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章 相府(上) ...
-
闭上眼,我终于狠了狠心抽出绯樱剑,往自己的右手上划去。冰凉寒意在肌肤上带起一阵颤栗,鲜艳的血液就从那道划开的口子里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我垂下的手臂一路下滑,凝在指尖,随后“啪”地滴落。
而残留在剑上的血液,则化作了几片血红的樱花瓣缓缓飘落。我忍着疼痛,颤抖地将它们一一拾起,仔细放进包裹中。绯樱剑,化血为樱。如果被人看到了这花瓣,那么我自残演戏的谎言可就要拆穿了。
觉得还不够逼真,我又继续往小腿上划了几下。红色迅速在素色的衣料上氤氲开来,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很快达到了我所希望的效果。哎,我苦笑了几下,真没有想到,原来我还这么有自残的倾向,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呢。我伸出食指在伤口处沾了些血,毫不犹豫地往脸上抹去。
接下来,就是制造混乱,把外面的那些官兵迅速引过来。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严重影响公共秩序的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瞅准了一个站在栏杆旁的小厮,朝他的屁股一脚踹去。
“哎哟!”我也不知道到底用了几分力,他竟然就这么惨叫连连地撞散了栏杆,滚圆的身子像球一样在半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直挺挺地朝下落去。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那个倒霉蛋实实在在地砸在了一张桌子上,酒杯瓷器骨碌碌地滚出去,碎了一地。最冤的大概就要属一个刚出钱包下这一桌的男人了,倚红偎翠的享受还没开始,就被
这么一个从天而降的死胖子搅了局,甚至还来不及逃跑,就被压在了身下,登时不省人事了。女子们尖叫着,嫖客们怒骂着,歌舞升平的场面刹那混乱不堪。
大门以最快的速度被打开,藏朱阁的人争先恐后地鸟兽作散。而那些驻守在外的官兵也不出我所料地涌了进来。
时机已到,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我素袍飘然地朝下一跃,施施然地落在了他们包围的圈中。包围迅速缩小,而我则装模作样地挥舞两下绯樱剑。不到几分钟,所有人的剑都架在了我的脖子
上,我就这么毫无悬念地束手就擒了。
“绯逸清,你以为逃得掉么?我们可是下好了套子就等你往里面跳呢!”说话的是先前在络腮胡身边报告的那个官兵。如果一定要说他和先前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没有了上级在旁,他趾高气扬地很。我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若不是我一意想被抓住,那么低级的圈套也配让我上当?这也太怀疑我的智商了。
“既然被你们抓住,任凭处置!”我讥诮地斜了他一眼,又道:“如果不是我误闯房间被人打伤,你以为能抓得住我?”
“你、你!”他瞪着眼睛,胡子也微微颤抖,活像一只充了气的河豚鱼,显然被气得不轻。
“你什么你?对了,大人姓什名甚?”我恶劣地笑笑。
“朱亦之,你最好给我记清楚点。”
“什么?猪一只,还是一只猪?”我放声大笑。已经有人开始低低地笑了。
“放肆!给我闭嘴!”
“怎么能骂你是猪呢?这样真是不符合礼数,我现在可是罪人呢!”
“知道就好!”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架住我的手脚拿着枷锁给我带上。真是白痴一个。我在心中补了一句,随即附在他的耳畔轻轻呵了口气:“因为那是侮辱了猪。”
我拿捏得很好,说是耳语,却足以让近距离所有的人都听到。果不其然,已经有人压制不住笑意,肩膀开始微微耸动了。
“不许笑!给我带走!”他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官兵,他们立刻就噤声了。不过我相信,这位“不如猪的猪大人”很快就会“艳名远播”了。
我打开几双向我伸来的手,漫不经心地昂起了下巴,倔然迈开步子。“不劳动手,我自己会走。”
朱亦之顿住脚步回头,脸色铁青地揪起手中的铁链往前一拉。气闷的感觉侵体而来,我的喉头一窒,身子踉跄了几步,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该死的,我竟然忘记了脖颈及四肢上的枷锁!他恶狠狠道:“我的确不敢把你怎么样,但我却很好奇丞相会对你怎么样!”
