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鬼续——古越迷踪》红盐

52、第五十一卦 镜骨魂殇（二十一）

　　狠狠一咬牙，许晃伸手便从腰间拔出那把斩龙刀，被身后的弃眼明手快死死制住，“你想干吗！”

　　“放手！”许晃回头看他，眼中满是血色，“那家伙很明显在这里放过血，想要开启这个阵法，血一定是关键！”

　　“你疯了吗！”弃一巴掌就打了下去，打得他眼冒金星，手中的力道也随之放松，斩龙刀立刻被抽了过去。“使用古镜启动时空扭转的阵法本就复杂无比，便是以血引路，不知道咒文就这样贸然尝试，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你自己被夹在时空的缝隙中不生不死都是轻的，更多的世界可能会随着你的行为被打乱，那样的罪孽，你就算是在阿鼻大地狱里轮回十世都无法偿清啊！”

　　许晃怔怔的听着，眼中的癫狂慢慢散去，却有更多的泪水漫上。“那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他只要一想到那个冰冷的坟茔就无法呼吸，他做不到，他怎么能在这个没有吴生的世界里活下去“不能没有吴生。”一分一秒都不能。

　　“那你要为了吴生再去毁掉一个世界”

　　泪水不间断的滑落下来，许晃却又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无比讽刺。他和他真的一样。无论在哪个世界，许晃都是唯一的那一个。唯一的一个，只要是为了吴生，可以轻易的牺牲掉一切的人。如果时空对调，他真的会做出和那个许晃一模一样的事情。这样的自己，对世界而言，真的太可怕了。

　　“至少，记住你的吴生还存活在那个世界里。”弃无奈的叹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你要做的不是守护世界，你只要守护他就可以了。”

　　轻轻的将他按在怀里，弃微微蹙了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复杂的浅笑，“冷静下来吧。我会帮你的，我答应你，一定会送你回去。”

　　由于许晃怎么也不肯离开地下洞穴，弃无奈只好留下来陪他。白大褂铺在地上让许晃坐了，他又点了一个小小的篝火，然后在许晃对面席地而坐。

　　头顶上许晃刚刚以火点亮的法阵已经因为他自己极不稳定的情绪而消散，此刻这一团篝火倒是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地下的阴冷潮湿，温暖与干燥让他仿佛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好点了吗”

　　弃的眉眼从火焰那一头带着融融笑意望着他，比这火焰的温暖更能安抚他的情绪。已经好久没像这样接连不断的情绪失控了，许晃不禁有些赧然，“你别一直看着我。”

　　弃只是笑笑，仍是两眼一眨不眨的望着他。许晃不免有一点心痛，他见过医生这样的眼神，这是那个世界里的篁在他眼前剜心的时候，他看向篁的眼神，执着的深处带着挣扎的苦楚。

　　“你是真的爱他，对吗”

　　“什么”弃不由得一愣。

　　“你爱的是你的许晃，不是我。”许晃没有再反问他，而是以肯定的语气说道，“所以你希望我留下，不是因为爱我，而是想让他留在那个世界，留在吴生身边。”

　　弃的呼吸一滞，旋即苦笑，“抱歉。我无法反驳你的话，但是请你相信，我说会送你回去，这也并非谎言。”

　　他长叹一声，终于撤开目光，抬头望向虚无的黑暗。

　　“不错，我希望他得偿所愿，可以留在他所爱之人的身边。但是就像我一样，我们是不会错认深爱之人的。他从不同的世界来到你的吴生身边，即便样貌相同，拥有的过往却不同。对吴生来说，他只是陌生人。如此下去，天长日久迟早会露出破绽。到那时，对他的伤害有增无减，更无法预知他会因此做出什么更加出格的事。所以说到底，还是将两个世界复位的好，否则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许晃将半张脸埋在双臂中，望着跃动的火苗出神，火光映亮他的眸子，同样一闪一闪的跃动着。良久，才从他的手臂间传来闷闷的提问，“等他回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弃失笑，“说得好像你一定能成功一样。”

　　“我会成功。所以，到时你怎么办”许晃抬起脸，眼中清亮。

　　“我……不知道。”弃思索着，缓缓的说着。“我不知道，该如何挽留一具行尸走肉。他的心早已同吴生一同下葬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危险的躯壳。——如果你是他，你希望我怎么做”

　　许晃抱着膝盖，他很努力的想了很久，却只有同样的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想说或许你可以抹去他的记忆，然后一切重新开始。可是没有开始了，抹去他的记忆，和杀了他一样，还不如杀了他。”

　　“可我是杀不了他的。”弃的笑容越发苦涩，“我既没有杀他的力量，也没有杀他的决心。我能做的，只有陪他一起痛苦。”

