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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卦 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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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唔…那里…再继续…的话…”
“一大清早就在人家的床上干什么啊!你们两个死基佬!”
一如既往惊天动地的破门声准时打断了正在床上亲热的两个人,时钟正好指向六点钟,一分不短一分也不长。
吴生不耐烦的咂了声舌,挠挠脖子,“就是大清早才好办事吧,你个小鬼当然不懂大人的快乐。”
“我才不需要懂那种龌龊的事!”
“明明是个臭小鬼,起的跟老人家一样早,还跟老人家一样话多,而且还这么吵!妈的,简直就像又多了一个朱雀一样!”
“在叫我嘛~”一个赤红色的头从小九后面钻出来,“不过我跟这家伙可不一样,因为我一次都没打扰过主人的好事嘛——哎哟!”
许晃拉着自己的衣服满面通红的坐在床上,一只手还保持着丢出杯子的姿式。
印着小猪印花的马克杯从朱雀的脑门上弹出去,稳稳落在另一只手上。
“该起床了哟,孩子们~”许逊笑眯眯的站在门口,“又能随心所欲的对阿晃酱酱酿酿,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吴生磨着牙,恨恨的瞪着那只老狐狸。
“好的好的没问题~来吧阿晃,吃了早饭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许逊所谓的很多事,其实只有一件事,即事关妖魔鬼怪的所有事。
本次的一对一教学辅导包括科目一文学常识以及科目二实际操作两方面,其中科目一又包括中国妖怪百科一千题,中国妖怪百科一千题之二…中国古代妖怪简史,中国近代妖怪简史…外国妖怪史略,中外妖怪发展趋势比对等等等等,每天还有随堂小考,还有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魔鬼程度简直媲美高中备考。
除此之外的科目二更是时刻都在上演,如时不时的突然让你点个蜡,或是让你以水为镜,预报一下未来二十四小时的天气,又或者让你三秒钟之内催动回风咒把对面楼上姑娘晾的内裤吹下来等等。
“哎呀,今天是黑色蕾丝系列呢~啧啧啧~”许教授手搭凉棚远眺,正在绞尽脑汁答题的小许同学一听这话就是汗如雨下。
“我说老祖宗,今天就不要了吧?”
“不要什么?”
“偷人家内裤啊。”
“天呐,阿晃好色哦~”
“你…”
许逊哈哈笑着来回揉捏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还没有答完吗?谁叫你要东张相望~”
“你三十分钟答完一千题试试!”
“算了,惩罚留到之后再享用~”许逊看了看表,“嗯,正是黄道吉时!现在我们要出门了!”
“终于要去商场里偷内裤了吗,老流氓。”吴生把许晃从他的魔爪下抢救出来,一脸戒备。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去正式打怪!”
“啊?”许晃皱了皱眉,“还没到晚上啊?”
许逊两眼弯了弯,“谁说白天就没有了?”
“可是…”联想到之前的青城妇,许晃顿时语塞。
“人心不死,魍魉不绝。你还没发觉吗?这世界早已经不正常了。”
漆黑不祥的话语从那张唇中吐出,与之相反的是那双眼中弯弯的笑意。许晃叹口气,五官全都耷拉下来,“老天,我真的做不到他那样。”
一双手臂从背后圈上来,他的头顶被人用下巴轻轻摩挲,“你用不着和他一样,原本你就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嘴上虽这么说,吴生盯着那个背影的眼神中却有着许晃看不到的寒意。
“那还真是谢天谢地啊。”许晃苦笑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拖着沉重的步伐跟过去。说起来,比起被许逊用各种方式折磨,反倒是和这个人一起出门更让人心惊胆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跨越了几千年的时光,这位许家的初代先祖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宇宙黑洞,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从里面蹦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就比如现在…
“为什么——为什么从大白天就开始喝酒啊!而且是在大街上!”
“唉?有什么关系嘛,这么的热的天,当然是喝冰啤酒最爽啦!还是你也想喝?”
“我才不要!拜托你,就算你不顾及自己,也要为和你走在一起的我们想想啊!会让人误会啦!”