那些百姓全围在街边看着从藏朱阁走出的一队官兵。为首的人脸色阴郁,手中拖着一根精制铁索,另一端则连在一个遍身是血的纤弱少年身上。在这个落魄少年身上吃过瘪的人在多数,因此即便这样,他们仍旧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大意。
走上这条街,是我自生以来蒙受的最大耻辱。那些目光如同一片片薄刃剜在我的身上,注视着我像狗一样地被押走。它们中有好奇的,有疑惑的,然而更多的却是鄙夷和不屑——
“这公子生得一副好皮相,不知犯了什么罪?”
“听说是杀人……”
“啧啧,人不可貌相,怪不得人家总说‘蛇蝎美人’……”
“看到公孙公子没?据说是他劫财未遂才加害的。”
“哼,这种人就该交予官府严惩,不然还有没有王法了……”
“去去,说的比谁都好听。”
“……”
麻乱的情绪如鬼手一般寸寸蔓上心头,我忽然觉得呼吸艰难起来。这一刻的愤慨远甚于被朔渊算计之时。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如此难堪……
阳光意外地有些刺眼。屈辱的泪盈于睫,我却把头仰得更高了。闭起双眼,纤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没有人可以看得出我的心中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待睁眼时早已化作一片清明。随后,我义无反顾地走完了这段此生最长的路。
今朝此辱,来日定当以千百倍还之。
日过午已昏,天空渐渐换上了傍晚的帷幕。途径荒野村落以及一些小镇,在行走了将近三个时辰后终于到了一座规模颇大的官府前。跟在琎堂这个活地图的身边我也多少得知了一些最基本的地理知识,比如每个国家最繁华的州城是哪等等。
此地为朔国,虽无人明确告诉我这是哪里,但凭着自己的观察,我亦做了大胆的猜测——临州或是越城。朔国最为繁华的临州与都城紧密相连。而每个国家基本都会将相府设在都城,所以若不出意外,先前我应处于临州,而这里则是朔国帝都越城了。
再训练有素的人,经长途跋涉后多少有些疲惫,唯有朱亦之神色自若。他将铁索的一端随意交付到官兵中的一人手上后兀自走到负责守门的两个衙差面前。
“干什么的?”看着聚集在官府前的大队人马,其中执刀的一人有些警惕地发问。朱亦之也不恼,只是一言不发地亮出了手中的通缉令。那个衙差狐疑地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我,这才神色恭敬地赔礼:“原来是朱大人。皇……不,天朔大人命我等恭候多时,我现在就去通报。”
没多时,就有一个人走了出来。我闲散的东张西望,视线的目的地最终落到了他的身上。此前一别后不遇,没想到他竟然早就算到我定会束手就擒!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是你!”
络腮胡则是象征性地笑了笑:“哦……绯逸清,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快你个头,你给我走六个小时试试看!我在心中不断的腹诽着他,一面不屈不挠地死死瞪着他。在这么一刻,络腮胡的心中恍然生出了一丝错觉,好像这个少年不是受自己所制的可以随意欺辱的罪囚……他的眼神,给自己的感觉,好像自己才是被狼盯着的绵羊。
是的,狼。一旦有机会就会拼命反噬的,骄傲的……狼。
事情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捉摸不定的神光,开口道:“松开那些枷锁吧,这不是我朔国的待客之道。我向知府打过招呼了,借他一下,没异议吧?”
哈?我的眉宇纠结起来,他到底要干吗?身边的人显然和我一样地感到莫名其妙,但情绪和命令是两回事,即使感到匪夷所思,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羁绊了我三个时辰的枷锁突然解除,我感到一阵轻松。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绯樱剑,却发现那里早已空若无物。络腮胡则笑眯眯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哦,你是说这个吗?”
我立刻脸色一变,习惯性地运起内力。原本顺畅的经脉,此刻却如同被人一一阻塞,丹田空空如也,我竟然内力全失!
“先退下吧!”络腮胡挥了挥手,却依旧直直地望着我。一队人立刻迅速退下,空旷的场地上只余下我和他两人。
为什么,我的内力和剑会……为什么,他会拥有直诏的权利?我的心,就这么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走过来像老朋友一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凑到我的耳边轻轻吹气:“十年不见,你就把我忘得
一干二净,我可真是伤心呐……”
耳边似乎引爆了一个火力十足的炸雷,我的头皮一阵发麻:会是仇杀么?原来这就是冒充别人的代价么,恩怨仇恨要一块接手……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装傻到底:“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一般的文官绝不可能知道那么多,拥有那么多。那么,你究竟是谁?”
他默然无语了一会,忽然冷笑道:“观察力还是那么敏锐……可这个问题应该我问才对。易容,不至于把记忆也易掉吧?”