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鬼续——古越迷踪》红盐

51、第五十卦 镜骨魂殇（二十）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的你，力量已经达到你不可想像的地步。他灭天，灭地，灭鬼灭神，灭一切挡在他前路上的东西，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没有人可以阻止，你已经如他所愿与他对调，这就是他已经打破平行世界规则的证据。被动来到这里的你，是无法战胜他的。”

　　“平行世界”许晃攒了眉心，眼里依旧是泪光点点。他吸了下鼻子，一字一顿的重复了那四个字，大脑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根据量子力学的研究，空间中存在着无数不同的世界，这些世界在无数平行的时间轴中同时向前发展着，彼此并不交错，相同的一个人有可能同时存在于不同的平行世界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可那不是科幻小说和电影里讲的玩意儿吗这类的东西许晃不是没看过，也多少有些研究，但那毕竟只是一个理论，虽然听起来有模有样，可如果非叫他给个定论，那纯粹就是瞎扯淡。

　　“我一定是在作梦。”

　　许晃突然擦了两把脸上的眼泪，然后他原地躺下，竟然就这么闭上了眼。

　　“我一定是在作梦。”他闭着眼又重复了一遍，“等这个梦醒了，我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他一边自我催眠，一边强迫自己忘掉刚刚看到的一切，努力在黑暗中寻找那一丝困倦的感觉。

　　身后一声叹息落下，随着衣料与草叶的轻微摩擦声，祝医生似乎也在他背后坐了下来，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他不禁一阵紧张，但是医生没再开口。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真的就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许晃看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房顶。看吧，果然是梦。他暗暗握了下拳，待到翻身起来的时候，却再次看到弃坐在窗口的躺椅上，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许晃极为失望，因为他发觉这里是祝医生之前住的屋子，虽然几乎没来过几次，但看清了屋内的所有陈列后，他还是认了出来。

　　“我还在这里”

　　“你一直在这里。”

　　“…吴生，真的死了”

　　“他死了一年了。”

　　许晃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嘴唇。或许是物极必反，当恐惧惊吓失望到了极点，他反而能冷静下来了。或者说，他还有别的选择吗许晃自嘲的微微摇摇头。眼下能做的就只有尽快厘清眼前的状况，放任自己一直混乱下去不会让事情有任何的转机。

　　“他是，怎么死的”

　　“因为天谴。”

　　“是…‘我’，对吗是‘我’的所作所为招至了天谴，害死了吴生。”这一次，许晃的话语中没有任何疑问。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许逊和冯夷都曾告诫他，他的选择将会关乎天地人命运。毫无疑问，这个世界里的自己作了完全错误的选择，于是天惩罚他让他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看来无论是在自己的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吴生一直都是他最重要的人。这一点从那个许晃不惜打破时空，也要到另一个世界再次寻回吴生的表现来看就一清二楚了。

　　可他是不会放纵这种荒谬的事情成真的。

　　许晃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我一定要回去。”

　　“不可能。”

　　许晃猛地抬起眼，之前哭得红肿的眼中那一双眸子却仍是清亮如出鞘的刀锋，“为什么不可能我也是许晃，他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一样可以。”

　　“就算你一时回去了又如何他是一定不肯再回来的。按照时空法则，一个世界里只允许存在一个你。”

　　“那我就杀了他。”

　　弃倒抽一口气，随即闭眼摇了摇头。“果然啊，我以为来自不同的世界你也会有所不同，可你终究还是你。我真是羡慕吴生，无论哪个世界，都有一个许晃如此深爱着他。”

　　许晃并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异样，急切的抓住他刚刚的破绽问道：“你刚刚说一时回去，也就是说我还是有机会回去的对吧”

　　沉默良久，弃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医生！”

　　“在我看来，以你的力量是绝对赢不过那个你的——但这是我的感觉。而你是许晃，在许晃的身上不存在定数，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上会发生什么，因为没有人能超越你从你的上方审视你的命运。”

　　“如果有一个人可以超越我，那个人也必然是我。”