“为什么?在我那个时代,腰间挂着酒葫芦是件风雅的事哦。”
“那个是你的时代,而且是酒葫芦吧?!这又是什么啊!说起来小九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他手一挥,猛地指着站在许逊身边的小九——腰间绑着的那一圈手榴弹一样的罐装啤酒。
“你这么大喊大叫的才叫羞耻好吧?吵死了。”
“啊…”
被小九这么一说许晃才注意到,从刚刚起路人异样的目光以及小心翼翼与他们保持距离的态度,似乎并不全都是因为这两人的招摇过市,想来在人家眼中,现在这种状况应该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物以类聚。
妈的…
“不想丢人的话,早早完事回去如何?”许逊舔着唇角的泡沫,一只手在他眼前摊开,从掌心掉落的是一串蜡黄色半透明的串珠。“第一天不会难为你,只要在一天之内拿到十个元匙就算你过关,如何,轻松得很吧?”
许晃叹口气,元匙,那个陌生的词语是许逊近日授课的几大重点之一。
以大部分人的常识来说,人是由肉身和魂魄组成的,不过对于修道之人,肉身是其一,而相对于魂魄,更多被提及的是另一个名词——三神,即元神、识神和欲神。
按照《青华秘文》中所说,“欲神者,气质之性也;元神者,先天之性也”,而识神,则是人在接触外界时接收各种信息后转化为自身主观能动力的意识体。此三者的关系以一句话概括,便是识神与欲神一荣俱荣,而这两者的总和却与元神彼消彼涨。
人从生下来开始便与生俱来的同时拥有这三神,并且当时三者的量是均等的;但是在后天的成长中,人类好逸恶劳的本性注定人会不断偏向各种杂念欲望,识神欲神日趋增长,最终导致“气质之性胜本元之性”,因而即使先天就有这么好的资源,大部分人却还是终其一生浑浑噩噩,元神在其心里永久沉睡形如虚设。唯有少数懂得克制自身识、欲二神的人,才能得以感知元神,进而勤加修习;而最终能够修仙得道的人便更是少之又少,因为那还需要及高的天资与智慧——可即使如此,人的修仙之路还是比妖要顺畅许多。
与人不同,妖先天是没有元神的,就连识神和欲神都弱小的可怜。它们必须先通过修习与克制识神和欲神,方能窥得元神的一线希望,而只是前者的修习就已经是漫漫长路,要修得元神就更不消说其中的苦痛与漫长了。而除去飞禽走兽,成妖之流还有很多先天本是草木精石,甚至是天地山川所孕生的某些不具形体之物,对它们来说,还有修得肉身这一道难上加难的坎,因此最终成功的数量简直可以说是世所罕见了。
因此对人来说,元神和肉身就像是双保险,若是一个不小心失去元神,顶多是打回凡人,尚有性命在;然而妖不同,它们的本源不是魂魄,而来自元神,如果是低等妖怪也会像人一样被打回原形,但如果是先天便没有肉身与魂魄的那种妖,那便是永远的消失,他们没有死亡,因为死与生是相对存在的,死生轮回是拥有魂魄的存在才能做到的,一旦被打散元阳,那便是万劫不复。
而之前提及的元匙,顾名思义,便是重之又重的元神之匙,是掌握元神最重要的关窍,例来除妖人为避免不必要的流血牺牲,都会在封匙之术上勤加修练,为的就是求一击致命。刚刚许逊拿出的那串琥珀手串,便是这封匙之术中最重要的道具。
世人都知琥珀为大驱邪之物,却无人知道它之所以被奉为驱邪圣物的原理。五行之中木为阴花为阳,而琥珀是由万年松脂凝结而成,乃是木之精气,又被压在地下千万年,其至阴本性无他物可敌。以其阴克妖之至阴本性,通过乾阳咒运化始生至阳,非寻常法术从有化无,而是以有生有,以利于人,与所谓俗语所称的开光类似,因而为历代驱妖人最爱。
然而令许晃记忆犹深的是许逊之后的一番话。
“…另有一种途径可以琥珀炼妖之元神,以他发克制,使之不生克化,所得物便称[无归珀],与第一种相反,此乃大阴大邪之物,不仅炼化过程凶险万分,且最终所得之物更非常人可以掌控,所以我不会教你这一种,但是你虽然不需要学习,却不可不防。”
当时他还很傻很天真的问了一句,“为什么?既然这么危险,自然也不会有人轻易去碰吧。”
“当然有,而且人数还不可小觑。”
“为、为什么啊?”