　　闭上眼，许晃把脸埋在膝盖中间，传出的声音也更加苦闷，“怎么会这样……”

　　“小许，不要想太多。”

　　“可是我回去了，你们怎么办”

　　他猛地抬起头，弃温暖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脸，“你救不了所有人。所以，不要想太多。”

　　拍拍他的脸，弃从怀里掏出另一面普通的镜子，“来吧，我们来想想让你回去的方法。”

　　他咬破许晃的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滴在镜面上，随即低声念诵几句，那滴血便马上如同有了生命一样在光滑的镜面上自动蜿蜒成一个咒文的形状，待那咒文渐渐没于镜中，便隐隐的有水涟漪般的波动在镜面上一波波扩散开来，镜中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在许晃眼前呈现出一个极为熟悉的场面。

　　“好歹有半个龙神的血统，简单的时空术我还是会的。”弃将镜子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要连接起两个不同的时空，最基本的是掌握和那个世界相同的要素。我刚刚打开了一个通向那个世界的通道，使用的便是从那个世界来的你的血。但是要实现实体对调，几滴血显然是不够的，我猜想，他施行时空术的要素应该就是你，他应该是用某种力量完全控制住了你整个人，在一瞬间钻了时空法则的空子，当一切尘埃落定，两个世界里依然各自有一个许晃，毫无破绽。”

　　“卧操！”

　　许晃却突然一声骂了出来，弃歪头看去，只见他低着脑袋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镜子里面，显然刚才根本没在听。同样向镜中望去，弃就看到了一幅香艳无比的场景，只见镜中的许晃正攀着吴生索吻，而那一个也毫无推拒之意，恬不知耻大大方方的和对方纠缠在一起。

　　几乎就要一记老拳把那镜子砸碎，许晃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左手捏住了自己的右手。他指着镜子里那对狗男男，几乎都要吐血：“这叫不会错认这他妈的是吴二狗精虫上脑了吧！”

　　弃连连讪笑，“这个，一时冲动做错事也是有的嘛。”

　　“我回去先阉了他！”

　　鼓着腮帮子气了半晌，许晃突然又伸手自己把那面镜子反盖在地上。“眼不见为净。医生，刚刚你说他是用了某种方法完全控制了我，会是什么方法”

　　弃抿着嘴忍回笑，正色道：“这不好说。金木水火土，水是镜花水月，是幻影，是梦魇，是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所以最高境界的水术便是时空之术，可打破时间，打破空间，流向过去，亦流向未来。而与水完全相反，土却是实物，是最牢固不破的力量，因而土位列中央，看似卑微无奇，实际上却在制衡着其他四种元素的力量，是一切法术的基础。这个世界的许晃深知其中厉害，所以除去他在火元素上天生的优势，其余四种元素中他最为刻苦修习的便是土术。据我所知他的土术已经修习到了一个极为精深的地步，世人皆知他擅于火术，却不知他实际上更常驾驭的却是土元素。”

　　“所以你想说，他控制我的法术属于土术中的一种”

　　“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但是五行之中水克火，土却是克水。他施用的时空术属于水术，若是同时使用与之相克的土术，其效果必然大打折扣，决不会这么顺利。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不错。”弃赞许的点点头。“如此推验开来，那似乎更像是金或木之术的其中一种。只不过可惜的是，我对这两种元素并不是很了解。”

　　面对突然开展的一场关于五行的学术讨论，许晃没来由的头大，往日间许逊教授的种种授业画面从记忆中不断涌现，他更加抓不到头绪，只恨自己之前怎么没有好好听讲，否则现在至少也该有些线索可寻。他越想就越是一团乱麻，忽然记起自己应该要把关键点记下来，否则一会儿跑离了主题只能是浪费时间。

　　他想得出神，手不自觉的就想抓过一根烧过的木柴在地上写上两笔，结果就干脆拿过斩龙刀在火堆中间扒拉开来，想找根合适的。

　　不料才扒了两下，手指上突然就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他痛得一缩，握住手指一看，都淌血了，这当口便听一个陌生的尖利嗓音恶狠狠骂道：“妈的老子可不是烧火棍！”

　　“啊”许晃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定睛一看，面前的火堆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一只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的黑猫，眸子是翡翠的碧色，幽幽得如同冥界的鬼火一般，此刻正凶巴巴的瞪着他。“是你咬我你是什么东西”

　　那只猫顿时亮出尖牙，发出猫类动物恫吓的嘶嘶声，然而普通的猫类动物是不会开口说人话的，它却会，而且还会吵架：“你是什么东西！”

　　“额——我的意思是，你是谁”许晃不免扶额，忙不迭解释。“对了，我的刀呢”

　　猫再次亮牙，而且连爪子都亮了出来，“谁是你的刀！”

　　“啊”