　　几乎是不假思索，许晃马上就说出了下面一句话。他忽地一下站起身来往屋外走，脑中已经一片清明，“这前面一定发生了某件事，是这件事成为了他与我对调的契机，我必须找出这件事是什么…”

　　“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回去呢”

　　许晃话音未落，手一下就被人拉住了，弃那透着微微苦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一愣，不禁条件反射的回头：“为什么”

　　弃苦笑一声，“难道这世上就再没人能爱你吗”

　　用力眨了眨眼，许晃花了好几秒才理解了那话中的意思，他像被电了一样猛地抽出手，舌头都要打结了：“我…我、我没…我从来也没、没想过…”

　　“现在你可以想了。”

　　“可是…不是…”他思维混乱到了极点，两手把头发揉成一个大鸟窝，“你给我等会儿！篁呢那小子去哪儿了”

　　这一回换弃拧眉了，“篁为什么会提到他我那个表弟这会儿应该还在城里混吃混喝，这会儿还不知道窝在哪个女人床上了。”

　　“呃——”

　　从他的表情上弃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又十分嫌恶的样子，“不会吧，难道在你那个世界我是…和他”

　　许晃郑重的用力点了点头，“而且连娃都有了。”

　　“啊”弃简直不敢至信，而且又觉得十分好笑，“你是说，我跟他在一起，还让他有了孩子了”

　　“唔…”许晃想说跟你说的差不多，但是身份应该互换一下，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没说出来。

　　“不管那些了。”弃显然一副把糟心事丢到脑后的表情，再次紧紧捉住他的手，“小晃，我可以帮你找回去的方法，但是你要答应我，如果你从此回不去了，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许晃那别扭劲儿就别提了，虽然这是医生，虽然事出有因，可这…也算是劈腿吧更何况他还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回不去，想到这儿他立刻说：“那医生你也不能有私心，你说帮我就一定要尽心尽力啊！”

　　“当然。”弃再次苦笑，“我虽然想留下你，可我更不想让你痛苦。我只是想要你知道，如果你不得已留在了这里，你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人。”

　　医生果然还是那个天底下最温柔的医生。许晃的心忽然有些刺痛，心说对不住了医生，我在这里必须要利用你的这份温柔了。想要回去的话，自己还是不得不仰仗一直生活于这里的这位祝医生，这是最快达成愿望的必要条件之一，再耽搁下去，还不知道那个许晃要在自己的世界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两个世界，两个相似的许晃，却有两个不同命运的祝医生。

　　相同与不同。

　　许晃此刻高速运转的大脑里突然闪过楚司南那个老刑警的话。他说过，无论什么样的案子，最基本的两点仍是去寻找案件之间的相同点与不刚点，而解开谜题的钥匙往往就存在于那些不起眼的相同点或不同点之中。

　　“另一个我在离开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许晃想着，就将其中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先抛了出来。

　　弃叹道，“哪里还提得上什么正常。吴生死后的这一年里，他上天入地无所不用其极，寻遍了陆上海外的灵丹仙药，杀遍了地府的十殿阎罗，又血洗了天庭的四方天帝，连上古六位创世神都被他杀得死的死，伤的伤，而他自己也早已化身为不折不扣的堕天业魔。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他找到吴生了，从此便不知所踪。我还以为他是终于疯魔了，还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却没想到今天突然又感知到了他的气息，于是去老宅寻了一圈，不想找到的却不是他，而是你。”

　　就是这个！许晃猛地抓起弃的手就往老宅走去，“快带我去你最后感知到他的地方！”

　　一路返回老宅，许晃拉着弃在他们刚刚初次相见时的地方停了下来，回头再次询问：“是在这里吗”

　　后者点点头，许晃马上蹲下在周围翻找起来，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无论再怎么卖力的寻找，这里散落的除了破砖碎瓦根本找不出其他特殊的物品。喘着粗气在地上坐了半天，手指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回过神来才看到，他的手因为刚刚的一系列举动被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此刻弃正拧着眉帮他包扎。

　　“无论你还是他，从来不知道爱惜自己这点还真是一模一样。”