许逊眼中的笑意犹如新月弯刀。
“自然是为了——害人。”
心情复杂的接过那串琥珀手串,不多不少正好是十颗。许晃抬眼看去,许逊正摇晃着手里的啤酒罐笑意盈盈的给他送行,“好走不送~”
吴生拍拍他的肩,“走吧。越早结束越好,那家伙嘴里的惩罚一般不是什么好事。”听那口气,他仿佛还一直对出门前许逊说过的惩罚耿耿于怀。
许晃重重叹口气,“我要去厕所。”
“不至于吧,这么紧张?”
许晃白他一眼,“不是啦!去捉鬼。”
吴生听了顿时皱眉,“你是说…”
揉着脸,许晃也是满心的无可奈何,谁叫他一听见许逊要他去打怪,脑子里头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厕鬼]。虽然说许逊一再的强调,人为善,妖为恶,要他把那些所谓的“伪善”统统丢掉专心驱鬼,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想起老宅里旧日光景,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在还没能力分清鬼怪是善是恶之前,他只能先捡一些看起来就是恶鬼的下手,而[厕鬼]很明显就是这一类。
“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再等等。”
某间男厕的单间里,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挤在墙角用气音交谈,片刻又沉默了下去。
“…但是我们这样真的像变态一样。”
“…闭嘴。”
“那我问你,你打算怎么抓那个厕鬼?”
“当然是先等它现身啊。”
“那它什么时候会现身?”
“自然是有人进来上大号的时候。”
“然后呢,你过去敲门还是从这里翻过去说‘嗨帅哥笑一个’?”
“呃…这个嘛…”
所谓厕鬼,其实就是喜欢在人上厕所的时候站在一旁偷看的家伙,虽然长相猥琐行为恶心,但实际上并不会有什么实际的恶处…呃。
一想到这里,许晃突然又丧失了大半干劲,要不是真正的恶鬼他还真是下不去手。
“怎么样,还是换个地方?”吴生低声问他,虽说眼下这个卫生间的卫生还不算差,可多少不是个体面的地方,更何况许家家主打怪进级的第一步竟然是厕鬼,万一传出去可真不是什么雅事,就算小许同学不在乎,他可得时刻想着兜住这位的面子才行。
“…嗯…”
旁边的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也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然后吴生就感觉到旁边的人开始往自己身上凑,手也跟着缠了上来。
“干吗?”
他心生疑惑,低头一看,谁知对面那张小嘴就已经亲了上来,舌头直接顶进他嘴里乱窜,胶着的呼吸伴着湿热的喘息仿佛水池里的涟漪一圈圈荡开,直勾得人心魂荡漾。
“等…不好吧…这么突然…”
吴生挂着一副正经的嘴脸,两手却已经条件反射的摸了上去,虽然大脑里有个地方觉得奇怪,然而身体的反应还是比较直白的。说起来真是有好些日子没好好做了,眼下时间地点都不太对,但是老婆主动投怀送抱,不化身野兽那叫作失礼才对吧?
就在他道貌岸然的跟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做斗争时,空气突然里传来一丝甜腻的味道,那香味很快加重,瞬间就灌满了他的口鼻。这小子用的什么洗发水,这么好闻?吴生抽着鼻子又使劲闻了好几下,不料下一秒那香味猛窜进他的鼻腔,却在脑海与身体里整个点起一片火海,烧得他顿时理智全丧。
不行了…妈的好想做…让我做!他失神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种念头,动作也分外粗暴起来,而此刻整个人缠在他身上的许晃完全没有反抗,反倒是比他更加急切的迎合着他,对他的亲吻与抚摸全部给以积极的反应,更加鼓动了他的施虐心。
正干柴烈火的当口,突然有一股冰凉的液体从头顶整个浇下,扑鼻而来的是犹如寒日北风般清新冷冽的空气,一刹那间,吴生的意识就清醒了过来,他下意识的伸出舌头一舔嘴角,发现那好像是——啤酒?
“哟,我忘了说了,”一个讨人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抬头看去,是那副讨人厌的笑脸,“阿晃现在这样子,就等于是扒光了站在大街上喊‘快来附我的身’一样,本人不防备,身边的人再不注意的话就要好玩了哦~”
吴生抹着脸大骂,“妈的这种话早说啊!”