　　“‘物老则为妖’，据说一件东西用得久了是会化为妖物的。”弃的声音插了过来，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小许，这只猫不会就是你的那把刀吧”

　　此话一出，那只猫连毛都气炸了，“老子不是刀！老子也不是妖！老子更不是东西！”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三秒之后，弃和许晃不约而同的背过脸去，捂着嘴肩膀一阵抖动。

　　“吓——！”猫嘶叫一声，愤怒的扑过去一口咬上许晃的手腕，登时引来一声痛叫。

　　“行了行了！”许晃痛得一边直抽凉气，一边抓着它的后颈努力把它从自己手上拔下来。不过手指接触到的柔软让他有种极为新鲜的感觉，许晃撸过狗也撸过狐狸，猫还是头一次，以前家里的野猫也只是霸在院子里晒太阳，从来不许人近它们的身，他头一次知道，原来猫的手感这么好。

　　不知不觉的，许晃的手就变成了平日里撸狗的动作，那只猫也从喉咙里发出一阵舒服的呼噜声，他不由得失笑，“还真是只猫。”

　　结果下一秒他的手就又被咬了一口，那双翡翠色的眸子凶巴巴的瞪他一眼，接着却又把爪子搭在他手上，“继续！让你停了吗！”

　　“是是是。”许晃无奈，望着那双特殊的眸子，他忽然想到了许逊交给他斩龙刀时说过的话以及一些昔日的传闻。“你是千年前被许逊斩于刀下的那个蛟精吧”

　　“……”

　　“被他斩了，还被封在刀里，你不觉得不甘心吗”

　　“……”

　　“你就这么喜欢他”话没说完，手上又多了两血洞。

　　“谁喜欢他！”猫跳下他的膝盖，背上的毛全竖起来了。

　　“许逊把你交给我的时候你没反应，可他说起自己有把新刀的时候你却咬了我一口，这不是嫉妒是什么”

　　“我不是！我没有！”

　　“行吧。”许晃拍拍手上的猫毛，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抓过来再撸几把。“小黑，你得帮我。”

　　“凭什么！还有老子不叫小黑！”

　　“你不帮我，咱们都回不去，你就再也见不着许逊了。”

　　小黑却眯了眼看向他，伸舌舔了舔爪子，“我可没你这么没用，你回不去，不代表我也回不去。”

　　谈判破裂。

　　许晃利落的把它丢在一边，回头拿过一根柴火在地上写起时刚刚想到的那些。

　　“喂！你小子不会求我啊万一本大爷心情一好，突然就想帮你了呢”

　　把那只猫的叫嚣完全屏蔽为背景噪音，许晃在地面上写下了两点：

　　1.时空术咒文
　　2.相同要素

　　想要回去，这就是眼下最关键的两点了。他顺手在第二点上画了个圈，抬头问道：“医生，你说过我跟他的实力相差悬殊，那么就算知道了他使用的术，以我的能力也无法像他控制我那样控制他来进行对调，没错吧”

　　“可以这么说。他在不对你施行伤害的情况下进行对调，只是因为时空法则的绝对性，但你如果试图妨碍他，不要说你能不能控制得了他，那时他一定会抢先对你下杀手。”

　　叹了一声，许晃决定还是老实接受现实，毕竟知彼更要知已，用不着医生来判断，只消那一瞬间的交手，他便已经清楚了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几乎就是毫无招架之力。于是他在那第二点上打了一个叉，想了想，又在第一点上也打了个同样的叉，随手将柴火又丢回火堆。

　　“也就是说，他使用过的这两个关键点我都无法使用。”

　　弃有些疑惑，“你要放弃”

　　“当然不。既然用不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寻找另外两个替代品。”

　　“怎么个替代法”

　　许晃指着地上的两点，“一个咒文对应一个阵法，很显然我不可能知道他这个阵法的用法了，但是我需要的其实不是他的咒文或者阵法，而是打开时空通道的这个事实，而打开时空通道的方法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另外我也不像他需要和另一个我对调，我要做的只是让我自己穿过时空隧道回到那个世界里，所以如你所说，我只需要另一个和那个世界相同的要素就可以了。”

　　弃摇头失笑，“我怎么越听越糊涂，这听上去，好像也没有比之前更加容易吧若说另一个和那个世界相同的要素，这里除了你自己之外，还有什么在吗”

　　许晃的嘴角勾出一丝精明的坏笑，“你有没有想过，这块镜子碎片的来历”

　　“什么意思”

　　“在我的世界里，水心镜已经遭人盗窃下落不明，没人知道它现在是什么状态；而你说过，这个世界里的水心镜已经被完全毁去了，那么，会不会存在这种可能——”

　　他一手指向阵形中央的那块薄片，“这块碎片其实就是来自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