　　许晃对这些话中的心痛完全是充耳不闻，他只是默然的在想，如果自己和那个许晃十分相似的话，换作自己，自己会怎么做呢他环顾四周，依旧看不出这块地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和自己那个世界中的老宅一样，这里不过是穿过前厅到达主屋之前的中间一块空地，刚刚看到的医生的背影像是在这里驻立良久的样子，似乎是在望着前面破败的主屋。

　　主屋

　　许晃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医生，你确定刚刚是在这里感觉到气息的对吧”

　　“确定是可以确定，不过你看这里已经破成这样了，所有屋顶都没有了，里面也根本藏不住什么东西。”

　　“我知道他藏在哪儿。”

　　一路来到主屋下面那个巨大的地下室，许晃稍稍呼出了一口气，果然，老宅的结构并没有变化，地上找不到的，那就一定在地下。

　　弃十分惊讶，“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听他提起这里还有个暗室。”

　　没工夫理会医生的话，许晃急切的冲向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那块巨石，这一次，不同点出现了：巨石中央刻的不是许逊那个六十一甲子吾魂归来兮的招魂阵，而是另一个更为复杂的奇怪阵形，整幅阵形呈现暗红的颜色，摸上去还略有湿润，显然不久之前有人以血开启过这个阵。

　　许晃细细的一路看过去，最后目光集中在巨阵的正中央，那上面有一个不规则的细小凹痕，凹痕极浅，如果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许晃很清楚，那是以极大的外力生生打进去的结果。

　　那么，被打进去的东西会是什么

　　默念几句，一张巨大的以火交织的网从许晃指尖徐徐升起，原本昏暗得一踏糊涂的空间内刹时被照亮有如白昼。他几乎整个人都要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寻找，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火光映衬下的一点反光。

　　仔细端详了半天，许晃才小心翼翼的用大拇指和食指将那片东西捏起来，平放在自己的T恤下摆上，轻轻的但是也稳稳的用手心包住。

　　那是一片极薄极平滑的不规则碎片，像是别的什么东西打碎了掉下来的，颜色是青得发黑颜色，不像铜，也不像铁，更不像玻璃，但是火光一照，又可以反射出光亮。等许晃把它举起来放在火光下面，却发现那东西竟然薄得可以透过光来，而且这时候才能看出，那光滑的表面上其实是用极为高超的技巧阴刻了不同的花纹，只有透过强光才能看到那些浅淡不一的形状。

　　“水心镜”

　　许晃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水心镜，这玩意儿不是他们之前一直在追查的东西吗他并不能十分肯定这就是水心镜的碎片，毕竟自己从头到尾也没见过实物。但是之前的经历让他对这个东西印象极深，况且许逊没事就拿着手机里存的那些图片研究，他虽然不能全部记得，但这些花纹带给人的感觉实在像极了那时候看到的水心镜照片。

　　“这不可能。”弃也在一旁好奇的观看，此刻发出了断然的结论。

　　许晃问他：“难道这里也有一面水心镜”

　　“正确来说，是有过。这个世界的水心镜已经被烛九阴拼尽性命毁去了，我是亲眼看到的，那镜子随着烛九的烛龙火精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剩下。”弃一面说着，一面从许晃手中小心的接过那片碎片，一面却也有些不敢肯定以及不敢至信，看了半天，他惊疑道：“不过这东西的确很像是水心镜。——可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啊！”

　　许晃接过他递回的碎片，想了想又问：“那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有九鼎？”

　　“不错。”

　　“那么会不会在这里，水心镜也不只有一枚”

　　弃再次摇头，“不可能。虽然没人知道这东西究竟是谁造的，可这么危险的东西，光是毁去就废掉了一位上古创世神的性命，想必要制造出来也至少需要同等的力量，不会再有什么人或者神可以造出第二枚了。”

　　想了片刻再想不出所以然，许晃决定先不管这些，拿着这块碎片向巨石走去，尝试了几个角度之后，他轻轻将碎片按入那个凹槽，然后，所有不规则的线条同时完美契合。

　　长长呼出一口气，许晃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关键就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