许逊耸耸肩,“不说话是因为师父我放心你啊,就算你现在再怎么不济,好歹当年也是我座下的大弟子,只是不想啊,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连一个小小的欲魔都没发觉到,师父我真是…师父我的心好痛…”说着,他还半真半假的哽咽两声,抹着眼睛。“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看你这急色攻心的样子,啧啧~”
“逼逼够了没有啊!”吴生气得半死,当然这里有一大半也是脸上下不来,刚才那股香味明显是欲魔最常用的媚情香,想当年他随许逊入皇宫,领命驱除禁宫内大大小小魇魔鬼蜮,这欲魔淫鬼乃是最低级数量又最多的妖魔,媚情香不知闻过多少,已经到了条件反射动动小手指就灭掉的程度,想不到风水轮流转,今天他竟然也栽在这种低等货色的手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对面许晃还瘫坐在地上,头顶冒着丝丝白烟,他眨眨眼睛一脸迷离,显然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过抬头看见吴生脸色青一阵又白一阵,再加上不知道什么冒出来的一脸诡笑的许逊,还有自己身上的酒味,再迟钝也能发觉到不对了。
“怎么…了?”
门外传来小九一贯的嘲笑,“许家一代家主竟然轻易的就被低等欲魔上身,传出去估计会被人笑掉大牙吧。”
吴生恼羞成怒,一脚踢开厕所门,“你不是号称[九尸]吗?被这种低等妖魔轻易侵入你的御命术,你还好意思笑话我们?!”
小九冷冷道,“人心是会呼唤妖魔的,是他自己引狼入室,我的术再天衣无缝又有什么用?”
“你…!”
吴生简直气结,然而他身后的许晃却已经理顺了来龙去脉,脸上顿时烧成一片。也就是说,是他自己呼唤了欲…欲…
坐在商场外的橱窗下,四个人脸色各异,其中一位□□还支着帐篷,此情此景只能用诡异二字来形容。
“天气不错呀~”许逊说着,满面笑容的又拉开一罐啤酒。
同样的一张脸,许晃却是一脸衰样,身上还在飘来阵阵酒味,他无精打采的瞟了旁边一眼,“啤酒也能驱妖?”
“所有酒都可以,不过驱邪力量强弱还要视使用者而定。”
“反正我就用不了呗。”
“那不一定。”许逊握着酒罐的手伸出一根手指,示意着面前川流不息的大街,“你现在有没有看到什么?”
“嗯?”许晃闻言皱了眉,他漫不经心的抬眼看去,眼前仍是普通的人群车流,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用心,不是用眼看。”
旁边伸来一只手挡住了他的眼,起初许晃只是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温暖与湿润,他的各种感官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身心都逐渐归于一片黑暗与无声。当一切化作混沌虚无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听到从某处传来一声清冽的铜铃声。
下一秒,原本黑暗无光的眼前就出现了数团颜色不明的气团,像是烟雾,又像是燃烧着的火焰,只是那其中数量最多的却是黑色,黑色的火焰,看上去就是如此不祥。
一团白光突然炸开,许晃顿感一阵眩晕,等他终于适应了眼前的光线,这才意识到是许逊的手撤了回去。耳边传来对方的声音,“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他依言定睛看去,眼前的寻常风景渐渐幻化出了不寻常的东西,随着他每一次眨眼,那些东西也就越发清晰起来——他竟然看到行走着的那些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从身上某个位置冒出深浅不一的烟气,仅有极个别人身上是其他颜色,最多的还要数浓淡不一的灰色,更有甚者全身上下都被缠绕在一团漆黑的烟雾中,完全看不清样貌。
“那是什么东西?!”许晃猛一下弹起来,却突然用手掩住口鼻,“什么味儿?”
风中裹挟着一种莫名的恶臭,刺激得他几欲作呕。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头朝那个方向望去,顿时浑身上下一片冰凉,只见不远处的天桥整个被一团浓重的黑烟裹在其中,那形态仿佛是一只巨大的蚕茧,还在不停的蠕动着,像是下一秒就要从里面生出什么一样。
许晃的喉咙差点没抽筋,“什…怎么…?!”
许逊慢悠悠的声音飘过来,“你听过‘以讹传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