于是乎，肩上一只猫和鼻尖前面的一个妖灵大吵特吵，许晃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碎了。
“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嘛这位美女~”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为了自己的耳朵，许晃也得赶紧出面劝架了。
“哟，这话还算顺耳。”那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娃娃脸镜灵随手理了理头发，拖着只有一团空气的下半身在许晃周围转了一圈，“咦”了一声，“仔细一看，你好像不是之前那个人。说吧，敢放火烧我，你想干吗”
许晃抱了臂，露齿一笑，“我掐指一算，你五行缺个主人。”
镜灵嗤笑一声，再次上下打量他，“好大的口气。可惜了，我现在只有一部分在这里，还有更大的一部分在另一个地方，所以你在这里没法挑战我，也无法伤我分毫。”
“你的另一部分在哪里”
尖细的手指甲指向许晃，“在你来的地方。”
总算能呼出一口气，许晃稍微定了定神，“那如果我带你回去，你能接受我的挑战吗”
镜灵却挑起唇角，“少在我面前扯谎。你明明是想让我帮你回去。”
“不错。”许晃耸耸肩。
“这算是交易”
一只猫爪子顿时拦在许晃前面，“不要答应它，和这种邪物不要谈任何交易。”
许晃一愣，忽然噗哧一乐，“你跟许逊还真是一模一样。”话音未落，脸巴子上又多了几道血口子。
“你们若有其他办法，也不会来和我交易，不是么”那张水灵灵却也阴森森的小女娃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她伸出舌头舔了下细长的指尖，“条件很简单，给我你的精血。”
对这样的条件，许晃倒是早有心理准备，既然另一个许晃已经用血和它做过交易并且成功达成愿望，想必这镜灵也不会跟自己耍什么花招。
“可以。”
“真的吗”那小姑娘简直两眼放光心花怒放。“你可要想好了，上一个人可是给了我足足三成的精血。”
“没问题。”
她唇边突然绽放出一个嗜血的微笑，与那稚嫩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我要你的七成。”
“成交。”
许晃却答得无比干脆。
一时间，在场另外两位都愣了，一个是惊讶，一个是气的。
“不过要在事成之后。”
他补充一句，然而下一秒另一个气炸了的声音扯开他的耳膜大喊大叫：“你白痴啊你！事成个屁啊！事成了你就挂了！”
“既然要给，三成和七成有区别吗我相信现代医学，别忘了及时给我打120，乖。”
“你就这么想回去”那镜灵静静的瞅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就算豁出命？”
“对。”
“活了这么久，还是你们凡人最有趣。这样急着回去做什么”
“见一个人。”
镜灵嗤的笑了一声，摇摇头，“我以为你们人类不择手段的理由都是长生不老。你还是头一个，给了我另外答案的人。”
“所以交易成立了吗拜托真的很急。”
“罢了，我答应你，事成之后再取血。我在这里也睡够了，该回去了。不过我和你的交易仅限于带你回去，其他会发生什么事，我不会插手，就算你会死。当然报酬照收不误”
“没问题。”
轻笑一声，那位娇小的镜灵回身钻回了古镜碎片中，下一秒那块碎片就自己从墙中脱出，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稳稳落入了许晃的掌心，许晃随即感觉手心传来一阵温热与刺痛，一个从未见过的古文字符从碎片上浮现，并迅速蜿蜒着生长为越发复杂的纹样，宛如一颗种子在他的掌心扎根发芽，有生命般的开枝散叶，最后在他整条左臂上开出无数妖异的花朵。
随之而来的是耳鸣与阵阵晕眩，许晃用力眨了眨眼，他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开始变成另一种样子，无数黑色的漩涡出现在自己周围，其间夹杂着数量更多宛如粉尘的亮点，就像是曾经在电影里看到的宇宙黑洞一样，耳边逐渐传来悠远的念诵声，许久，他才发觉那是自己的声音，但奇怪的是，那是一种他完全没听过也听不懂的语言，仿佛是跨越千年而来的苍海桑田，一瞬间苍老了时间。
熟悉的感觉包裹住周身，他恍惚的睁开眼，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从某样东西中挣脱出来，而不远处那两个正在耳鬓厮磨的身影瞬间刺痛了他的神经，他怒喝一声，想也不想从身侧拔出斩龙刀便砍了过去。
一声兵刃相接的清脆声响蓦地在黑暗的空间内炸响，带着刺耳的丝丝回音。两人抬起眼，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错愕。
时间仿佛冻结了一般。
许晃的耳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说：
“吴生，你在护着谁”
一瞬间，所有理智全部崩溃，他两眼通红，发狂般的推开那个呆若木鸡的男人，与他身后那个长着与自己一模一样脸孔却带着令人憎恶笑容的恶魔缠斗在一起。
火焰与刀刃彼此穿过，互相砍杀，一时间浓烟滚滚，烈焰滔天，许晃完全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么可怕，他只是本能的嘶吼着，挥舞着一切自己可以用上的武器，不顾一切的想要将眼前那张脸撕碎。可是越是怒火万丈就越是乱了章法，对方一步一步将他压制，口中还在不停的恶语相向。
“满是破绽。”
“你配不上他。”
“这样的你，无法守护他。”
手中的斩龙刀突然发出一声悲鸣，随即颤抖着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笨蛋！控制一点！再这样下去我要压制不住了！”
一刻的愣神，对面的刀锋已经冲破火焰直指他咽喉而来。
命悬一线之时，不知打哪儿突然抛来一个东西在空中翻转着落下，反射出的光芒同时晃花了两个人的眼。
一个人影迅速从身侧越过，许晃的耳边随即掠过一个温柔的嗓音。
他说的是，杀了我们两个。
原来医生早已经知道了。自己单方面的提出回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因为不在乎时空法则，而仅仅是因为，他是抱着杀意回来的。一个世界里只能存在一个许晃，那么，这个许晃只能是他。比起想要夺走吴生但又至少保全了他性命的另一个许晃，他们两个不知道谁比谁更残忍一些。
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
他这样想着，却突然回忆起上一次与萨云都见面的时候，对方曾说过却被自己极力忘却的一句话。
他说：
[我是一个想要变成怪物的人类，而你是一个想要变成人类的怪物。]
唇角滑过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他放弃一切思考与挣扎，放任自己手中的刀刃向前挥去。
殷红的血花在眼前炸开，温暖而略带黏腻的液体溅到他的脸上，然后冰冷的滑落。
“谢谢。”
另一个世界的祝医生怀抱着另一个世界的许晃，两人重叠的身影旋即被火焰缠绕，连同悲鸣与最后向吴生伸出的那只手一起被燃烧得一干二净。
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吴生惊疑不定的声音才终于响了起来，“小晃……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许晃轻轻呼出一口气，就像是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重新找回了呼吸的方法。他的侧脸扬起一个悲伤的笑容，身体却逐渐向后倒去。
手臂上的花纹宛如张开了毒牙开始吸吮的毒蛇，将他体内的血液源源不断的吸入植入掌心的那块碎片，尖锐的痛楚在血管中游走着，渐渐扩散为浑身的冰冷。
“吴生…你在哪儿…”
四肢不受控制的颤抖，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模糊的听到好像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叫喊，可喊的是什么，他也听不清了。
真的太累了…让我睡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不能睡。”
一个声音突然传入他浑浑噩噩的意识，叫着他的名字。
“快醒来，许晃，快醒来。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你是谁你凭什么不让我睡
“醒来，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二卦 镜骨魂殇（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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